“舜華！”還沒等獄卒開門，連志彬已蠻力橫行，扯斷了鎖頭。
入耳一陣喘息聲，卻是沒有動靜，連志彬又喚：“舜華！”
魚潛見連志彬憂心如焚，立刻上前，討好地說：“讓奴才來吧，小侯爺快請尋連小姐。”
牢房雖然乾淨，可是角落都會擺著一個便桶，即使蓋著也是腥臊難耐。
“哥，我沒事。你們先送舜華出去吧。”適逢其時，一道雖然細微，卻宛若清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正是沈千雅。
“妹！”連志彬雙足點地躍跳，準確無誤地落在沈千雅所在的監牢前面，又是“噼”的一聲，徒手闢開鎖鏈。“雅兒，你怎麼樣，可急死為兄了……”
好一個兄妹情深。
沈千雅搖晃著站起，小手搭在連志彬伸出的手臂上，“我沒事，哥你不要上火。一直沒聽舜華說話，她是……不會用什麼刑了吧？”沒有別人猜想中的慌亂無措，反而鎮定自若，多少使人意外。
“沒有！斷不能濫用私刑，小姐明察！”一個寧王就罷了，算他淘氣跑進府衙玩，可是堂堂一品世襲武平侯的女兒被關進了監牢，這還得了！石垣大概知道自己是今日是栽了，只求在小輩面前多少掙回點臉面。
“大人，小人已診過脈。這姑娘是驚悸而厥，無甚大礙。”石垣被郎中救醒後，眼尖的瞅見魚潛往牢那邊趕，立刻帶著大夫一起過來，果然派上了用場。
“快，抬姑娘去客房休息。”
“得了，這種狐狸給雞拜年的戲不演也罷。”連志彬明顯不買帳，冷聲嘲諷。
“這……”石垣一急，差點又背過氣去，他冤啊！“連小姐，本府冤啊！”
沈千雅嘴角微扯，真冤也好，假冤也罷，誰曉得呢。既然舜華無甚大事，現在重點就是，需不需要把大街上瘋馬撞毀侯府馬車的事情，再重述一遍。
沈千雅邊想，邊隨連志彬走到關舜華那牢房，若有所指的目光，落在魚潛身上。
魚潛如今是兩頭不到岸，丟了御賜令牌，他是作了死數，更讓侯府小姐進了牢房，他心如死灰，一副萬死不能辭其咎的表情。
沈千雅看他如此，料想其中肯定不簡單，暫且壓下情緒不向石垣發難。
“你冤不冤，和皇上說去吧！”連志彬打定了主意，要參他一本。
“這……”怎麼又要鬧到皇上那兒去，他們是和慕容禹約好的嗎？上次那案件還沒結呢！石垣心下一驚，忙想打圓場：“小侯爺，上次皇上要求下官徹查寧王遇刺的事，這不下官也沒找侯府麻煩不是。”
“大人儘管找便是。”連志彬大袖一甩，氣勢凜然，抱起舜華，攜著沈千雅出了牢門。
一點回旋的餘地也沒有，石垣怔忡的杵在牢門前，目送他們離開。
“大人。”
“查。”石垣咬牙切齒，“究竟是哪個王八蛋給本官下這套兒！”
“卑職遵命。”
侯府華麗舒適的四乘馬車，已經在府衙外候著，駕車來的正是朱國庭與溫躍擎。
“溫躍擎，你來駕車。”連志彬把舜華抱到馬車上，再把沈千雅攙扶上去，才回頭
吩咐，“朱國庭，你今天作的好事！”憤恨的瞪了朱國庭一眼，連志彬把單騎馬韁隨手往他身上扔去，卻是掃過了臉龐，立現一道血印。
好大的勁兒！
朱國庭暗握雙拳，虎軀往前一傾，卻又立刻緩住，捉住馬韁，桀驁不馴地別過頭。
“哼！”連志彬重重的哼了一聲，示意溫躍擎啟程。
“妹妹！”傅凌旭像是知道自己做了壞事似的，怵在那兒久久不動，待馬車已經跑出好遠才驀然追趕。
“小祖宗，快回王府用膳梳洗吧，怕是奴才以後也不能服侍你了。”魚潛連忙上去拉住他，抽抽答答，好不傷心。
“你這奴才，不侍候旭兒，侍候誰，難道也是嫌棄旭兒了嗎！”
沈千雅離開時，沒與傅凌旭打招呼，僅僅是瞥了一眼，令他極為受傷。
“哎喲，我的老天……”，說不清楚了，還是好好回去洗乾淨等著審判降臨吧。
傅凌旭抽出一條絲帕，粗魯地往魚潛臉上擦去，“再哭，再哭，再哭把你送牢裡去，舜華一進去就暈了，看你怕不怕！”
魚潛剛才還是一抽一抽的，現在聽他這樣一說，驟然大哭起來。他要死了，誰來侍候這個小祖宗……連家小姐的態度也不明朗！
主僕二人，一個抽泣，一個嬉笑，往寧王府走去。
是夜，皇城顯得肅穆且寧靜。
中宮，靳宜薇早已歇下，卻是歇而未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時至二更天，一道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黑影一閃，寂寞無聲地潛進了靳宜薇的寢宮。
察覺到了四周有些微變化，警醒的靳宜薇連忙起來，披上披風，走近屏風。“哥，你來了。”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黑影便是靳宜海，此時正恭謹地站在屏風後。他只點了點頭，也不管靳宜薇看見與否。
“爹的意思？”靳宜薇似乎已經習慣了，自她進宮後，靳宜海所表現出來的冷淡與嚴苛的禮數。
“若為天下，留指昱王。”靳宜海低沉的聲音，透過屏風，只傳進靳宜薇耳內。
靳宜薇聽了此話，似乎觸動很深，原是慢慢地踱步，繼而大步地來來回回繞圈。
靜默一會兒後，靳宜海察覺靳宜薇腳步聲越來越躁動，才開口問：“因何為難？”
靳宜薇頓住，往屏風處挪近，“哥，旭兒很歡喜她。”
“有何干系？”
“旭兒是我兒子。”
“那又怎樣，爹說他命不久矣，氣數將盡。你不如扶濤兒繼位。”這裡的他，暗指傅長澤。
命不久矣，氣數將盡？！靳宜薇一驚，連連倒退，直跌坐鳳床之上。
屏風後那泰山似的身軀募然抖了一下。
“不，傻又好，痴也罷，還是我兒。”這個決定，靳宜薇早就定下，斷不會更改。
靳宜海的責難隨之響起：“你到底不會為了江山社稷，天下黎民著想！”
靳宜薇反駁之聲緊隨：“怎麼就不了，我從旁輔助怎的就不行？”
“你既已下了決定，何必要求父親看那女娃。”靳宜海聲音越顯低沉，似有一絲嘆息。
“只不過是求爹一句肯定，你就不高興了？”靳宜薇從**跳起來，急匆匆地奔至屏風後頭，鳳眼微眯，含怨帶恨地瞪著靳宜海。
靳宜海微後退一步，“分明是慕容雁雪，何須父親多言。”
靳宜薇逼近一步，“不是。”
“不是就不是。”靳宜海錯開眼，分明不想與她繼續糾纏。“娃兒精神清上，目蘊光華，是福澤連綿之相。”
“哥，保旭兒上位吧。沈千雅應該也能體貼愛護旭兒，這段時間，別讓人害了她。”靳宜薇終於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請求，人竟是沒輕鬆下來，反而越見緊張。
“不是已經在為你保駕護航了嗎！”靳宜海語氣中已透出些不耐，更有一絲難察的怪異。
“薇兒是說請哥你保旭兒！”
如神祇一樣的男子，突然臉色一沉，咬牙道：“都依你，這靳家何時不依你。”話一說盡，立刻消失不見。
“薇兒……薇兒”。
外殿突然傳來傅長澤略顯焦急的喊聲，他快步進了靳宜薇寢宮。挑簾一看，見她睡相靜雅，才鬆了口氣，“原來睡著呢，原來睡著……”
說罷，和衣入簾，擁抱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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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瘋馬撞爛侯府馬車，侯府小姐被關進府衙監牢之事，早已傳遍京城大小角落。
御史臺的官員參了石垣一本。
石垣被罰奉祿三月，其二品誥命夫人石李氏沒有盡好相夫的責任，更是罰禁足自省，三月內不得出門。
內裡的意思其實是，即使是太后，也不能開恩召見。視石李氏為半個女兒的太后，得知此訊息後，氣得七竅生煙，大鬧御書房。
雖然靳宜薇一臉無辜，但傅長澤看到自己的母后氣成這樣後，隱約也能猜到前因後果。那是太后中秋當晚觸了靳宜薇的逆鱗，招此秋後算帳。
傅長澤那是左右為難。
“這江山還是姓傅的嗎！哀家怎麼就連見個命婦的權力都沒有了！”太后早就積怨成恨，倒起苦水來，那水似能燃起火焰般，灼向傅長澤。
“母后言重，這不是按朝廷法規辦事嗎。”傅長澤含糊其辭，目光閃爍。
“哀家不管，今個兒就要石李雲屏陪哀家用午膳！”太后咄咄逼人，怨毒的目光射向一直沉默的靳宜薇。
靳宜薇漫不經心了瞥了眼手上的奏摺，隨後朝太后露出了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來人，傳孤口諭，宣石李氏二品誥命夫人進宮。”
“奴才遵旨。”
“你這潑婦！明明是背後使的齷齪手段，現在卻來裝好人，給哀家臉色看了不是？”太后急怒攻心，口不擇言，“皇上不敢做的事情，哀家做不到的事情，你靳宜薇全做了！你靳宜薇一聲令下，天下莫敢不從是嗎，你很得意啊！”
“孤的日子年年歲歲都稱心如意，皇上說是不？”靳宜薇眉頭輕揚，面對太后尖銳的責難，並不閃躲。隨意向皇上輕哂一句，反而更顯不可一世。
互不相讓，傅長澤左右不是人，忽而指著外面，驚道：“哎！大好的秋日，怎個突然下雨了，朕去瞧瞧。”
說音未落，避難似的逃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