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昱王突然驚醒過來,一提步衝到皇帝跟前,驚愕萬分地盯著他。
“陰謀不過是後起。”逝者如斯,皇帝並不想侮辱誰,只是說明一個事實。“你本身就無意爭奪皇位,當時何必在意父皇他們的心思。雁雪外剛內弱,從小自卑,她怎麼等得了你歸來。”
說到這裡,皇帝語氣稍微有些激動。
“是我錯了。”
“如果孝悌是一種錯,那錯就錯了吧。”皇帝突然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掃向昱王的眼神含著一絲安慰。
昱王突然像被千均鈍器擊中,渾身又止不住的顫粟,眉峰擰纏,似乎陷入了極痛苦的回憶中去。
皇帝踱到河邊。河面被涼風吹縐,就像他的心,一直漣漪微泛,難以平靜。
後來風慢慢靜止了,氣氛十分沉凝。
昱王忽然抬頭望向皇帝,幽暗的眸子滲著無奈,“兩日後連元錫會經過天峰山狹道,臣已埋下重兵截殺。”
皇帝聞言,好像早已獲釋此事,頗是不以為然地說:“連家精銳會安然無恙退守南越邊境。”依連元錫一隻小卒子都不願意放棄的仁厚性格,只可能先下手為強,將昱王的伏兵一網打盡。
“那是臣專門訓練出來行暗殺之事的精兵!”昱王這麼多年戍邊的實力擺在那兒,也是獲得了世人的嘉許。他被皇帝滿不在乎的態度激怒了,語氣稍微有些激動。
皇帝突然轉過身來,冷厲的目光如利刃射向昱王:“你以為老國公為何會同意我留下連千雅?在他們心中會憐惜我們微不足道的兒女之情?”
皇帝並沒輕視昱王的意思,而是責怪他輕敵了。
本來晉王命昱王伏擊連元錫,就是為了當背後那隻得利的黃雀。這一點昱王不可能想不到。
可是他母妃在晉王手中,他又不得不接這個棘手的差事。
但絕對可以有兩全其美之計。
偏偏昱王想與連元錫爭個高下,禍事就來了。
“連元錫真有這麼厲害嗎?”昱王側身,深遠的目光移向南邊某處,蹙眉沉思。
皇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鄙夷地冷哼:“他們千算萬算,不過算漏了你。”
“那你呢?”昱王不由得心中一動,突然流出一抹含有深意的笑來。
“朕,算無遺策。”皇帝的自負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咱們兄弟就來賭一局。若你贏了,我回蜀地;若我贏了,我要求留在京城,瑞王去蜀地。”昱王沉重的神情突然明朗起來。
皇帝想也不想,爽快地答應了。
夏季日長夜短,皇帝回到喬家時,東方大白,旭日即將噴薄而出。
一顆明星晶瑩閃亮、光芒四射。
他突然停下來,若有所思地望了東方一眼。再次轉身想進宅門時,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期而至。一雙比啟明星還要璀璨的黑眸,柔情似水地凝著他,洵美靜好的神態,無疑為這個清晨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皇帝失笑,大步上前擁著佳人,輕道:“不多睡一會兒?”
“睡了四個時辰,夠了。”
“我們一起去城裡用早膳?”
“好。”
沈千雅抬手為他理順被風吹亂的髮絲,開啟暖瓶遞給他,“喝點吧,是清心的花茶。”
金色的陽光灑在她臉上,為她清淡的神色增添了一分綺麗,皇帝忍不住伸手輕輕觸了觸她凝脂般的臉頰。
眼神卻錯開這張絕色傾國之臉,落在一副畫像上。
“雅兒,我帶你去南越。”皇帝將花茶一喝而盡,俯身在她鮮豔欲滴的櫻脣輕輕一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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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宮中生變,新皇暴斃,帝復得位。延用年號建熙,是為建熙四年。
封寶貴
人連千雅為後。
建熙五年春,後有孕,帝遂廢三宮六院,只留中宮。
建熙五年夏,帝御駕親征,皇后監國。
建熙五年冬至,帝凱旋歸來,後誕麟兒,是為太子。
帝得佐力,君臣同心,勵精圖治,遂開創繁華盛世。
建熙九年,後喜誕龍鳳胎,公主名為明軒。帝降天恩,賜封為永樂長公主。
【全書完】
番外1——晉陽薛涵秀
晉陽薛府原就是西北的土皇帝,當世子薛茂成娶了靳國公親妹妹的女兒後,薛太爺立刻將世襲布政司之位傳給薛茂成,自此歸隱不問世事。
薛茂成那“張飛”再世的性子突然也收斂不少,土皇帝之暗稱慢慢被人遺忘。
不久後,晉陽城出現了一個比布政司大人還厲害的人——薛涵秀,人稱薛小蠻。
蠻橫無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可是她身份嬌貴,誰敢動她一根汗毛?
更別說她離府外出時,身邊總跟著那個天生神力的薛世子了。
誰敢惹她?那就是豎著出來,橫著回去。
有一天,薛涵秀在軍營逛累了,要回府。
她從小馬術了得,那特製的銀馬鞭往馬屁股上輕輕一揮,那匹馬自然會攀山越海,將她帶回府。
到了城外,不覺被一輛十分誇張,金光閃閃的馬車給擋住去路。
其實當時護送的隊伍十分壯觀,可是薛涵秀看事物只看重點,她認為是那輛馬車擋著她的路,而不是軍隊。
因薛家財雄勢大,掌管西北十分精銳之師,薛涵秀從會走路起就往返于軍營及薛府之間。久而久之磨礪出來的心氣,比公主還要高。
自然有些瞧不起京城中無所事事,只管吃喝玩樂的皇族貴胄。
她習慣雷厲風行,要她緩緩而行,簡直比拿針扎她的手還要痛苦。
不到半刻,她從馬背躍起,小小的身子翩若驚鴻,踏著眾護衛的肩膀一口氣到達轎子頂部。
這是一輛四乘馬車,派頭十足,極盡奢華。
駕車官剛想斥責薛涵秀,就被她一腳踢下了。
自然不是因為她有多厲害,而是駕車官發現了她身上刻有薛府圖騰的配飾。
薛涵秀威風凜凜,準備揭簾大罵誰個王八羔子敢擋她的去路,卻在瞅見簾內人時,雙眼一直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她睡在自己的閨房中。
霍然起身,一個箭步衝到門外,逮著薛璟嶽就問:“那誰呢?”
“誰?”
“馬車裡頭的誰呀?”
面無表情的薛璟嶽發現薛函秀臉上詭異的紅潮時,微愣了一下,“四皇子。”
“哎喲,我說怪不得呢,天下哪有神仙,原來是表哥,果然是面如冠玉玉樹臨風鳳姿龍章俊美絕倫天下無雙……”薛涵秀一口氣用盡她所懂的美好的詞來形容四皇子,還恨不夠。
本就烏亮的眼睛燃放出的燦爛光芒,晃得薛璟雙眼都張不開了。
“吾魂授神與!”薛涵秀痴痴地大吼一聲,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如風捲殘雲般,瞬間消失在內院。
什麼溫柔嫻靜,什麼名媛淑女,什麼男女授授不親,與她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
她似龍捲之風,刮到正堂客廳,二話不說逮著四皇子“咻”地一聲衝到前庭,又聽得“呼”的一聲,兩人已安然無事地落在一棵五個大男人都抱不過來的參天大樹上。
“表兄,我帶你看鳥蛋……啊,已經孵化!你看,這雛鳥更可愛,你在京城肯定沒見過不?這是白頭鷹的小寶貝。”
薛涵秀捧著兩隻眼睛尚未開化的雛鳥,小心翼翼遞給四皇子,唯恐他不接,說了嘰嘰喳喳一堆話。
四皇子早已回神,希奇
地看了兩隻雛鳥一眼,卻是沒接。“沒見過,很可愛。”
說罷脣畔淡淡一笑,把薛涵秀迷得七葷八素,情不自禁衝薛夫人一喊:“娘,我自己選夫婿,就表兄吧。”
薛茂成夫妻還沒來得及說話,一聲淡淡而有禮的拒絕旋即響起,“對不起,我還沒打算訂親。”
薛涵秀頓時怔住,忽地惱羞成怒,惡向膽邊生,剛衝四皇子罵不識好歹,但見風清神秀的他眉目含笑地看著她,那惡言惡語剎那間嚥下。
“沒關係,我等你。”她說完,稍有薄繭的小肉手捧著紅撲撲的小臉蛋,感覺燙燙的,就像她的心一樣。
薛家老太爺原就認為靳國公讓四皇子到晉陽來遊玩,原意就含有為四皇子將來的後宮點妃的意思。
見掌上明珠一頭栽在四皇子的美貌中,薛氏一族,不喜亦不憂。
後來四皇子離開了晉陽,薛涵秀還伴著長兄薛璟嶽長大。
不幸的是一年後,四皇子遭奸人毒害,閉塞智竅的消失傳遍了天下。
薛涵秀當時就提著龍泉寶劍想進京為四皇子報仇,她還扯上薛璟嶽。
誰知道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人,半路將她敲暈,關進了深山內院中。
自此天涯相隔,烏雲閉月。
後來終於拔得雲開見月明,一道懿旨,召薛涵秀入宮,晉位四妃之一的德妃。
薛家對這道懿旨一直耿耿於懷,即使是太上皇駕崩的訊息傳出,薛家也沒派人到京城弔唁。
自是給世人一個怨恨靳家的錯覺。
實際上,是靳家的命令。
“好了,你放開我!”晉王逼宮後,薛涵秀一直被薛璟嶽扛進了深山幽嶺,才得到了喘氣說話的機會。
“你們兩個,滾到一邊去,若敢偷聽,剜了你們的眼!”她惡狠狠地瞪了冬青和冬雪一眼後,凶狠的目光落在薛璟嶽身上。
“說,到底所為何事,竟然見死不救?”
薛涵秀咬牙切齒,恨極了薛璟嶽。
“四皇子從來沒傻,一切都是靳老國公為了靳家長盛不衰的計策。”薛璟嶽面不改色,淡淡地解釋。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薛涵秀聞言,反正冷靜了下來。
“他以四皇子被人毒害為契機,以四皇子之天火來抵靳家之禍水,誰料火熱燎原,把靳家也搭進去了。”薛璟嶽突然瞥向薛涵秀,深沉的目光有些意味難明。
“我不信,若按你的說法,他們全都是皇上給收拾乾淨的?”薛涵秀不能接受,低吼:“我不信!”
心中那個風度翩翩,眼神明媚的少年竟然變成弒父弒母弒兄的惡魔?
“沒人能躲得過那樣不堪的無止境的折磨。後來大概是寶貴人出現了,他才改變了策略,藏起了利刃。”薛璟嶽徐徐而談,語氣帶著些不難察覺的傷感,但對於所說的內容,態度是肯定的。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薛涵秀突然死死的盯著他。
“不過是推測,雖然他行事極為隱祕,但非天衣無縫。”
“少來了,你這麼厲害,你當皇帝啦!”
“若我無用,能將你帶走?”薛璟嶽情緒終於起了絲變化,面露慍色。“他想殺你多少次了,你沒察覺?”
“胡說八道。”薛涵秀不願意相信。
薛璟嶽從來不會跟她作脣舌之爭,話鋒一轉道:“我並非薛家親生,只是一名將領的遺孤,我想當站在你身邊的男人。”
薛涵秀猛地抬頭,所有的惱怒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驚訝萬分地問:“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你要做我男人?”
薛璟嶽黝黑的臉上,覆上了一層紅暈,誤以為她不肯,尷尬地偏了頭。
誰知道薛涵秀突然大聲一喝:“趕快拜堂入洞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