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即使是普通百姓嫁娶,也是講究禮儀,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自然不在話下,但是沈千雅與裴弄玉兩對新人,在此時無親無故,自然往簡單裡辦。
問過有經驗的店家,購置了相關喜慶的物什,又到綢緞莊去購置喜服。
兩人均挑中一件簡樸的大紅蜀繡喜袍,未想價格太貴。裴弄玉與掌櫃討價還價,卻討了個沒趣。
因為掌櫃說現貨比訂做更貴,一個子兒也不能少,若是沒錢就買素袍。
掌櫃語氣帶著輕蔑,視裴弄玉與沈千雅為不正經人家。不若何家姑娘的喜服不是事先量身栽制,哪有現買的。
這兩件喜服還是夫人一時興起所繡裁,否則全廣陵也沒有得賣!
所謂素袍就是一件清一色的大紅色對襟喜服,什麼繡紋裝飾也沒有。
“弄玉你們也沒帶銀子?”沈千雅以為他們有銀兩在身。
“沒呢,”裴弄玉臉皮薄,被掌櫃說得滿臉通紅,“棠隸身上也沒銀票,見鬼了我們這麼窮嗎?”
掌櫃本就被沈千雅的醜疤嚇了個驚,一聽他們竟然一窮二白,連忙就要趕人。
“不慌,”沈千雅又要捉起喜袍來看,掌櫃卻不讓,她用力一拉,“放手。”只那麼輕輕一睃,掌櫃竟然被唬住了,呆呆地鬆開了手。
“弄玉,這繡紋有些眼熟。”沈千雅認真辨認,感覺像極了慕容明珠所出,她自己所繡的絲帕也是用這樣蘭草紋飾。
清幽雅緻。
“是出自誰的手筆?”裴弄玉忙問,說不定是認識的人,不能送贈,賒帳也是權宜之計。
誰叫他們窮!
沈千雅心中莫名有絲悸動,微吸口氣平靜地說:“慕容明珠。”當日潘榮告訴她,慕容明珠被太后送往南方,不想住在廣陵。
掌櫃輕慢的神態在聽到沈千雅說出慕容明珠此名時,突然來了個大轉變。可知這位夫人來頭甚大,能說出她閨名的人來頭自然也不會少。
正是人不可貌相也。
他連忙賠著笑臉道:“原來兩位認得我家夫人,真是貴客。”
裴弄玉一見掌櫃這勢利的嘴臉,剛想嘲諷,卻被沈千雅暗中制止。
“掌櫃說笑了,傳說慕容小姐貴不可言,怎會是你家夫人。”沈千雅神情微冷,語帶輕蔑。又掃了裴弄玉一眼,示意她離開。
“可我家少東是稱夫人為明珠啊。”掌櫃不解為何沈千雅的態度會突然變得疏淡,方才不是挺客氣的麼。
“男子若喜歡一個女子時,都呼為明珠,更有喚作心肝的。”沈千雅不動聲色,微笑著向掌櫃致意,結束了這個話題。
掌櫃連忙入內找少東與夫人,誰知道出來時,沈千雅二人已經走得無影無蹤了。
三人找了一路,沒有發現只好返回綢緞莊。
“夫人,你來此處是祕密,民間怎會有人認得你的繡品?”
慕容明珠輕輕搖了搖頭,她也猜不出來是誰,再三問過掌櫃,言那小姑娘相貌醜陋,不過一雙眼睛卻是生得水靈。另一個身材高挑,十分健美,相貌中上,舉止卻略嫌粗魯。
憑這段描述,慕容明珠是如何也猜不出是沈千雅來過。
“夫人不必介懷,說不定
是岳母孃家親友。”喬文昌好言安慰,牽著慕容明珠的手進了內堂。
不想堂內中央站著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負手而立。雖然背對著他們,卻散發出一股令人無法忽略的狂傲霸氣。
“昱王!”慕容明珠認出來人,驚訝不已。喬文昌一聽,立刻警覺地擋在嬌妻身前。
“喬文昌,”昱王轉過身來,冷笑的一聲,如同森羅殿走出來的魔王一樣煞氣逼人。
“靳宜海從前的暗衛隊長,恭喜你娶得慕容尚書府的大小姐。”
昱王竟然知道他的底細,喬文昌心中一訝,忙拱手行禮,肅容道:“敢問昱王來此有何目的,請直說無妨。”
“本王向來識英雄重英雄,不過是想貴夫人解釋一下,為何她會出現在此處。”昱王冷凝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強勢而冷硬,一如他的表情。
慕容明珠心中一窒,未想如此低調過日子,竟也會被昱王發現。可是就算是死,她也不能出賣“上人”,何況上人已殯天離恨。
“奴家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慕容明珠語氣比昱王更冷,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深凝了喬文昌一眼,旋即暗咬銀牙,想咬舌自盡。
喬文昌一看不對勁,立刻要施救,誰料昱王比他出手更手,狠狠地捏住了慕容明珠的雙頰。
劇烈的痛感使得她眼淚直冒。
喬文昌心疼不已,自覺摸出暗器想要救慕容明珠。
“怎麼你想以下犯上?”昱王勾出一抹鄙夷的笑。
喬文昌身體猛地一顫,頹然地垂下了雙手,卻不是因“以下犯上”這句話,而是慕容明珠的淚。
她以眼神告訴他,莫莽動。他好不容易歸家,樂得清閒,上有高堂健在,沒必要為了她冒犯手握重兵的昱王。
“放開她吧。”突然,一聲嬌媚的聲音傳了進來。
三人猛地回頭一看,發現竟是沈千雅,不由得悲喜交加。
“你果然沒死。”昱王不禁放開慕容明珠,徑直地走向沈千雅,僵硬的臉部線條變得柔軟起來,露出一絲久別重逢的喜悅。
他更怕眼前的美好是幻覺,甚至不敢眨眼。
“王爺何必打擾無辜?”沈千雅去而復返,只因嗅到了一絲異樣,自從顏承軒將冰雪子抹入她面板後,她的六識變得異常強大。
她自空氣中聞到一種熟悉的氣味,而這絲氣味來自昱王,所以她自作主張折回。
並讓裴弄玉去通知皇帝。
“你不會知道聞你死訊,我有多難過。”昱王眼神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極其猙獰可怖,像在抵抗著極大的痛楚。
只不過一瞬之間,他又驚歎地注視著沈千雅,更動手輕輕撕下她臉上的疤痕。
沈千雅不想惹怒一個為愛痴狂的人,任由他去。
“雁雪。”他日思夜想、牽腸掛肚的愛人,終於平安無事地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叫他如此能保持冷靜,不,他無須隱藏他心底的激動。
“連千雅,我叫連千雅,是你弟媳。”沈千雅冷冰冰地戳破昱王的美夢。
“你瞎說!”昱王倏地暴喝,情緒狂躁得就像一頭被惹怒的黑熊,彷彿隨時會撕碎一切招惹他的事物。
“
你心知肚明,試問誰能死而復生,請王爺自重,勿誤己誤人。”沈千雅趁他閃神,立刻後退。
後面的慕容明珠暗中示意夫婿做好發射暗器的準備。
“好一個誤己誤人,既然你非吾愛,又何須本王憐惜。”昱王突然變得異常陰狠,厲眸迸出凶狠的銳光,如來自地獄的幽火藍焰。
直灼得沈千雅雙目生疼,無法直視。
“覆國禍水,本王自當除之,以祭天下枉死之士!”怒斥之音未落,利掌已至——
“天道不仁,與女子何干?”沈千雅飛快地眨了眨乾澀的眼眸,無所畏懼地直視昱王,更暗中嚮慕容明珠打手勢,示意她不可輕舉妄動。
掌勁倏收,凌利的掌風卻削下了她頰邊幾縷烏絲。
“只怪你這張臉過分美麗!”昱王深潭中的狠厲不減反增,教人不寒而粟。
當皇帝十萬火急趕來時,沈千雅已經被昱王擄走。
“怎麼辦?”裴弄玉急得直跳,大聲指責慕容明珠夫妻見死不救。
慕容明珠臉色發白一陣踉蹌,卻沒有辯解,只與喬文昌一同跪在皇帝腳下。
皇帝卻出人意料地沒有生氣,反而好聲安慰慕容明珠二人,更親手扶起喬文昌。
“屬下無用。”喬文昌羞愧地垂下了頭。
皇帝並不責怪,“你當時若攻擊暴怒下的昱王,不過是以卵擊石。”潛伏在昱王身邊的朱驍兩月前密信其兄弟羅駿,言昱王一直閉關練武,功力已臻化境。
“可是千雅怎麼辦?”裴弄玉可急了,忍不住插話。
皇帝神祕一笑,幽深無波的黑眸顯得高深莫測,“你和棠隸只管準備好婚宴用度,剛好文昌夫妻同在,就當我們的客人好了。”
慕容明珠訝異道:“敢問聖上,你們是要拜堂成親?”
皇帝直言不諱,“沒錯。”
慕容明珠見皇帝胸有成竹,轉憂為喜,“奴家恭請聖上及棠將軍在喬府小住,婚宴就由奴家公婆主持好嗎?”
喬文昌一聽,欣喜非常,倍感榮幸,還不忘告訴慕容明珠,“夫人,棠將軍其實是南越王。”
慕容明珠微微一怔,望著一臉得意的裴弄玉,久久不能釋懷。
後來聽皇帝說,他們竟然相識於微時,才有些坦然。
對於這個安排,越發平易近人的皇帝當然不會拒絕。
交待了幾句後,皇帝才啟程前去尋找沈千雅。
這時,無邊的夜色已籠罩大地,卻無妨風流人士尋歡作樂,因明燈如晝,遊船笑靨如花。
雖然夏日的空氣悶熱,大街小巷瀰漫著各種各樣的體味、香味、還有夾雜著胭脂水粉的河水香味,但皇帝輕而易舉就能從其中辨別出沈千雅獨特的體香及如意的藥香來。
令他訝異的是,昱王竟然將沈千雅藏在一艘花舫上。
皇帝換上了一身夜行衣,悄悄地潛入其中。
衣香鬢影,妖嬈起舞。
在皇帝看來,不過是迷惑人的技倆。
又窺見了令人大感意外的一幕,他的皇兄竟然在跟人苟合,很不幸是,他身下的女子不過被當成了洩慾工具。
皇帝只看了一眼,不忍再顧,悄無聲息地離開,繼續尋找沈千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