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皇后黛眉擰了起來,犀利的杏眼閃過一絲狠辣。莫說一個無辜的人,若能救紫蘇,讓一千一萬個人去抵,也是值得。
但因有求於沈千雅,方皇后只好忍氣吞聲地繼續遊說:“本宮不過是一時情急,隨便說說。寶貴人你冰雪聰明,且幫本宮想條妙計。”
沈千雅念及她有孕在身,心有惻隱,溫聲道:“請容臣妾晚些找皇上商量。”
方皇后感激地看著沈千雅,一再強調,“饒她一命就好。”到時她自然有辦法將紫蘇救出苦海,重新回到她的身邊。
方皇后妍豔的杏眼閃過一抹胸有成竹的精光。
“臣妾會盡力而為。”方皇后打的注意,沈千雅心如明鏡,卻不道破。
“對了,左欣已經準備好午宴,你就留在坤寧宮陪本宮一同用膳吧。”方皇后識趣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留沈千雅用膳。
“娘娘,很抱歉,早朝前皇上命臣妾陪他用午膳。”沈千雅委婉地拒絕。
誰料到方皇后立刻讓瑤玉去請皇帝,爾後親切地拉著沈千雅的手笑道:“這不就得了。來,本宮和你再走走,這邊景色很好。”
頭上綠樹成蔭,道路兩旁花香馥郁,蝶兒舞蜂兒忙。
沈千雅雖不樂意,但也不抗拒,不著痕跡地抽回了手,福了個禮:“臣妾遵命。”
看來方皇后今日找她,不止是為了紫蘇的事那麼簡單。難道是昨夜晉王告知方皇后當心敏貴嬪,所以方皇后才親近她,防止被下蠱蟲?
怪了,為何皇帝和晉王都已經洞悉敏貴嬪這個禍患,卻不動手除害?
這是僅僅是兩方之間的博弈,還是牽扯到一直未回京的昱王?
想到此處,回憶中那個器宇軒昂、威風凜凜的男子立刻浮現在腦海,卻怕是與毒辣的敏貴嬪有所牽扯。
沈千雅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貴人好像有心事?不妨說與本宮知,看本宮能不能幫到你。”方皇后見沈千雅凝眉細思,隱有異常,關心地問她。
沈千雅回過神來,佯裝沒聽見,繞到另一條通往永樂宮的道上,隨手摘下一朵開得正豔的紫色木蘭花,置於手心把玩。這種淡淡的紫色看著很舒服,如同嘴角含笑的弄玉,不濃烈卻很俏麗。
沈千雅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怎麼會將高挑英氣的弄玉與這清雅怡人的紫木蘭聯絡起來?
不禁笑了。
所謂無心人遇有心人。
方皇后斜眼一看,紫色的花,還是蘭屬,滿腹心機的她自然而然地將紫蘇和蘭貴儀聯合在一起。
暗自揣度,沈千雅是想以蘭貴儀來換紫蘇的命。
從沈千雅對待其它妃嬪的態度,表面恭敬有度,實則暗地裡逐一剪除的狠勁,她也有這樣推測的依據。
“寶貴人,你好像還沒到過長樂宮請安吧?”方皇后狀作不經意地問,語氣越發親切。
沈千雅瞥了方皇后一眼,從沒想象過一個三番四次要害自己、更自認為高人一等的人,能擺出這種和顏悅色的“低”姿態。
“臣妾需要去嗎?”她一點都不想去,因為蘭貴儀說淑皇貴太妃除了微笑,什麼表
情也沒了。
那日在上清宮時,她也沒閒情去留意,心中隱約有種抗拒。
自從沈千雅晉封寶貴人後,一直沒去跟太皇太后、淑皇貴太妃請安這事,宮中人盡皆知。
但當事人並沒怪罪,而作為主宰的靳太后也沒說些什麼,方皇后當然不會沒事找事。“作為晚輩,晨省拜見長輩是理所當然。宮規規定初一、十五必須覲見上人,不過你要陪侍皇上,就罷了。”
那就罷了。沈千雅一點也不想節外生枝,因她腦海中的迷團已然夠多了。“謝娘娘體恤。”
方皇后眼中閃過一絲狡猾,和氣地說:“不必客氣。”
“皇后,皇上在御書房和晉王商議國事,午宴不能到坤寧宮。”正逢此時,瑤玉上前輕聲稟告。
沈千雅暗自瞥向方皇后,但見她神色微變,杏眼隱隱可見情潮浮動,臉頰更是升起一抹紅暈。
“寶貴人,本宮都好些日子沒見著皇上了,想和你也是很牽掛。走吧,本宮帶你到御書房去。”方皇后故作鎮定,實則內心已怦怦直跳。她親熱地執起沈千雅的手,娓娓而談:
“因有我朝有訓,後宮不能幹政。而太后是因為皇上年歲尚少臨朝監國。除了太后外,只有本宮可以到御書房去。”
饒是沈千雅隱忍,還是被這句話激起了情緒。方皇后那麼愛晉王,變著法子要去看他,反倒成了“她很牽掛皇帝”,被施恩帶往御書房。
她就偏不去了!
“唔……”沈千雅突然輕撫著肚子,痛嚶了聲。
“你身體不適?”方皇后臉色微變,急急招來瑤玉,“快些兒侍候寶貴人到御書房去,要有個好歹,看皇上不把你們全罰到雜役署去!”
沈千雅忍唆不禁,卻迅速斂容還做不適狀。“讓落泉扶本貴人就好了。”說話間,機靈的落泉已經擋開了瑤玉。
“主子,要喝點桂花蜜嗎?”落泉語調輕快,一點也沒理會身後黑了臉的方皇后和瑤玉。
“留著到御書房再喝吧。”沈千雅白了落泉一眼,示意她收斂。
因為即使不往後看,也能感受到氣氛的變化,就像身後突然被夏日午時的烈陽暴晒一樣,熱火朝天。
“是花茶嗎?”方皇后扯出一抹笑,示意瑤玉扶上趕上沈千雅。因為沈千雅本就步履輕緩,不過兩三步,方皇后就能與她並排而行。
沈千雅隨手將剛才摘來的紫木蘭簪到側髻上,有禮地答:“回娘娘話,是的。”
“你好久沒煮花茶了,可是新摘的桂花,還是乾花煮的?”為了與沈千雅套近乎,方皇后硬是沒話找話。
她本人極其討厭這種煮煮燒燒的事,想要喝什麼,讓下人都是辦不就得了。
所以疑心同是侯門貴族出身的沈千雅是故意裝出這種閒情雅緻,田園風韻來籠絡男人。
沈千雅道:“新鮮的桂花。”一句兩問,當然挑簡單的答,難道還能與方皇后話家常?
“新鮮的桂花不是會有些澀味?”
沈千雅心中有些不耐,表面還是力持恭敬,畢竟人家是皇后。“晨摘午晒晚煮。”因今天日頭很足,估摸晒得差不多了,她
就煮了些兒,本來就是準備送到御書房去,未料被皇后召來。
“原來門道多著呢。”方皇后笑著讚揚,“過會兒,本宮也嚐嚐吧。要好喝,你就教教瑤玉如何煮。”
給她喝?沈千雅心中立刻警鐘大作,婉拒道:“請娘娘恕罪,臣妾可不敢亂來。”
方皇后聞言,笑容驀地僵住,“什麼?”
想到她懷孕不易,沈千雅真誠道:“娘娘想喝什麼,還是問過太醫吧。”
卻是心中有刺,方皇后臉色更難看了,眼底閃著妒火。三步並作兩步,擋在沈千雅身前,厲聲質問:“你疑心本宮喝下後,會巫陷你?”
沈千雅微訝,雖然她有這個疑慮,但這種事大家心照不宣,何必說出口?“娘娘多慮了,不過是臣妾學識淺薄,不懂娘娘喝這桂花蜜可合時宜。”
這番說辭不過讓方皇后更為惱火,瑤玉卻搶在她發火前向沈千雅緻意,並說:“娘娘您現在懷了龍嗣,飲食方面是要多加註意。”
經瑤玉這一緩和,方皇后冷靜了些兒,擠出一抹笑道:“還是寶貴人心思縝密。”
“謝娘娘體諒。”沈千雅凝了方皇后一眼,捕捉到她眼底那抹沉斂的妒意,心中便有些明白為何她好端端的會無名火起。
一來因為自己的態度雖然尚算恭敬,卻沒了身為貴人該有的卑微,使方皇后認為她的地位受到威脅;二來最重要的就是:接近御書房了,方皇后怕。
花園中諸多小徑,四通八達。
沈千雅她們走的這條路離御書房最近,約莫又走了一刻鐘,穿過一片竹林,再繞過盤龍垂花拱門,就是戒備森嚴的御書房。
恰逢皇帝與晉王從御書房出來,往後宮東道而去,大概是想到上清宮。
與沈千雅一行人不期而遇。
“雅兒!”皇帝的聲音像往常一樣雀躍,湛然的目光如高遠的藍天。
“本宮參見皇上,皇上萬福。”方皇后率先福了個禮。
“臣妾參見皇上。”沈千雅美目一轉,在晉王臉上逗留呼吸一口氣的時間,“見過晉王爺。”
玉音婉轉。
皇帝像看好戲了眨了眨黑眸,連免禮平身都忘了說。沈千雅就一直福在那兒。
“臣參見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晉王眉目犀利,謹守規矩。
“免禮。”饒是方皇后落落大方,輕輕一聲免禮即盡顯皇后威儀。
晉王慢慢挺直了腰,深沉的目光微微掃向沈千雅,本只想看一眼,卻絞纏在她臉上收不回來。
嬌軀宮裝素裹,髻飾木蘭鮮花,清新脫俗。
為何經歷瞭如此之多,這張絕世嬌容還是不減往日冰清?神情還是那麼的溫柔,如畫的眉目仍舊恬淡怡人!
你不能從她臉上看到怨,你也不能從她眼中窺見恨,也絕不能從她脣畔發現倦意。
恍似不解世事,卻又聰慧通透。
他一定要得到她?
“皇兄!皇兄!”皇帝憤怒地揮動著手臂,不滿自己的妃嬪被別人盯著看。
晉王卻深陷在情感的漩渦中出不來,竟伸手捉住眼前礙事的手臂往後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