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哥哥,她……對不起。”德妃面對棠隸時,還氣勢洶洶,一副她沒做虧心事的硬朗表情。
卻在看到皇帝時,羞愧的低下了頭。
她能不承認是故意不來天牢幫沈千雅的嗎?若不是先前守衛昭明宮的侍衛前來通風報信,估計她都不會來。
“下去。”皇帝對德妃懶得一顧,眼中只有躺在地上的沈千雅。“怎麼樣?”他問杜清。
“這……奴才……下官……微臣該死,罪該……”杜清語無倫次。
“滾!”皇帝低聲喝斥,伸出雙臂抱起身體冰涼,已斷生機的沈千雅,緩步往天牢外走去。
適逢此時,靳太后鳳駕已返回皇城。
“是誰給了你們處置當朝一品武平侯女兒的權力?”靳太后面無表情地環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衛,肅殺的目光最後落上明修儀身上。
明修儀微微打了個冷顫,卻從容不迫地跪下:“回太后,武平侯庶女連千雅乃是慕容尚書庶女慕容雁雪假扮……”
她將與沈千雅在昭明宮的對話鉅細無靡地說了一遍,每一條罪狀皆聳人聽聞,曠古未有。
說罷,又將由司禮署尚司所記的供狀呈上。
“寶貴人右肩的確刺了一朵紅梅,出自昱王之手,正是臣妾及太皇太后親眼所見。”
這簡直是亂侖大罪!靳太后聞言,怒極而斥,“大膽!”
此話一出,四周的空氣突然像凝固了一般,令人喘不過氣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下,低垂的頭貼在地面。
就連德妃此時也不敢窺視靳太后此時的面色,想必駭人之極。
“掌政者明辯是非,蒼生謂之福。反之,蒼生謂之苦。”
一聲極具嘲諷意味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了過來——半年未公開露面的太皇太后終於隆重登場。
風韻不減,可惜煞氣太重。
太皇太后右手掌微張,機警的明修儀立刻將靳太后未有收下的罪狀轉呈於她。
太皇太后將狀紙狠狠地砸到靳太后臉上,“哀家與明修儀,今日洞悉連無錫的陰謀,是為皇上除害,功炳日月足以青史留名。何以只落下個“大膽”之斥?”
“既然如此,請母后移駕上清宮,與孤好好說一說此事的來龍去脈吧。”靳太后不怒反笑,深不可測的鳳眼睨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駕臨時,並無人問安,所有的人只懂得問安靳太后,畏懼靳太后。
太皇太后再一次意識到這一點。可她靳家就能隻手遮天了麼?今日她誓除連元錫!
“哀家光明正大,太后你即可宣召文武大臣進宮,一起審判慕容雁雪及連元錫!”何須躲在宮中見不得人。
望著躊躇滿志的太皇太后,靳太后冷笑一聲,嘲諷道:“寶貴人已經身亡,你們就以為憑一面之辭可置武平侯死地?母后,知道你為何既不能呼風喚雨,也不能享受至高無上的地位嗎?因為你太幼稚了。”
靳太后鳳袍一揮,不容置喙的皇霸之氣立刻籠罩四周,嚴令:“傳孤口諭,請淑皇貴太妃、皇后及其它妃嬪,一刻鐘之內到達上清宮,違者視同太皇太后禍國殃民之同黨!”
“靳宜薇,你這潑婦,你說哀家禍國殃民!哀家替你揪出了慕容雁雪這個奸細,你就是這樣回報哀家的嗎
?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太上皇一死,你就不當哀家是人了嗎?!”
太皇太后偽裝的深沉,被靳太后輕輕一挑拔,立刻土崩瓦解。她衝到靳太后面前,扯著她的手臂怒不可遏地罵:
“指不定太上皇就是你派人殺的,好引濤兒出征,再勾結柔然置濤兒於死地!你這歹毒女人!就是想害死所有傅氏子孫,好改朝換代!”
“哀家早就看穿你的詭計了!”
正值太皇太后激動萬分,口不擇言地怒罵靳太后時,皇帝懷抱的“死人”卻詭異地有了動靜。
“天吶,詐屍嗎?”德妃第一個發現,嚇了一大跳。
“咳,咳,咳咳……”接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響起,由弱變強。幾粒幾粒的米飯不斷從沈千雅嘴巴咳出。
“雅兒。”皇帝見狀迅速將沈千雅抱託在肩上,幫助她順利呼吸。
“毒藥……咳……咳咳……”沈千雅拼命地呼氣,模糊不清的視線察覺到眼前是一片帝色時,心中的悲傷再也無法掩蓋,用盡全力抱住皇帝,嗚咽道:“旭兒,她們要殺我,她們要毒死我……”
靳太后勃然大怒,鳳眼深寒,滿是殺氣,“紀泰,你立刻命華將軍領一支御林軍給孤徹查,到底誰藏了毒藥!誰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孤的眼皮底下以毒害人!”
“雅兒,沒事了。”皇帝輕拍著沈千雅的背,又說靳太后說:“母后,朕先帶雅兒去上清宮換套衣裳。”
忽然看著棠隸問:“落泉在哪?”
此話一出,太皇太后頓時神色一僵,卻又立刻裝作事不關己。
棠隸眼如老鷹銳利,馬上知道該去哪裡找落泉。
“屬下這就去找。”
皇帝點點頭,走到汗血寶馬前,想騎馬,可抱著一個人又不知道怎麼上馬。
尷尬時刻,魚潛早已體貼地喚來乘輿。皇帝飛快地上了乘輿,乘輿以不思議的速度往上清宮而去。
皇帝下地時,對八個抬乘輿的侍衛讚道:“厲害。”
“謝皇上誇獎。”侍衛謝恩,原地侯命。
“雅兒,你犯大事了。叫你不要去昭明宮你偏不信,慕容明珠一看就不是好鳥。”皇帝將沈千雅抱到龍**,翻著文琦放在櫃中的女裝,絮叨個沒完。
“冷!”沈千雅幽怨地瞅了他一眼。
“來了。”本是從容不迫的皇帝一聽,剎時手忙腳亂,隨便扯了一套就跑到她身邊。
“朕幫你換。”
沈千雅忍著萬蟻噬心的疼痛,讓皇帝幫她褪下外袍,卻在皇帝不經意觸碰到她面板時,冰寒徹骨的身體立時被被火燒一樣難受。
“要……要……”她無意識地捉撓著皇帝手臂,迷離的眼眸閃爍著痛苦之色,更泛著詭異的慾望之火。
皇帝臉色忽地變得凝重,這結果似乎有些脫離他的掌控,難道是因為丹昭儀死前,將蠱蟲之王冰雪子的毒液抹在她身上之故?
其實沈千雅身體無形中已經有了一定的抗毒能力,如今二顆毒藥、十味天詭的藥材在她體內肆虐橫流,竟變成了媚毒。
皇帝心思飛轉,當下有了計較,比髮絲還細的銀針倏地紮在沈千雅頭頂各大穴中。
再以手掌貼著她背部運功,片刻之後,沈千雅嘔吐出一大口混濁、泛
黑的**來。
“沒事了。”皇帝在她滿布細汗的額上輕輕印下一吻,細心地為她抹去汗水,才取下銀針,爾後再幫她換上一身乾淨的宮裝。
明明是一件小事,偏偏難熬得像過了漫長的一歲。
皇帝抹了抹額上的汗珠,撥出一口大氣,強迫自己不去看沈千雅。但她**在褻衣外白玉似的肌膚,豐潤迷人的曲線莫不在他腦海迴旋……
“皇上,太后有請。”魚潛在外面慌張地催促。
皇帝卻不想動,身體異常的燙,臉頰像發高燒一般泛著詭異的紅潮,喉嚨更是火灼般乾焦難耐。
“來了。”卻深知不能拖延。
“雅兒,醒醒。”皇帝輕輕地拍了拍沈千雅絲滑粉嫩的臉頰,真想讓手掌永遠依偎。
“嗯……”沈千雅緩緩地張開了眼眸,望著眼前神情平靜得有些詭異的皇帝,神智慢慢清醒過來。
有太多疑惑,卻不敢洩露情緒。
她極力振作,在皇帝抱起她往外走時,想捉緊時間回憶並梳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腦子卻一片凌亂,怎麼也不能集中精神。
“旭兒,我很難受。”沈千雅想用力摟緊皇帝的頸項,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你皺著眉頭想什麼?”皇帝邊說邊騰出一隻手,心疼地撫了撫她眉心的結,“什麼也不必想,母后已經心裡有數了。”
“你……你也知道供狀上面所列的罪名了嗎?”沈千雅把頭埋進皇帝胸膛,根本不敢直視他。
雖然她用的是別人的身體,可難保他不會介意……這畢竟是尚未開化的古代。
這就極有可能招致嫌棄,就連那個人,也為了這事嘲諷她故作清高。
“母后向朕保證,只要朕好好上朝學習處理朝政,她就會保你一世平安。”皇帝低頭蹭了蹭她的烏絲,輕輕的暱喃,“雅兒,我相信你。”
沈千雅悲傷不已,“可是我可能已非完璧,我……我該怎麼對你說?”哥哥的女人,她是他哥哥的女人,這簡直是一個笑話。
皇帝卻出奇的冷靜,隱有能為心愛的女子扛起一片天的風範,“那就什麼都別說。”
“好。”可是那根刺,已經扎進心中,怎麼也拔不出來了。
皇帝出了殿門,望了乘輿一眼,八個侍衛目不斜視,神情肅穆。
他抱著沈千雅,藉著木做成的臺階,輕易上了乘輿。
魚潛連忙道:“出發。”
突然一陣勁風颳過,魚潛揉了揉發疼的眼睛,眼前哪裡還有皇帝乘輿的影子,“皇上,等等奴才……”
他撒開步子直追。
不過須臾,皇帝的乘輿已經達上清宮。
威風凜凜的將士將上清宮圍成銅牆鐵壁。
“皇上駕到——”丘閔站在上清宮門外接駕。
“吾皇萬歲萬萬歲、寶貴人萬福。”遵旨前來守衛上清宮的華東平將軍,與眾將士、奴才齊刷刷的單漆跪下叩問聖安。
“免禮。”皇帝黑眸幽深無瀾,皇者之風若有若無。
“皇上、寶貴人快請進。”丘閔顯得很焦急,直催促。
皇帝點點頭,依然故我地抱著沈千雅入內。
這般嚴陣以侍,究竟有何深意?沈千雅不得不再次思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