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雖為俎上魚肉,但沈千雅還是力持鎮定。雖知明修儀也來了天牢,卻不想再看她一眼。
沈千雅猜她在此呆不久,除非真不想活了。
因為她長期服食陰寒至咳的草藥,必然邪寒犯體,頭腦昏沉。而天牢溼邪重濁,若愛惜性命,便無久留之理。
“文姑姑,這裡就交給你了。”明修儀冷戾的眼睛一一滑過各種陰森森的刑具,眼底深處彷彿燃燒著毒辣的火焰。
文琦目光隨明修儀遊走,忽地打了個冷顫,在她離開時才猛地點頭領命。
四位太醫都看過,確定是癆病且時日不多,如今居然只是個假象!
恐怖的女人。
“寶貴人,奴婢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今個兒你爽快認罪的話,這身好皮相不用開花。要是堅持不肯認罪,恐怕誰也幫不了你。”
文琦也是個精明的人,深知太皇太后此舉正是集合了天時、地利、人和。趁太后及皇上出宮之際發難,而皇后執掌後宮,封鎖皇城,那是誰想通風報信都不行。
“文姑姑,你且看看本貴人的右手。”沈千雅見明修儀離開,心便鎮定了些,她有的是救命的寶物。
文琦狐疑地走近沈千雅。大概相信她一個弱女子,手腳又被束縛,耍不出花樣。
宮女綁沈千雅時,還是有所保留,沈千雅雙手是朝下的,並沒像男犯人一綁就吊在頂上。
文琦站定,凝了沈千雅一眼,大難臨頭還能有如此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神態,多少有些欣賞。
所以動作很輕,提拉起右手衣袖,但見一隻晶瑩剔透、溫潤無睱的白玉鐲套在皓腕上。
鐲中血紅的紋路無疑一隻騰雲駕霧的火鳳!
文琦立刻要將其脫下,無奈難以取下。
“姑姑何須憐香惜玉,待奴婢來。”這四名宮女乃太皇太后心腹,皆凶猛嗜血之徒。
怕是由她們來動手,沈千雅的掌骨會被壓碎。
“退下,可知這是何物?弄傷她事小,可弄壞了這鐲子,誅你們九族都不為過!”文琦畢竟居宮中奴婢高位,這一呵一斥間自然有其威勢。
四名宮女敢為虎作倀,自然不是庸鈍之輩,見文琦眼神虞城,自然猜到一塊去了。
“貴人自己脫吧。”文琦示意宮女鬆綁。
沈千雅正是想以此來拖延時間,所以很配合,但脫得極慢。
“可得快些,這擔著朝廷大局,擔著上萬顆人頭呢!”為首的宮女厲聲催促。
文琦只好也催了一聲。
沈千雅卻不理她們,屏神靜氣,只顧以最慢的手勢優雅地將它脫下,置於鋪了厚厚綢布的木刻盤子上。
“這可再加一條罪,慕容雁雪偷竊太后之寶!”為首的宮女笑得陰險。
“姐姐機智。”其它人讚道。
她邁開步子就想拿去給太皇太后,卻在瞬間被伺機而動的文琦不動聲息地搶走,“交給本姑姑即可。”
宮女都有些愣神。
文琦為了爭取時間,顧不得她們,快步走出天牢。未料明修儀竟然守在牢門處,見了文琦,再睃了眼托盤上的寶物,意味深長地輕笑:“文姑姑辦事果然利索,太皇太后必定重重有賞,快回去審訊吧。此物交給本修儀
既可。”
涼薄的語氣漫不經心,卻飽含威脅。
對手是妃嬪主子,文琦也沒辦法,只好拱手讓人。
明修儀親自捧著托盤往坤寧宮方向,不徐不疾地走去。
離坤寧宮三丈遠卻被紫蘇攔下。
紫蘇十分倨傲,竟不給行禮,明修儀一笑而過,“你把此寶物帶給皇后,附上本修儀一言:正主兒不是她,這背後……呵呵,她自然能想通透。”
說罷,由侍女扶著,又往天牢走去。
與此同時,文琦正在福寧宮中,心急如焚地闖入了皇帝的寢宮,盼望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物品可拖延時間,救沈千雅一命。
形勢危急,文琦翻尋東西的速度快得像千手觀音有千手似的,卻是無法找到一樣有用的物件。
“這是什麼?”文琦突然被其中一顆夜明珠的底託吸引了視線,那是碧綠的翡翠色,明淨通透得一絲雜質也沒。
文琦倏地一激靈,想起她曾在侯府不遠的深巷中,有一名貴族兒郎曾經送她一塊翡翠的事……
不會是它吧!
文琦趕忙取下,翻轉一看——千里共嬋娟,五個小篆映入眼瞼!
天吶!一模一樣!
——“姑姑不是要還那公子嗎,正好在下識得路。自當還去。”
當時那一幕倏地竄進腦海,莫非那個內力深不可測的大漢就是棠隸?
現在想來,翡翠該是要送寶貴人的,而棠隸自然不敢覬覦寶貴人,那麼真正要奪這塊玉的人正是——
“呯!呯!呯……”突然領會到驚天祕密的文琦,渾身劇顫,一顆心暴跳如雷,震得耳朵欲聾。
若她猜測不錯,那寶貴人絕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則所有涉事者都得人頭落地啊!
介時皇城得血流成河。
文琦使勁地捂住心口,屏住氣,雙手不那麼抖,才仔細地把翡翠放回原位。
提氣想施展輕功,卻發現雙腿早已無力移動,文琦不禁大呼救命。
等了好半晌,鬼影都沒一隻,別說人影了。
文琦急得氣息大亂,不禁尖聲哭喊:“來人吶!”
未幾,察覺有異的侍衛才小心翼翼地進入皇帝寢宮檢視。
“作死啦,”文琦淚崩大哭,“你們兩個,一個立刻前去太廟請皇上回來,一個扶本姑姑去天牢。”
“……寶貴人出事了,你們不敢有失,聽明白了嗎?”
話雖是含糊不清,但訓練有素的侍衛是聽明白了。不同其它宮殿的侍衛,即使皇后下了禁令,但他們是御前侍衛,仍可通行。
事情並沒文琦想得順理成章,那個出城的侍衛半路被人截殺了。
而文琦趕去天牢時,卻是怪事頻生。
本來天牢及福寧宮外圍佈防最嚴密,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但文琦發現這一路走來,守崗的護衛全緊閉著雙目似被人勾走了魂魄。
而天牢前,橫躺著明修儀及兩名侍女。
文琦對明修儀談不上憎惡,反倒有幾分憐憫,脫下外袍蓋在她身上免得她再受涼,卻是不敢移動她。
因為眼前十萬火急的是先解救寶貴人。
希望太皇太后的宮女沒蠢到私自行刑。
文琦嫌慢,急道:“快抱我進
去。”顧不得避嫌了。
侍衛自知事態嚴重,遵命而為。
及見天牢內裡景象時,嚇得魂飛魄散——
一個蒙面黑衣人竟然在沈千雅後背忙碌著,而那個地方正是刺了紋身的所在。
侍衛早把雙目閉上,更背過了身體。因為慢了的話,他怕黑衣人會再甩出兩根銀針,直把他雙目刺瞎。
不知是沒了外力幫助,還是雙腿實在無力,文琦竟然“咚”的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碰地,發出一聲巨響。
“一會就好,你忍著。”感覺到沈千雅身子直顫,黑衣人才說了句話。
原來他在為沈千雅去掉背上的紋身,卻沒理會文琦。
因為黑衣人沒用麻痺藥,沈千雅實在是疼,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後面要怎麼辦?”可也沒忘了正事。
“保住性命,撐到皇帝回來,太后自然會處置。”黑衣人從容不迫,彷彿在說家常事。
在他來之前,那四個宮女正準備拿刀劃沈千雅的臉。她根本沒想到她們居然如此大膽!即使她費盡脣舌,也無動於衷。
千鈞一髮之際,是他從天而降救了她。
心中說不上什麼滋味。只感覺一顆心著了地,踏實了。
沈千雅把握機會問:“你能告訴我,皇后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皇上的嗎?”
黑衣人睨了眼跪伏在地的文琦,她原來劇震的身體倏地繃了個死緊。
自覺地跪退。
黑衣人貼近沈千雅耳邊,輕聲道:“你問皇帝。”
沈千雅黯然點了點頭,這種祕事,他又怎會知道……
“我也想問,你不是處子了?”黑衣人突然問了句,語帶戲謔,好像在說既然不是,何必故作清高拒絕於他。
沈千雅倏地轉身,“你胡說什麼!”可真的有可能不是了,但她的心是純潔的,並沒朝秦暮楚。
“這次你怎麼報答我?”他貼近她的額,語氣盡是曖昧。忽然蒙著耳朵的布微微一動,他冷酷無情的目光如利箭般倏地射向牢門——
有巡邏兵到了。
“這個事情總得解決,有空我再來找你。”他黑瞳閃著邪惡的幽光,薄脣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額,卻在瞬間理好了她的衣物。
沈千雅本像缺水的魚,卻因他的話氣得不行,頓時生龍活虎想要罵他一頓,未料人去樓空。
沈千雅怔忡地望著牢門。
“嚴密把守,沒有皇后的命令,絕不能讓人闖入天牢。”
瑤玉嚴肅地下令。
走近沈千雅時,瑤玉卻變了個模樣,眼中充滿著對沈千雅的擔憂,“寶貴人,過會皇后會派紫蘇來送毒酒,你千萬不要喝。若是紫蘇用強,你一定趁機把這顆解藥服下。”
她邊說邊取出一顆棕色的藥丸遞給沈千雅。“紫蘇並沒喪盡天良,你以柔克剛,分散她的注意力,就有機會服下解藥了。”
沈千雅卻不為所動,冷冰冰地盯著瑤玉,“你的心意,本貴人心領了,請回吧。”
應是早知難以取得沈千雅的信任,瑤玉憂心如焚,“不,你相信我,皇后不會放過你,太皇太后也不會放過你,都巴不得你死。現在有了這些證據,她們先發制人,等太后回來面對一具冰冷的死屍,也沒轍了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