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雖然咱們昭儀娘娘寬巨集大量,可是禮數不敢忘呀。”落英尖著嗓子,“有禮”地提醒。
沈千雅沒理會她,走過去直接將落泉拉起來,尚還惺忪的眸子橫向丹昭儀,冷冷地說:“你別自以為了不起,我的人犯了錯,我自會處置,什麼輪到你在這撒野了?”
觸怒沈千雅似乎只會令丹昭儀更高興,“本昭儀就是有這個權力,處置一些犯了錯事的奴婢。落泉不經同意,擅自從御膳房食材庫取走貴重的雪蓮,就是犯了宮規。”
她挑眉睨著沈千雅,語調愉悅。
沈千雅看了落泉一眼,從落泉自責的神情中看出,丹昭儀所言不假。
落泉若取雪蓮,只能想煮給她吃,好溫補身子。沈千雅只好暫時隱忍不言,且聽丹昭儀還要說什麼。
“本昭儀大人有大量,落泉也跪了有半個時辰,該是已經清楚了自己的錯誤,以後就別犯了。”丹昭儀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睥著沈千雅,“你看你臉青脣白、面無人色,真是難看。想吃雪蓮滋補身子?儘管跟本昭儀說呀,何必讓落泉去偷。若本昭儀高興,賞給你的可不止這丁點兒雪蓮。”
“別以為離了冷宮,就能怎麼樣,皇上看到你這副模樣只會倒了胃口。”丹昭儀一步一步繞著沈千雅走,趾高氣揚。“還有,是本昭儀大發善心說動皇后放你出來的,不然你以為她有這麼好心嗎?我可是聽說,她巴不得你死。”
“敢問昭儀娘娘,臣妾怎麼做,才能安身立命?”聞言,沈千雅眼神略顯驚慌,但語氣還是很鎮定。
“取悅本昭儀。”丹昭儀重新落座主位,嘴角噙著惡意的笑。“本昭儀很容易滿足的,你隨便扮下貓叫,狗叫就行了。呵呵……”她嬌笑著,黑瞳閃著妖異的光芒,明明美麗妖嬈,偏生眼帶毒刺。
“容臣妾考慮。”沈千雅心中劃過一絲厭惡,但初見落泉下跪的怒火已然熄滅,顯得很淡然。
“連千雅,你只能臣服本昭儀。”丹昭儀意味深長地睃了沈千雅一眼,縱聲長笑,意氣風發。
沈千雅也笑了,不過脣畔浮起的是一道詭笑。
事後,沈千雅取出草藥浸泡的藥酒,倒進盆中讓落泉泡腳。又取了父侯給配製的消瘀靈藥,塗在落泉微微發青的膝蓋上,輕輕揉搓。
落泉誠惶誠恐,不敢受用,奈何無論說什麼,沈千雅也沒理她。
“別擔心,晚上好好休息。若是不幸失去他們,你還有我。”沈千雅不敢信誓旦旦地答應落泉什麼,她答應不起,但也不想因此事與落泉疏遠。
落泉一聽,瞬間淚流滿面,小巧的嘴脣劇烈的哆嗦,強忍著不哭出聲來。
不是因為她被下了毒藥,而是對被要脅的家人的生命無能為力,悲痛難耐。也不該怨怪誰。
“我會盡力的,我只是不敢承諾。”沈千雅不敢立刻去找溫躍擎幫忙,只能祈求晚上那個“他”會出現。
而三更半夜時,他真的來了。卻與平日不同,眼眸猩紅可怖閃著詭異的光芒,彷彿來自地獄的魔物。
“你幫我一個忙可以嗎?”沈千雅一驚,卻快速地從**起來,走到他跟前。
“什麼事?”
“有人以落泉家人及郭匯川一家,威脅她對我下藥,還給她喂下了一顆毒藥,求你幫我
。”
“報酬?”
“你幫了我再說。”
“好。”他話音未落,長臂一伸攬著沈千雅躍出小廳,徑直去到落泉的小屋子邊。
落泉竟然還沒睡,眼神空洞地坐在**發愣,一雙眼紅腫如核桃。
突然間,不知怎地,落泉就暈了過去。
沈千雅早就緊繃著神經,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竟未能發現他是如何出手的。
黑衣人把手輕按在落泉腕上探脈,須臾,從懷中取出一顆褐色藥丸放進落泉嘴裡。
旋即把沈千雅抱回寢室中。
動作乾淨利落,步履悄然無聲,速度快得肉眼難以分辯,堪稱完美。
“她的家人呢?”沈千雅的心如小鹿亂撞,難以掩藏心中的仰慕與感激之情,甚至捉緊了他的手臂,滿是期待地問。
“你認為現時普天之下,有人能從國公府上奪去誰的性命?”他語含慍怒,似乎責罰她不識國公府之強大,卻沒拂開她的溫軟的小手。
沈千雅卻與他較起了真,固執地直抒己見:“一日青來一日深,物極有必反,自古亦無金湯之城。你有如此本領,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何以見不得我說一句不是。”
他聽後,不怒反笑,“好,我向你保證,無人能損他們一根汗毛。”
沈千雅笑了笑,鬆開手時,也斂定了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她不該這般露骨地表達她的心情。若是他並非皇帝呢?
“給我什麼報酬?”他彎腰與沈千雅平視,灼灼的目光顯然有所圖謀。
“你想要什麼?”上一次想要她的身子,但這次沈千雅不認為他還會兜回去。
黑衣人望著她澄明乾淨的眼眸,霎時間啞口無言。
她總能四兩拔千斤,無聲無息地熄滅他的慾望,卻因得不到而更心癢難耐。
“你想怎麼對付顏承軒?”在一陣沉默後,他似乎沒打算離開,沒話找話。還取出一顆通體透白的藥丸要她服下。
沈千雅有些遲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不知道這人情到底能不能收。
“我能害你嗎?”他眸子含笑。
“我不吃。”沈千雅低眉,推開了他的手。
“為什麼?”他十分驚訝。
“欠你太多,怕還不起。”沈千雅垂下了眼眸,不敢直視他會令人臉紅心跳的眩目眼神。
眨眼間竟發現他已經消失在眼前,而後腦倏地被人輕輕托起,她驚訝得朱脣微啟,一顆藥立刻滑進她嘴裡,入口即融。
“敢吐出來,就殺了落泉。”他溫熱的氣息呵在她耳際,引得她一陣陣顫粟。
這是讓她無負擔地受他恩惠嗎?沈千雅緩緩地嚥下清涼溫潤的藥,心中生出了這樣一種感覺。
他知不知道越是這樣,她就越是想知道他究竟是誰?
她很難想象,若是皇帝有這樣的身手,能被人欺負十年?能被別人沒完沒了地追殺,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切膚之痛?
德妃口中的他,是個受上天寵愛的孩子,必定心高氣傲,怎能忍受被人玩弄十年!
“你就不能讓我看看你嗎?”沈千雅倏地轉身,抬首緊緊盯著他,一張小臉因悲憤而脹得通紅。
“行,承認你愛我。”他深沉的黑眸透著一股邪氣,也
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他以為她不敢嗎?不過是扯個慌而已。“我愛你。”沈千雅毫不猶豫。
黑衣人明顯一愣,隨即低笑而出,更彎下身,讓她可以輕鬆地去解他的面罩。
沈千雅怕他反覆,立刻動手,可是解了一層又一層,足足有十層之久,把她耐心都磨光了,還沒見到廬山真面目。
“你!你——”她喘息著,氣得都說不出話了。
“除非你下定決心離開皇帝,否則你不會想看到我。”他往她耳畔呵了口氣,戲謔地笑著,“我這是為你好。”
沈千雅氣得渾身顫抖,他這是什麼意思,間接證明他非皇帝?他不是傅凌旭?她抬手狠狠地摑了他一巴掌,“無恥,無賴,無……你就是一個……”她不會罵人,她不會罵人……她蹲在地上哭了。
“你敢說嗎,你不是旭兒?”她瞪著他,淚眼朦朧。
聞言,他微微一顫,緊繃的身體卻稍有松馳。爾後蹲下與她平視,平靜地吐出兩個字:“不是。”
他不會知道這兩個字對她來說,究竟有多殘忍。“你騙人,騙人……”沈千雅難以接受,痛苦地抱著腦袋。
她漸漸依賴他,甚至期待他的出現。可是他不是皇帝,她怎麼辦?眼裡住著皇帝,心裡住著他,揹著皇帝、揹著承諾去愛別人?
這不是下賤麼?和那些背信棄義的小人有何區別,她不要成為那樣的人。
他彷彿看不到她的痛苦和焦慮,冷冷的說:“若引來他人困住了我,你別想救落泉家人,慕天月在民間能呼叫的勢力,不是你能想象的。”
“什麼?你說什麼?”沈千雅狂亂的心陡然一跳,瞬間平靜下來,
“慕天月?”怎麼扯上她了。
“要脅落泉的不是傅凌鋒的人,是慕天月。”他語氣滿是嘲諷,笑她的天真。
這是怎麼回事,沈千雅都不敢往下問了。怕再問下去,只會扯出更多可怕的事情來。
靳太后怎麼會放這麼些人進宮,還要她們為皇朝誕下皇嗣……
他卻不想放過她:“傅凌鋒謹慎的程度,超出我的估計。而慕天月,膽子也不小。最重要是,你知道她背後是誰嗎?為免你無聊,也免得你突然有一天被殺了,也想不出凶手是誰……”
才有此一說。
沈千雅再也顧不上兒女私情了,焦急地問:“蠱,你知道嗎?顏承軒真的有能控制人心的蠱?”
他點頭。
“她想幹什麼,他們是不是一夥的?”她心急如焚,更無法在瞬間消化他所透露的資訊。
“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不要和旭兒一樣無賴!”才止住的淚水,又瞬間湧出。
他微愣,卻瞬間斂去眸底泛出的欣喜,“我又不是神仙。”他拒絕回答。
“你就是一個人渣。”沈千雅惱火地罵。
“而你是一個潑婦。”他睜大了眼,愛憐自眼底滲出,“人渣與潑婦挺般配。”
在這種溫情脈脈的眼神注視下,沈千雅的心不由得漏了幾拍,臉頰熱燙。她能想象到這張臉到底紅成何樣。
可這種反應是不對的,她要將他推出去,把心門緊閉,裡面只能裝傅凌旭一個。
否則,她瘋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