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對眼前轉瞬即逝的詭異景象一點都不驚訝,彷彿只擔心昏睡的沈千雅。
一切歸於沉靜後,他焦灼的神色迅速恢復如常,乖戾不耐。
沈千雅醒來時,感覺十分餓,本能地要尋吃的。才一張嘴,就看到擺著一張臭臉的皇帝,並且塞了一塊紅豆糕進她的嘴裡。
她不悅地吐了出來,揪住他的耳朵,怒道:“你也學壞了,想用這紅豆糕噎死我?”
皇帝瞬間擰起眉頭,很疼的樣子,但隨後裝作無事般反問:“有嗎?”
“放開我,討厭得緊還抱著做什麼。”沈千雅話音未落,自行離開皇帝的懷抱。
皇帝撇撇嘴,把沈千雅吐出來的紅豆糕放進嘴裡細嚼,“她們說你愛裝模作樣,就是為了令朕動惻隱之心,對偽裝成小綿羊的你言聽計從。”
沈千雅看著皇帝紅潤的嘴脣,有些怔神,“她們是誰?”
皇帝認真地想了想,“薛涵秀,還有一個個子不高,比你個子還小,但是長得比薛涵秀好看的小姑娘。”
沈千雅知道是誰了,“敏貴嬪?”
“對。”皇帝又塞了塊豆糕進嘴巴,沈千雅很餓,忍不住咬了他沒嚼進嘴巴的那角吃掉。
皇帝倏地愣住了。
很久後才呆呆地道:“有……有個很好看的,比貴嬪還好看。她很高,好像夠得著朕的耳朵了。但她很少說話。突然又會悄悄和朕說,其實寶貴人很好,一直陪著朕。”
夠得著他的耳朵?貼得這麼近……“走開點。”沈千雅嫌棄地翻了皇帝一眼,日夜被一群女人圍著,還記得來找她,真是令人……“感動”。
“為什麼?”皇帝長臂一伸,故意把沈千雅箍在懷中。
沈千雅實在餓得沒力氣與他糾纏,只好捧起盤子吃紅豆糕,她很想把它們直接塞進嘴巴,而不是一點一點地慢咬細嚼。
“喝口水。”
正在沈千雅忘情地享受著甜而不膩的糕點時,皇帝貼心地遞來一杯溫開水。
“謝主隆恩。”
沈千雅不再說話,也不看皇帝。
大概為了存在感,皇帝沒完沒了地說話:“餓就吃快點,你都會揪人耳朵了,那麼粗魯還吃那樣慢。連元錫管教很嚴厲嗎?粗人一個還把女兒教得像個書香世家的小姐似的。”
“一點都不好玩,還老愛生氣。除了整天生病什麼都不懂。”皇帝支著下巴瞅著沈千雅,眼巴巴地盼著她說點什麼。
“雅兒,你說話啊,你笑一個。”
“雅兒!……再不理人,朕就走了,你改日哭著來求朕,都不會理你。”
“臣妾恭送皇上。”沈千雅吃飽了,放下盤子,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就這麼一個隨意的動作,都是儀態萬方,高貴華美。
皇帝微微愣神,“送什麼,朕不要走,今天就在這了。”
沈千雅朱脣微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來,但倔強地轉身不讓皇帝看見。
皇帝果然一直留在清平閣,但他是獨自一人發呆,因為沈千雅一直睡到傍晚。
後來皇帝索性對丘閔說:“通知趙廣,說朕要留在清平閣,不翻牌子了。”
丘閔隨即把帝諭傳達。
不一會兒,昭明宮外燈火瀾珊,熱鬧非凡。就連深居簡出的明修儀也驚動了。
“臣妾參見德妃娘娘。
”
還沒走到清平閣,就見盛氣凌人的德妃率先走了過來,那步態像武將似的大搖大擺,“免禮,本宮道你宮中那株白梅極好,去折一枝來吧。”
“臣妾遵命。”明修儀恭順地領命而去,清冷的眼神滑過跟在德妃後面的敏貴嬪及丹昭儀。因為距離遠,她裝作看不見,匆匆離開。
“德妃駕到。”是阮志的聲音,既尖銳又驕傲。
“別理她。”皇帝把剛要站起來的沈千雅拉住,“她這幾天很煩,天天在朕眼前晃悠。她那眼睛大得要嚇死人了。”
沈千雅沒閒心聽他抱怨,“放開我。”
“不放。”
“我要如廁。”沈千雅臉色一僵,既怒還羞。
皇帝不得不乖乖鬆手。
沈千雅乘機整理衣飾,在皇帝狐疑的目光中出了寢室,撲鼻而來一陣異香,她晃了晃神,難受地蹙眉。
“主子……”
“臣妾參見德妃娘娘。”沈千雅暗自咬牙,忍受著暈眩感行禮。
德妃見了沈千雅似風中弱柳的樣子,顯得很愉快,還特地回頭給了在後面的敏貴嬪一個眼色。
好像在說,這迷暈藥效果不錯。
“免禮。”德妃神氣十足坐下,還示意給丹昭儀及敏貴嬪坐下。
“臣妾拜見丹昭儀、敏貴嬪。”沈千雅只好向她們二人福身。
高傲的敏貴嬪只是稍為點了點頭,丹昭儀則極為和善地回禮:“寶貴人有禮了。”
“本宮看寶貴人你面色不太好?”睨了微喘著氣的沈千雅一眼,德妃輕笑著挖苦:“讓梁太醫診治下吧,要是力不從心,今個兒就別待寢了。”
說完,給隨行的梁太醫使了個眼色。
任誰都聽得出來德妃話中的惡意。
沈千雅恍然:原來如此,暗施令人暈眩的藥粉令她身體難受,接著讓梁忱確定她身體不適無法侍寢。那麼帝嗣署就能名正言順“請”皇帝移駕了。
畢竟皇帝還沒寵幸過誰,想必太后心中也是焦急,她們這些女子本來就是皇家的生育工具。
可是她能讓德妃如此輕而易舉便得逞嗎?
沈千雅悄悄地把左手垂下,小指、無名指尖與母指輕碰。
梁忱領命上前時,皇帝就突然從寢室衝了出來,“大膽,梁忱你是淨身了不是?”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
一直躬腰,眼瞅地面而行的梁忱也迅速行禮,“回皇上,微臣身體並無缺憾。”
“滾出去。”皇帝十分嫌棄地翻了梁忱一眼,“一身苦藥味,難聞死了。”
“微臣遵命。”
“站住。”
梁忱立刻告退,卻被德妃攔下。
“皇上,宮規不可廢。”
“朕要如何還要你來多嘴,朕就不走了,你又能怎樣?”皇帝怒視著德妃。
德妃站起來,勾著一抹別有深意的笑道:“臣妾不能怎樣,不過是寶貴人又要違反宮規而已。皇上你大概不知道,方皇后正等著機會為林婉清那蠢貨報仇。”
皇帝臉色微微一變,有些著急地側身看了沈千雅一眼,有些無奈地問:“究竟是何規矩?”
德妃笑意盎然:“規矩嘛,就是……”
“皇上,臣妾身體無虞。若德妃娘娘不信,可傳梁太醫診斷。”沉默良久的
沈千雅突然打斷德妃。
德妃臉色一變,狐疑地上下打量沈千雅:為什麼臉色突然就恢復如常了?
德妃疑惑不解地側頭探向敏貴嬪。
一條純白無繡的白綢自敏貴嬪袖中取出,她先是用右手輕輕地扶了扶額,接著執綢巾的左手往檀口碰了碰,弱不禁風的神態楚楚動人。
德妃還是疑惑不解。
只因她熱切的目光一直絞在皇帝身上。
而沈千雅明白,敏貴嬪這是學著她剛才做的動作,可謂惟妙惟肖。原來剛才皇帝機靈地按照沈千雅手勢所示,取來解藥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了她的左手中。
她趁德妃的注意力全放在皇帝身上時,乘機服下自制的解藥。
這個敏貴嬪果然不是一般人,沈千雅這種暗服解藥的動作已經練過上千遍,自認完美無疵了。
卻被一眼識破。
“哼,不需要診視了。”恍然大悟的德妃俏臉倏地沉下,她生氣地一掌拍在胡桃木製成的圓桌子。
那桌子竟應聲而裂。
“雅兒,看到沒有,朕沒騙你。她就是個粗暴野蠻的潑婦。”皇帝突然把沈千雅拽到身後,緊張又防備地盯著那張裂開卻不散架的桌子,好像生怕德妃隨時隨地會撲上來揪打沈千雅。
德妃生氣得鼓圓了眼,強勢地說:“傳本宮命令,著帝嗣署按往常規矩辦事。”凌厲的目光越過皇帝射向沈千雅,似乎想要在她身上剜出個窟窿來。
“冬雪遵命。”
冬雪才退下,就聽得冬青說:德妃擺駕回宮。
接著德妃及丹昭儀、敏貴嬪向皇帝告退。
過了很久,皇帝還愣在那兒。
似乎是想不通透,為何最大的皇帝還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雅兒,難道我身為皇帝,想在你這裡多呆一兒都不行嗎?”
沈千雅低眉想了想,才仰起麗顏柔聲道:“宮規難違,其實是好事。”她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糾結的眉宇。
皇帝拍開她的手,眉結更深,“我都快要變成……變成任人擺佈的布偶了!”
沈千雅對此不以為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一切循規蹈矩、章法有度,乃大國之象。”
“你不知道!我處理朝政吧,我提什麼建議都是不夠周全,而母后處處都聽三個輔正大臣的意見,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
皇帝顯得很苦惱,“我都不想去御書房了。天天晚上要翻牌子,我天天翻完就裝睡,要不裝生病。煩透了。”
沈千雅媚眼一轉,突然笑道:“那你就不要裝,寵幸一個。待她有了喜,你便以照顧龍胎為由,免去翻牌子之繁。”
聞言,皇帝俊容詭異的浮上一抹紅暈,隨之正經八百的挺直腰桿、板起臉道:“寵幸指的是皇兄與皇嫂睡覺覺那樣嗎?”
沈千雅突然來了好奇心,“你看過他們睡覺覺?”一直沒聽說過傅凌濤的訊息。
“嘿嘿,我還沒被困皇城時,偷偷去瞧過。”皇帝羞澀一笑,俊臉微紅,小聲道:“皇兄抱著皇嫂親個沒完,然後兩個人轉啊轉,就轉到**去了。可是下了珠簾,我又看不到裡面。但是我告訴你,趙廣說寵幸就是……”
“如何?”沈千雅臉色發青,不止語氣不悅,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親親小嘴,睡覺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