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香氣緩緩升騰，提神苦澀。它還太燙入不了口，她低著頭，臉上看不出表情，咖啡匙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然後她把杯子捂在手裡。
“這樣也好，圖個清靜。”
曉沐點頭，“謝楠，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啊？”謝楠笑笑不以為然，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柳橙汁。
“從進公司以來，要不是你幫助我，我可能早就搞砸了。”莫曉沐感謝謝楠，她們認識才不過一個多月，但是卻像認識了十幾年。不單是因為謝楠身上有簡然的影子，讓曉沐一下子就接受了她。還因為謝楠的無微不至的周全，她的聰明機靈，她的大智若愚。
謝楠吸管玩在手裡，轉來轉去，“從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值得我幫。我這個人，從來不做沒價值的事。”她突然嚴肅的語調，讓曉沐迷惑。她對於謝楠來說，是有價值的人。聽起來像是，臥底間諜，奸細助手，像是曉沐幫她潛伏在某處。曉沐腦海裡突然閃過的一些反戰片斷，惹得她自己都笑了，這都什麼年代了。
謝楠看曉沐笑起來，自己也笑了，然後補充了一句：“以後在高層工作，不要忘了回報我。”她拿自己的杯子碰上曉沐的咖啡杯，叮的一聲，清清脆脆。
曉沐只笑不語。
謝楠同曉沐一起走進凱翔大廈，好事者毫不掩飾的對她們指指點點，她們就裝作沒看見。進到新聞組的辦公區域，氣氛明顯不對，最靠近主管辦公室的位子上沒有人，大家好像都很忙，平時最愛有點動靜就四處張望的小王，這會兒安安分分地做報表。曉沐和謝楠相視一笑，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在曉沐的桌子上擺著一個牛皮紙袋，她開啟，裡面是她的人事檔案，曉沐慌了，這種東西這種時候出現在這兒，太詭異了。她站起來想去找周良傑問個清楚，剛動了一步，從周主管的辦公室裡走出來的人就和她四目相對，朝她走了過來。
“莫小姐，這個檔案，”他拿起來，重新纏上封口繩，“歸我保管。”這個人是？“我來傳達李主管的話，他要我告訴莫小姐。一切都按之前說好的，不變。對於今天的郵件給莫小姐帶來的困擾，很快就會查清，請莫小姐安心工作。”他說完轉頭就走。
“請等一下，”曉沐追上他，“請幫我告訴李主管，郵件的事情請他不要再查了，過去就過去了，我並不介意。”
李主管的貼身祕書動一動眉頭，漆黑的眸子更暗了一層，他點點頭，算是默許。
曉沐兩手絞在一起。“謝謝。”
目送他上了電梯，曉沐才往回走，周主管辦公室的門又被開啟，阮希捷喪氣的走出來，臉色難看。她看見了莫曉沐，眼神躲閃，曉沐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多
停留，就移開了。還在新聞組的日子一個巴掌就能數得過來，兩天半。曉沐珍惜這剩下的時間和謝楠，和幫助過她的人好好相處，不想再生枝節。
在她手裡的工作，今天就能差不多都結束。阮組長，曉沐不恨她，可以說是一點怨她的感覺都沒有。從曉沐決定來凱翔工作開始，這就是個錯誤，如果阮希捷幫她早點結束這種錯誤，倒是在幫她。
在‘紅薯私家菜’裡，他們依舊坐在上次的位置上，金銀花開在最盛的時候，陽光正好，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吳俊彥剛一坐下就說，換個位置吧，誇張地笑：“這金燦燦的，當天使啊。”馮桀不同意偏要坐在這裡，他懷舊。吳俊彥打趣他，活在過去，冒充十八。
熱情的老闆娘，給他們端上了最新的菜，饞得吳俊彥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吃一頓這樣的飯菜啊。”他扁扁嘴。
馮桀只是低頭吃飯，並不接他的話，吳俊彥覺得無趣，又接著說：“要不你花點錢，幫老闆娘開一間分店在芝加哥吧。”他覺得自己提了一個非常好的建議，還眨眨眼。
馮桀依舊不理他，吃自己的飯。吳俊彥真的是拿他無語，他心想，就這樣的人，能找到女朋友才是新鮮事。提到女朋友，吳俊彥昨晚收拾行李的時候，再次查收電子郵件，現在他手裡有很多關於馮桀最想知道的事情，他已經都整理好了。他本來以為他還能在馮桀身邊等到告訴他的那一天，看來是沒戲了。調職令容不得他等，吳俊彥只好再擱一擱，其中，有些事情對馮桀來說並不是好事。按馮桀已經得到的莫曉沐的資料，他能不能再找到她，只是時間，意願的問題，吳俊彥可給他做不了主。
有些祕密還是不揭祕的好。
“你說給我踐行的意思，就是你一句話不說，然後吃的比我還多？”一頓飯都吃完了，馮桀還是一句話都沒有，吳俊彥真的是有些怒了，這算什麼朋友。
老闆娘送上清花茶，馮桀拿起杯子，淡淡抿一口，說：“如果我現在一個電話把你的票給退了，再把你的腿打折，立刻給你送到醫院，你就可以不用飛了。”
吳俊彥反應了一下，大笑著說：“你幼不幼稚啊？你有打我的功夫不如去找你們家老爺子，求求他把我留下。”
馮桀瞪他，打死他也不會去。吳俊彥笑了個痛快，然後突然神色一斂，讓馮桀附耳過來：“你不會感覺不到，我走了以後，有大動作，勸你最好安分一點。”然後他坐好，補充：“那天跟蹤你的車……”
馮桀反問：“你怎麼就能確定是跟蹤我的？”
“我上樓了，他有沒有繼續跟你？”他追問，胸有成竹。
聳肩，揉揉眼睛，“我甩掉了，沒注意。”
“我注意了，我在樓上看得很清楚。”他吹開漂浮在上面的白色小花，“你說過，從小你的身份一直被隱瞞。除了一小部分的人，沒有其他人知道，沒有人敢洩露你的身份。上次來這裡，我為什麼敢向別人說，你是誰。不管他們有沒有信，我說了，說得很清楚。不是我膽子大，愛開玩笑，在那之前，已經有大批的人知道你究竟是誰了。”
知道就知道了，馮桀並不以為然，雖然他清楚吳俊彥會在今天特意提醒他這件事一定是有重要的作用，可他頂多就是一個大集團的繼承人，還能怎麼樣，他想不明白。他看著吳俊彥，盯著他的眼睛，沉默不語，對方也這樣看著他，不言。
窗外走過一對學生摸樣的情侶，吳俊彥的目光被吸引過去，之後就一直看著窗外，久久。
“戀愛，總是讓人失去理智。”他點點外面的人，“可以是說，他們這樣的……普通人。”他轉回來，看著馮桀，一字一頓的說：“也是說你這樣的，‘商業之子’。”
吳俊彥向來喜歡文字遊戲，他喜歡說只有他和馮桀能明白的話，他喜歡看馮桀自己想明白之後，大徹大悟的表情，敢怒不敢言。
不知道他從哪裡變出一個大信封，推到馮桀面前，“這裡面的東西，對你有幫助，後面的就看你自己了。”
吳俊彥起身去結賬，馮桀拿起那個信封就要開啟。“送我走了以後再看吧，不急。”行動快速的吳助理已經推開一扇門的一半，一腳站在門外。
飛機正點起飛，馮桀把吳俊彥送到安檢門，“這樣的待遇，我肯定還是第一人。”他放下手裡的行李，和馮桀擁抱，“兄弟，當機會再來的時候，一定要抓住。”
順利透過安檢，登上飛機。幾十分鐘之後，飛往芝加哥的客機從停機坪上緩緩起飛，衝上雲霄，劃出一道淡淡的線，馮桀站在候機室裡望向天空，直到再也看不見吳俊彥乘坐的飛機，他才找一個椅子，坐下。
打開了手裡一直緊緊握著的，大信封。開啟，裡面的內容，簡單容易理解。他看罷，閉上眼睛，腦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究竟什麼叫做親人，是他需要愛的時候，把他整日整夜關在屋子裡的父親？還是聽說他受傷以後立刻從香港飛過來照顧他的奶奶？還是，拿他的一生的幸福去和親，父親和奶奶？
他最後一個真正能信賴的人，剛剛搭上飛機，離開了。如果說，這份材料裡，提醒馮桀的事情還是遮遮掩掩的，那麼，接下來西蒙的這個電話，就是吳俊彥料中的，第一步，崩盤。
“少爺，剛接到的通知，金氏集團的總裁將在這週五到濱海，董事長希望由您負責金氏集團一行人在濱海的行程。”
“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