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一個禮拜,無疑是艱難的。在新聞組,大家對曉沐的態度,別無二致,當她是透明的。同事間,能不說話就不說話,雖然都知道莫曉沐並沒有做錯什麼,但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他們只能這麼做。而曉沐被打上標籤,她是一個雷。應該說是,職場悲哀。
阮希捷表面上回到了那個可親可敬的組長位置上,但是工作之下,回到家裡她大哭了一場,她從一個偏遠的地方考到濱海上大學,勤工儉學,衣貧難飽中捱過來。然後,從一個普通文員坐到部門基層負責人,她終於有資本刁鑽地把自己受過的苦在這幫城裡人身上重演一遍,她本來還能夠更好。可就是因為莫曉沐的出現,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主管不再對自己重視,同事對她看起來還是像之前一樣,但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阮希捷怎麼會看不出來。
她認為莫曉沐毀了她的生活,罪惡的種子已經種下。她點開一封e-mail,裡面的內容,她阮希捷自己都不信,但編造後能釋放出不可想象的能量。照片非常手段得到,文字扭曲事實。她已經失心瘋,要把曉沐踢出凱翔。
選擇,轉發。
曉沐比誰都**,她繼續在新聞組待下去只會註定悲劇。這次的事件,教會了她一個道理:如果流言蜚語終要傳開,那就不如自己掌握主動。
莫曉沐決定,並已經行動,她找過李里昂了,從下個月開始,也就是下禮拜一開始,莫曉沐就是設計部的人了。要是說曉沐還有什麼牽掛,那就是謝楠。於是她放下手裡的工作,抬頭看一眼謝楠的方向,看謝楠先是支著腦袋,看著電腦,然後又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曉沐心想,因為自己,也給她帶來很多困擾吧。
曉沐走到謝楠旁邊,試試她的額頭,然後輕聲地問她:“謝楠,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曉沐……嗚嗯,我肚子痛……疼死了……”謝楠臉色白白的,額頭上都出了汗。“可惡的大姨媽來看我了……”
她拿起謝楠的杯子。“我幫你去沏杯紅糖水吧,可能會好受一點兒。”
謝楠點點頭,萎靡的把頭埋在臂彎裡。曉沐心疼謝楠,女生每月的受苦受難最折磨人了。走到茶水間,曉沐想到自己每個月的時候也總是疼得打滾。開啟櫃子的一瞬間,她又想到自己。然後,她渾身冰徹的冷,一下子大腦空白,算算日子,自己上個月沒有來,這個月該來了,身體卻還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手裡的杯子掉在桌面上,兵兵乓乓,未碎。曉沐伸出手去撿,抖得厲害,最壞,最壞的考慮浮上心頭,像被從胸膛聲聲撕開,掏空五臟六腑。曉沐假裝鎮定,拿出紅糖袋子,往杯子裡倒,頻頻倒到外面,熱水咕嚕咕嚕,水汽迷上曉沐的眼睛,她卻不敢哭,她安慰自己是她多想,命運怎麼會這樣捉弄她,她已經認命遇到那種事情,可是怎麼還能……
曉沐把紅糖水放到謝楠桌上,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桌子。
怎麼辦?她怕了,真的。她不去想,她不承認,可是就那麼點常識老是提醒她,快兩個月沒有來,這不正常。
強迫自己堅強,強迫自己回到工作中,曉沐敲字,卻老是連不成句,大腦始終空白的。桌子上的手機響了,曉沐整理自己,接起手機。
“曉沐,接電話好慢啊。”簡然抱怨。
“我……我在忙。”
“哦哦,是不是你們那個組長還欺負你,給你一堆活幹?”曉沐都能想象,簡然為她咬牙切齒。
“沒有,”曉沐在這邊搖頭,要到眼淚都下來,她最無助的時候,簡然闖進來的問候,她的心立刻軟下來,不再裝堅強。“然,我……我可能……”
“曉沐,你說什麼?等我換一個地方,訊號不好,我都沒聽見你說什麼。”簡然聽不到,可她這邊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好。”
簡然在那邊,喂喂半天,曉沐說一些別的,好像依舊是聽不到。電話被曉沐結束通話,第一次說不出口,再一次,她還是說不出口。
放下電話的同時,一條資訊跳出來:小木頭,我在家等你哦,夏媽媽說做了我最愛吃的雙皮奶,嘿嘿。
簡然是她的救星麼,她不能告訴媽媽,無法對謝楠說出口,簡然卻及時地出現,在她心坎上軟軟的包了一層保護。
這城市擁堵的交通
,等曉沐回到家,已經華燈初上。
“麼!”她一進家門,簡然飛過來,抱住她就是一通亂親,“親愛的曉沐,你總算回來了。”沒給曉沐說話的機會,大大咧咧的簡然拉住著她就往餐桌前一坐,“這是我做的菜,夏媽媽教我的,哈哈。”一盤賣相說不上好的糖醋里脊。
“快嚐嚐!”簡然把筷子遞給曉沐,一臉期待的看著曉沐。曉沐看她那樣子,眼睛裡有悲傷,也不敢就這樣表現出來,毀了簡然的這盤菜。
“怎麼樣?怎麼樣!”簡然眼睛閃閃亮。
曉沐的味覺實在靈敏,“然,你確定你放鹽了嗎?”
簡然張大嘴,先是機械地搖頭,然後又快速地點頭,“好像放了啊,”她夾起一塊,扁扁嘴,疑惑,然後衝著廚房裡喊:“夏媽媽,咱們擱鹽了吧?”
夏媽媽端著另一盤菜出來,曉沐站起來,接過。“這孩子,”夏媽媽看著曉沐,“你忘了糖醋里脊是先用鹽醃製過的,還要怎麼再放鹽啊。”曉沐本來就躲閃媽媽,突然被媽媽點到一個疏忽,她臉上的驚慌失措,好像被發現了天大的祕密。
“就是就是。”謝楠飛吻夏媽媽,夏媽媽被她弄得很開心。
一頓飯,簡然和夏媽媽吃得很高興,曉沐卻食而無味,強打精神。還好,簡然吃完飯就拉著曉沐到她的房間,關起了房門。只有她和她的空間,姐妹,簡然跟她噼裡啪啦一通說。
“可惡的陶書航,已經開始上班了,整天繪圖繪圖,趕稿趕稿。現在我一個人丟在家裡,沒人可以出來玩,我都無聊死了。”曉沐在認真地聽,淺淺的笑。
“哎,曉沐你聽說了嗎?林菲菲交了一個特別帥的男朋友,沒想到竟然有大帥哥看上她,我們都說那天讓她帶出來在孃家人面前過過關。”曉沐驚訝,迴應簡然“的確是應該見見。”
“曉沐,你聽說,藍野的緋聞了吧?”藍野,這個名字讓曉沐的喉嚨一緊,她點點頭,“你別信,那些肯定都是假的,娛樂圈炒作很平常啊。”
“我不信。”
“不過,我就是有點好奇,他藍野怎麼會接受抄作?感覺他是個挺正直的人啊。”
“能不能別談他了。”
“嘿嘿,曉沐,你心裡有他對不對?”簡然眼神曖昧的拷問。看曉沐為難的樣子,簡然就暫時放過捉弄她。
“好好好,不說他了。我說我,我現在接了一些活,還準備參加比賽。我老爸放話了,找不到工作就回回自己家公司上班。”簡然東一句西一句,一股腦的什麼都說。“我才不回公司呢,那多沒勁,曉沐,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自己找份工作?”
曉沐沒有反應,她不知道該回答什麼,自己都已經亂成一團了。
“曉沐,你工作很不順麼?”簡然停下來,看著對面的曉沐低著頭,心事重重。“你有事瞞著我。”
簡然很肯定,她抓著曉沐的手,“你什麼意思啊,曉沐,莫曉沐!你就這樣哭,你說話啊,你別嚇我,曉沐……”
曉沐的眼淚怎麼咽都咽不下去,簡然一問她,她的防線就徹底垮了,她之前騙簡然,騙自己說,那沒事,那天什麼都發生,可現在呢,恐怖的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然……然,”她哭,豆大的眼淚砸在兩人緊握的手上,冰涼冰涼,“然,我可能懷孕了……”她絕望的看了一眼簡然,簡然眼裡的震驚,放大再次放大,最後大到她承載不了,猛搖頭,聲音都啞了,說:“你騙人,你連男朋友都沒有,你懷的什麼孕啊?”簡然這麼瞭解曉沐,她怎麼會不知道曉沐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然後她緊接著就否定自己,“怎麼回事?是……誰的?”
曉沐渾身發抖,她怕,“簡然你小聲一點兒,小聲點……”
“告訴我,全都告訴我……”在她心裡最最單純的曉沐,會有一天突然哭著告訴她,她懷孕了,簡然的世界轟然倒塌。
“然,我不知道,他是誰……”不能想,那個晚上,如此不堪。
簡然的眼淚終於還是流下來了,她想到最壞的事情,又不敢相信,她反覆問:“怎麼會不知道呢?曉沐,怎麼會不知道……怎麼會……”
曉沐搖頭,再搖頭。簡然抹一把眼淚,很嚴肅的看著曉沐,“不許哭了,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混蛋!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曉沐試著把那當成別人的故事,講給簡然:“記得我跟你說過,有輛車在回家的路上跟著我,”簡然想到,微乎其微地點頭,“我那天完面試回家,可能因為中暑,很暈,我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一直跟著我的人朝我走過來……他知道我是誰,他說有人想見我,要帶我走,我當時害怕,可我就暈過去了……”自己怎麼就暈過去了,曉沐的眼淚默默地流,她恨自己,“當……當我醒來已經在一座房子裡了,他……他一句都沒有說……他……”曉沐說不下去,她搖頭,她沒辦法說。可簡然猜到了,她捂住嘴,失措。
曉沐倒在她懷裡壓抑著不敢發出聲音的哭,簡然也咬著嘴脣,硬生生把聲音嚥下去。就這樣的姿勢,過了很久,簡然突然一激靈,“曉沐,你不是說,你記得車號嗎?告訴我,我要把這個畜牲揪出來。”
“不,不是他……是另外一個人,不是他……簡然,我現在該怎麼辦……然,不能被媽媽知道,怎麼辦……”曉沐停止哭泣,撕扯著嗓子,眼神空洞洞。
“你報警了嗎?”曉沐搖頭。
“你為什麼不報警?”簡然怒了,這種事情曉沐第一時間不告訴她,瞞著她就都算了,可是怎麼能不報警呢?
“把我從那個房子出來帶出來的人,警告我,如果我敢報警,他就會找人把我抓進去。”
“還有沒有道理可講了!他們做了這種喪盡天良事,還……”簡然聲音一下子就大了,曉沐捂住她的嘴,後面的話,簡然細聲地說:“他們是什麼人啊,敢說這種話。”
“他們好像有錢有勢,帶我出來的人給了我錢……”
簡然搖她,“你收了?”曉沐羞恥地點頭,簡然都想打人了,“你怎麼能收呢?”她哭,她埋怨曉沐,“你怎麼都不跟我說呢,你怎麼能就讓這種事情,就……就這麼就下去?”
“他給媽媽安排了醫院……”
簡然抽氣,腦袋轟得一下就炸開了,“夏媽媽的住院,是那個人安排的?這算什麼啊?曉沐,沐……”
“到了醫院我才知道,媽媽病得那麼重,那筆手術費,我怎麼給得起……”
聰明如簡然,“你的工作?”她多麼希望聽到否定的答案,可曉沐,偏偏這麼殘忍,“都是他給我的。”
“你怎麼能……怎麼能接受呢?你腦子壞掉了?這種事情,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傻曉沐啊,怎麼能這樣?
“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然,對不起……”
“我在醫院問過你,我問過你,你說你沒有祕密……”這是她最好的朋友,“曉沐,你把我當什麼?真的到這一步了,你才告訴我……你讓我怎麼幫你啊……”簡然哭,她討厭曉沐什麼事情的自己扛,她是她的姐妹,有什麼不能說的,現在,要怎麼辦?
“孩子,我不能要……不能……”簡然當然知道,她不能讓這件事情就毀了曉沐,絕對不能。簡然逼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
她把整件事情順一遍,突然想到,“你怎麼知道自己懷孕了?你去醫院檢查了嗎?”
檢查?曉沐突然想起來,張醫生逼她做的體檢,當時,是沒有的……是她搞錯了嗎?
“我……媽媽出院之前,張醫生讓我做個全身檢查,如果有,是不是應該能查得出來?”曉沐懷著一絲希望,追問簡然。
可簡然對這些,也不懂啊,“按理說應該能查出來,當時沒有嗎?”
“好像沒有。”
“那就是沒有啊,你別自己嚇自己……”也嚇到她。
簡然剛剛恢復一點的情緒,就又被曉沐接下來的話,給重重打倒在地,“可是,我已經快兩個月沒有來例假了……”對於她們來說,恆定這種事情的唯一標準,就是,例假,沒有別的。
簡然告訴自己要振作,她要幫曉沐想主意,她要,她……“明天,明天我就陪你去醫院,把這個事情查清楚,不能就這樣不清不楚的。”簡然斬釘截鐵的說完,還幫曉沐擦乾眼淚。
曉沐點頭,她多想知道答案,可是她又害怕。
簡然也害怕,她心裡直哆嗦,如果今天她沒有來找曉沐,曉沐是不是會一直隱瞞下去?到底在曉沐的心裡,還有多少,祕密?
簡然心裡暗暗發誓,那個該千刀萬剮的男人,她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