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頂級莊園裡，馮桀的這座多庭別墅是最靠近海邊的，正處白天火籠炙烤一樣的盛夏，到了晚上，水汽很重，氣溫下降很快，在室外天涼了要加衣。馮修遠偏偏是喜歡這樣有清洌海風的晚上，坐在露臺上品紅酒。
西蒙剛為他開啟的這瓶73年的酒，年頭不算是老的，但在同檔得酒裡它的釀酒木桶，木塞都是上等貨，加上葡萄生長週期裡遇上百年難遇的適宜溫度，溼度，造就了這瓶酒的獨一無二。
“西蒙，你坐下，陪我喝一杯。”深玫瑰紅的酒緩緩斟過兩隻剔透的杯子。西蒙坐在馮修遠的對面，他拿起杯子，輕輕晃動，掛壁很不錯，不枉費當年競價拍下的它的一番周折。鼻尖湊近，酒香四溢，抿一小口，滑進嘴裡，含住，醇厚帶點澀，陳木的清香絲絲入扣，舌尖回甜，上品的酒。
馮修遠舉起杯子，對向月亮，“你聽到老太太是怎麼說的了？”
“是的，我都聽見了。”
“好像並未奏效。”
西蒙的頭髮這麼多年來都一直一絲不苟，就在今晚的夜風下，即使吹亂一絲，他用手撫平，也還是老樣子。
“不，還是有作用的，至少，老祖夫人，心已經亂了。”
幾個小時前，姬老太用完晚飯，想到院子裡去走走，馮修遠提出陪伴。花園裡的花開得正好，只是那會兒太陽差不多全落下了，看的並不真切。
“母親，這次回香港以後，我幫您約幾位老朋友，聚聚吧。”
“我要見朋友，不用你幫我約，你把寰宇的位子給我坐穩了，別讓小人鑽了空子。”
“是，公司方面，您放心吧。說到公司，我前兩天接到金韋南的電話，說起來，我們也是很久沒有聯絡了，他這次找我，是想和寰宇合作，強強聯手，把最近新生出來的幾個出頭的勢力打下去，把國外的資金和專案都攥在我們手裡，我正在考慮，覺得是個機遇。”
“那你就去做，你什麼時候有跟我彙報公司情況的習慣了，不是還怕我知道得多嗎？”草坪很柔軟，人踩上去，舒服。
馮修遠老是聽著自己母親冷一句熱一句的，他真是不知道，他得罪了母親哪裡了。“我怎麼會怕您知道些什麼，您多慮了。”
“就算是我多慮吧。”
“母親，您對老金家的女兒還有印象嗎？”
姬老太彈掉花朵上多餘的露水，“記得，挺懂事的孩子，人長得乖巧，看著還不錯，我記著她小時候常來家裡，最近聯絡的倒是不多了。”
“是，我挺欣賞那個孩子的，聽說，她剛剛從美國讀完大學回國，以後發展一定不錯。”
姬老太停下，“怎麼突然跟我聊起外人了？”
“這外不外人，恐怕還不一定。”
“你想說什麼就痛快一些。”
“母親，我是在想給您的寶貝孫子收收心，讓他和金秋走到一起。”
姬老太定睛看著馮修遠，“我沒有意見，你看著辦吧。”姬老太折返，走在來時的路上。“這花，一下就變了味了，不溜了，回去吧。”
走進後庭的前廊時，姬老太朗聲說：“以後這種事情，你犯不著問我。小東他願意，我就願意，金秋這孩子我再喜歡，她能不能當得了老馮家的孫媳婦，你說了不算。”
緩緩注入杯中的瑩紅亮酒，旋轉，誘人，果香滿馥。馮修遠和西蒙都再次拿起杯子，馮修遠品下，西蒙遲著動作，並不急。“不管怎麼說，老祖夫人心裡即使放不進老爺您，也總是最
掛念著，寰宇集團。只要是對集團有利的事情，老祖夫人會比您還不惜一切代價去得到。”
馮修遠認同地點點頭。
西蒙接著說：“老祖夫人的心，比誰都硬。我相信，只要砝碼再多加一些，她必定會傾倒在一方，這一方是少爺的可能性很小。”
“這麼多年過去了，母親還在耿耿於懷，我這兒子，在她心裡什麼都不如。”馮修遠說完之後笑了，笑容還停在嘴邊，許久沒有下去。
“親情，血緣，誰也改變不了您和老祖夫人的母子關係。”
“希望是像你說的這樣。”他嘆口氣，“算了，越想這些越煩，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工作嗎？”他自問自答：“商場上，我投入十，運作運作，能得百，能得到千。只要我願意，不會虧本。我能看到付出之後就有回報，簡單。”
“在家庭上，您也會看到這樣一天的。”西蒙比誰都清楚馮修遠心底裡想要的都是什麼。
馮修遠一口喝完杯中酒，“西蒙，我在想，還有什麼你辦不到的事情嗎？”
“老爺，我能辦到只有這些。”馮修遠的話裡有一部分並不是誇獎，有西蒙在身邊，馮修遠省了不少的事情。可也就因為西蒙的能幹，讓馮修遠突然感受到了各方面的威脅。所以有的時候，兩邊都會收一收，就都能好走。
“濱海這邊，老規矩，你幫我盯緊他，別讓這小子以為有了人撐腰，就能遮天蔽日。”
“是。”
“另外，這吳俊彥是怎麼回事？你一手帶出來的人，怎麼好像已經不受你控制了？”
“吳助理最近和少爺私下走得很近，年輕人容易走到一塊，我已經在作調整，準備把吳助理調開一段時間。”吳俊彥的最近的表現，已經引起西蒙的注意了，該不該限制他的能力只是時間問題。
馮修遠的手指敲在玻璃杯的邊緣上，“準備把他調到哪裡去？”
“廣告的事情鬧大，也是因為他的辦事不力，我打算讓他到芝加哥的分公司去做一段時間，一是為了東南分公司今後的發展著想，二是利用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我可以幫助少爺清理‘雜碎’。”
“到外面開開眼界也好啊，他自從跟在我身邊，就連假期都很少，我許諾過他到國外進修，就拿這次抵過了吧。條件都開得好一些，先放他的假讓他放鬆放鬆。這小子，我一直很器重他。”
“是。”西蒙心裡同時在盤算，吳俊彥不在，他就有時間再去看看莫曉沐這次和這個廣告到底是怎麼回事，太懸了。
“在派他走之前，安排我和他見次面。”
“是，老爺，您的行李我已經都幫您收好了，時間不早了，外面風大，您早些回房休息吧，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好，我沒有事了，我想再坐一會兒，你去休息吧。”
西蒙離開露臺，留下馮修遠把眼光放得很遠。
西蒙的擔心很有必要，在他們月下品酒的時候，吳俊彥驅車來到了第二人民醫院，站在樓下的時候吳俊彥就在想，自己真的是賭夠大的。
晚上來重症的樓層，還真是陰氣森森，吳俊彥穿得單薄，哆哆嗦嗦按響了護士站的叫鈴。
“有什麼要幫助的？”
“我想問，夏潔女士是不是在這裡住院？”
護士有點疑惑的看著他，夏潔阿姨她很熟悉，可是，“您要找的是腎內的夏潔嗎？她已經出院了。”
看來他又晚來一步，“她的主治醫生是誰
？我可以見見嗎？”
“您是夏潔女士的什麼人？我們沒有權利告知非病人家屬病人情況的權力。”護士見吳俊彥，帥得一表人才，氣質不凡，就多嘴說得詳細瞭解。
非病人家屬，這好辦，“夏潔是我的姑媽，我是莫曉沐的表哥。”
“哦，曉沐的表哥啊，張醫生在走廊盡頭的右手邊的辦公室裡值班。”護士一想是曉沐的表哥，還挺帥的，就放鬆了警惕。怎麼曉沐周圍的親戚朋友都這麼出類拔萃。
“謝謝。”
走廊盡頭還亮著燈的，也就只剩這一間辦公室，吳俊彥叩響房門，“請進。”
張庭修改著明天的手術備選方案沒有抬頭，這麼晚了，他以為還是值班的護士，可等他寫完這一整句的話之後發現，剛進來的人並沒有什麼動靜，才不解地抬起頭，看見站在他辦公室裡的是一個一身西服革履的年輕人，很疑惑：“你找誰？”
“張醫生，是吧？我找你，沒事，你先忙，我不急。”吳俊彥斜斜靠在門邊。
張庭徹底放下手裡的筆，“我忙完了，你有什麼事？”
他站好了，向張醫生辦公走近幾步。“那好，我想了解一下，患者夏潔的情況。”
“請坐，”張庭上下打量這個人，“你是夏傑女士的什麼人？”
吳俊彥並不想騙醫生，便如實說：“我叫吳俊彥，我不是她什麼人，我認識莫曉沐，想要了解一下她最近家裡的情況。”
張庭一聽他的話，就明白了，眼前這個男人的重點並不在夏潔阿姨身上，而是在曉沐。“病人的病情算是隱私，我們無權告知無關的人員。”
“我想知道的不多，我知道你們的職業守則，不該我知道的，我不會問。”吳俊彥很誠懇地接著說：“我的問題不多，如果其中有你覺得不好回答的，你可以不說。”
張庭沉默。
“幫幫忙吧，我沒有惡意。”
“不管你今天的來意到底是什麼，我只能跟你說，我能告訴你的不多。”張庭有讓步，吳俊彥趕快丟擲問題。
“張醫生，夏潔女士的病算是有多嚴重？”
張庭猶豫了一下，覺得跟他說一說好像無礙。“夏潔女士來院治療的時候，已經是腎衰晚期，經過治療，情況穩定後，我們為她做了腎移植手術。現在看來，術後的恢復情況很好，一個禮拜前已經出院了。”
“她是哪天入院的？”張醫生是個嚴謹的人，他有些記不清日期了，特意查看了電腦裡的資料。
“七月十七號，禮拜四，早上九點入院的。”
七月十七？多虧了吳俊彥超人的記憶力，他立刻想到了他那天正在幹嘛。莫曉沐就是在那天，失蹤了。這絕不是巧合那麼簡單，看來這背後都暗藏著的人，前前後後都已經想好了。看來曉沐那天離開之後一定是來這裡了。
“你有她家的地址嗎？”
張醫生蹙眉，“沒有，吳先生，如果你沒有其他的問題了，我要去查房了。”張醫生站起來開啟櫃子，拿出病歷夾，一副送客的準備。
“我沒有問題了，”吳俊彥趕快站起來，開啟門，“謝謝你了。”
“不謝。”
張庭開始挨個查房了，和吳俊彥分道兩個方向。吳俊彥走過護士臺的時候，看見剛才他詢問過的那個護士還在，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問了一下，莫曉沐家的地址，沒想到還就到手了。掂量著寫著地址的紙條，他心裡又有底多了，今天這趟醫院，沒有白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