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降下的朦朦小雨,好象是上天為了誰而在哭泣。無人的山頂,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雨水浸溼了兩人的頭髮,浸溼了兩人的衣服,也浸溼了兩人的心。而這一刻,在彼此胸口,什麼東西慢慢地流淌深涌著。
姬立行低下頭吻著她的臉龐,沉沉地呢喃,“不只是哥哥……我對你……”
不只是哥哥……
並沒有那麼簡單……
竟然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覺得可笑,不可思議的是,他從來都排斥著她,甚至是認定自己對她的感情只是那種沉澱的情感,手足之情,一如親情。但是可笑的是,當他猛然回首,卻發現自己早已經深陷迷潭。
無法自拔,無法動彈,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早已經在他的心裡萌芽。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時候。她就像是隨手播下的種子,可是當他回過神來,卻發現那顆種子突然之間長大。而他卻太習慣於她的存在,認為一切都是那樣理所當然,沒有任何奇怪。
為什麼總是剋制不住自己,想要吻她擁抱她。
為什麼看見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就那樣生氣。
為什麼只要想到以後她可能會嫁給別人,他就忍受不了。
他,不只是想做她的哥哥,不只是那樣。
展樂樂聽到他這麼說,只是平靜了那份躥動的不安氣息。他的環抱那麼寬闊,他的環抱那麼溫暖,她好想躲在裡面不出來。遲疑地伸出小手,想要擁抱住他,卻在半空中突然停下了動作,不敢上前。
她猶豫不已,顫抖了脣,蠕齧著脣瓣,“不只是哥哥,那是什麼。”
“我……”姬立行愣了下,環住她身體的手臂突然鬆了點力道。不只是哥哥,是什麼,那是……可是他又該怎麼是好?胸口的地方,什麼東西正在不停振動著,不停地提醒著自己,他的身份,他已有戀人的事實。
可是這個時候,他竟然這樣想要忘卻。
“淅瀝淅瀝——”雨還在下著,天空劃落的線條是那樣孤寂。
“叮咚叮咚——”手機叫囂了一遍,終於停了聲音。只是下一秒,又頑固地叫囂起來。
展樂樂明顯感覺到他的退縮,萬分氣餒。手機鈴聲這樣清晰地傳入耳朵,她甚至都可以猜測到是誰在這個時候會打來電話。總是如此,對方總是可以挑選這麼好的時候。她突然睜大了眼睛,一雙手也有了動作。
她毅然地伸手探入他的西裝裡,慌亂地抓出了他的手機。
握在手中,那份振動依舊。
姬立行來不及阻止,當他回神卻見她已經將手機抓在手裡。他緊張地握住了她的手,也一併將手機握緊了掌中。擰了眉宇,沉聲喊了一聲,“樂樂!”
“你不敢嗎?你不敢告訴她,你對我不只是哥哥那麼簡單嗎?”展樂樂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嘴角噙著一抹笑容,“你為什麼不敢?你不是一向行事作風雷厲風行的嗎?你對我可以這麼殘忍,你為什麼對她這麼仁慈?”
“……”
她的笑容咻得轉冷,“因為你愛我愛得不夠多嗎?沒有她多?”
“不只是哥哥,比愛人又少一點?看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嗎?聽說男人都是這樣,到底是不是這樣?還是你也是這樣?”展樂樂望盡他的眼底,有些悽然地說道,“你說話啊,你到底想怎麼樣?”
姬立行沒有鬆開手,只是眼裡閃爍過無數掙扎以及愧疚。望著她,他沉聲說道,“我不想傷害她,我不能傷害她……”
“所以呢?”她打斷他的話,手機從掌中掉落至地,憋著一口氣反問,“所以你就忍心傷害我嗎?你不能傷害她,你卻能傷害我嗎?”
四目相對,竟然是說不出的無奈感覺。她的懇求,她的炙熱,她的等待,他的無奈,他的不能,他的痛苦……這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在這一瞬間,對方心裡都已經明白,為何會那麼沉重?
“樂樂,你聽我說……”他想著該怎麼完全兩份感情,卻發現左右為難。
展樂樂憤憤地睨著他,突然伸手推開了他的擁抱,她一瞬間的力量大到嚇人,他連連朝後退了好幾步,卻只是朝前邁了一步,不敢再上前。嘴角一抹虛無笑容,她有些可悲地說道,“聽你說什麼呢?”
“聽你說她對你有多好,聽你說她已經是你的女人,聽你說你不能辜負她,聽你說你做不到去傷害她,聽你說你不忍心嗎?”她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對不起,我不想聽你說這些。”
“那一句話,又能代表什麼?你不懂我需要的是什麼。”
“還有,我早就該猜到,那些名信片都是你寄給我的。可我就是那麼傻,願意去相信,是我在自欺欺人。你用名信片騙了我那麼多年,我不恨你,我也不怨你。謝謝你,謝謝你在我身邊陪伴了我那麼多年。”
“我很感激你,我真得……”說到這裡,她已經哽咽得不能自己。
“我對你……我……”
展樂樂只是淚流不止,她無法再繼續說下去。轉過身,甩了甩手,輕聲說道,“我真得很謝謝你,謝謝你那麼多年……那麼多年的陪伴……”
“現在,你可以放手了。”
展樂樂孤單單地朝著山下走去,她只感覺自己很累也很冷。那種冷,並非是身體,而是她一顆受傷的心。為什麼要給她的希望,為什麼要讓她失望,這樣比沒有希望更加受傷。寧可,寧可不曾聽過這句話。
除了同情憐憫以及關愛,你對我比哥哥多一點,可是比戀人又少一點?
她有些無畏地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姬立行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枝節橫生。那麼痛苦的思緒,那麼痛苦的掙扎,他懊惱不已。可是他應有的責任呢?修其臨死前對他說過,要他好好照顧好婕妤。他應該要對她負責任,他怎麼能夠?
「立行……我不行了……婕妤她一直都很喜歡你……我明白。她從小就沒有得到過什麼關愛,以後我不在她身邊,你答應我……陪在她身邊。立行……」
可是……
可是,他好想去她的身邊……
視線被雨水遮擋,她離他越來越遠了。他心裡糾結成一團,終於邁開腳步想要追上去。樂樂!我……姬立行朝著那抹身影走去,只可惜沒走幾步,有人卻突然衝上了山頂。他恍然望去,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商正浩。
原本還在前進的步伐,卻在這個時候愕然而止。
“樂樂!”商正浩看見失魂落魄的她,擔心地喊道。只是一抬頭,又瞧見了她身後的姬立行。可是這個時候,他卻被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愁悶所困。他找了好多地方,最後才爬上了陽明山。
在各個山頭找了好久,都沒有見到樂樂的影子。快爬上山頂的時候,打個電話想要詢問他,有沒有找到樂樂的去向。只是可惜的是,電話沒有接通。沒有想到,他們兩人都在這裡。可是,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的陰霾,她的頹廢,都代表了些什麼……
展樂樂迷離了視線,恍惚中看清了來人。她無力地停下腳步,望著他卻好象看見了一抹希望。因為她太過疲憊,雙腿無力,恐怕連下山的力氣都沒有了。為什麼她會像個傻瓜一樣爬上這座山,這簡直是傻子才有的行為呢。
現在,她沒有任何力氣了。
“正浩……”她朝著他露出一抹笑容,輕聲說道,“我走不動了,你揹我下去好嗎?”
商正浩收回目光,同樣望向了她。她的神情太過哀傷,他只感覺心裡像被人砸了一塊大石頭。沒有多作他想,跨下一個臺階,轉過身在她面前半蹲下身體,朝她招了招手,“上來吧,我揹你下去。”
“恩——”展樂樂動了動腳,慢慢地彎下腰,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依靠向他。
商正浩感覺背上微微一沉,他這才揹著她站起身來。扭過頭再次望了眼不遠處的姬立行,投了個注目。轉過身去,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山下一步一步走去。
原本淅瀝下著的小雨,卻在這個時候漸漸地停了。
理應是雨過天晴,可是天空依舊低沉。
山頂上,姬立行望著他們兩人下山的身影,遲遲沒有離去。雨水一滴一滴落下,他低頭望著手機螢幕,卻發現“黎婕妤”三個字在閃動。他竟然沒有一點想要去接的念頭,只是很煩悶,只是很痛苦。
天空已經不再下雨了,但是他心裡的雨呢?
又該什麼時候才能停呢?
—
天色有些黑了,雨也停了。
空氣裡瀰漫起一股青草的味道,夾雜了花朵的芳香,卻讓人心生安寧的感覺。陽明山上寂靜無人,她甚至都可以將他的腳步聲以及心跳聲聽得那麼清楚。閉上了眼睛,靠在他的肩頭,可是為什麼感覺那麼心痛呢?
商正浩忽然感覺到脖子裡一陣溫熱,當下明白她是哭了。
在自己的記憶裡,他只在那一天看見過她哭,是為了那個男人。現在,又一次看見她哭,還是為了那個男人。他有些忍不住了,如果對方只能給她帶來傷害,如果對方一次又一次只會讓她難過受傷,那麼他絕對不會再容忍。
“樂樂……”他喊了一聲,想開口說些什麼。
不等他繼續,展樂樂輕聲打斷他的話,“我沒有哭……”即便是這樣說,可是一開口,語氣已經洩露出自己的哽咽。
商正浩突得皺起了眉宇,不再多說些什麼。
是啊……
你沒有哭,只是淚水不小心落下而已。
—
溫泉旅館。
商正浩摟著展樂樂走進旅館,老闆娘一抬頭瞧見來人,急忙關切地說道,“哎呀!小姑娘,你終於回來了。你哥哥都找你找了好久呢!擔心死你了!以後可不許這樣了啊!是不是淋雨了?身上的衣服都溼了呢!快去洗個澡吧!”
“恩——”展樂樂悶悶地應聲,沉默地上了樓。
等到回到那間房間,關上了房門,她依舊低頭不語。
商正浩將她帶到了洗浴室,讓她洗澡換衣服。鬆開了手,轉身走出洗浴室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沉而有力地說道,“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允許他讓你這麼傷心。”
他說著,反手將玻璃門拉上了。
就算你不夠喜歡我,也沒有關係。
誰說愛情這個東西不能夠強求,只要我願意守侯在你身邊,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去互相折磨。
兩天一夜的短暫旅途,竟然是在沉悶中結束。
是不是每一個十年,都是一道難以跨越的溝泓。
從陽明山回臺北的路上,展樂樂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望著窗外如來時明媚的天空,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終於跨過了那一道溝泓。爬上了山頂,面對她惶恐了那麼多年的一切。雖然爸爸不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個定局,已經是不能磨滅的事實。
但是,依舊要微笑地面對生活。
陽光這樣燦爛地投射下光芒,她伸出手,張開了手掌。
手指與手指間的縫隙中,光芒傾瀉,照入她的眼底。微微眯起了眼睛,揚起嘴角,想著是不是也能夠重新面對這一切。他的不能傷害,她也應該決然回頭。動了動脣,她輕聲說道,“正浩,我們……試試看吧……”
為什麼一開口,她就開始後悔?
“什麼?”商正浩正認真地開著車,突然聽到耳邊響起的女聲,將她的話吸收完全,他驚愕不已,慌忙地扭頭望向她。視線一轉,看見她正望著他眯眯笑。
陽光投射下的陰影,讓她看上去那麼純粹。
“沒聽見啊?那算了,我收回了。”她眨眨眼睛,撅起了嘴巴。
如果……真得能收回……
“不是!等等!我有聽見!”他急急地開口,只感覺心裡被什麼東西漲得滿滿的,那麼幸福。她卻是一副奸計被得逞的樣子,笑得像只小狐狸。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不知道是對她的許諾,還是對自己的許諾。
“以後,不會再讓你傷心。每天早上起來,都會讓你開心,每天晚上,都讓你笑著入睡。我要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展樂樂望著他溫柔到不可思議的臉龐,卻忽然浮現起另一個人的雙眼。
心跳猛得掉了半拍,她眼底閃爍過一絲惶恐。
誇張的笑容掩飾了尷尬,她故意說道,“只有這些嗎?從明天開始,你只准看我,不準看別人,只准對我好,每天做夢也要夢到我,不許接任何女人的電話,吃飯的時候要和我一起,中午的時候允許你獨自就餐,但是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她不停頓說了一大堆,這才歇了聲音。
商正浩突然停了車,轉過身無比誠摯地望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以上這些我全能做到,只要……”他說著朝她俯過身去,伸出手溫柔地擁抱住她,輕撫著她的脊背,呢喃說道,“只要你每天少喜歡他一點,然後,多喜歡我一點……”
“正浩……”展樂樂木納地被他擁抱,閉上眼的時候感覺到那一份酸澀。
怎麼會走到這一步,怎麼會兜個圈子隨便抓住身邊的人就想要尋求某些安慰。她做了什麼,她究竟做了什麼?不想傷害的人,往往成了最容易傷害的物件嗎?如果她依舊無法愛他,她突然感覺好害怕。
“對不起……”她突兀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商正浩只是將她更為用力地抱緊,他自私地假裝沒有聽見那三個字。只要能夠擁抱住她,讓她為自己停留,就算她不深愛自己,那有什麼關係。
總有一天,她會慢慢愛上的……
—
在景庭小區前,展樂樂下了車與商正浩分別。原本他還打算送她上樓,可是被她拒絕了。「突然出來了兩天,也沒有告訴家裡人,這樣不好。」她是這樣對他說的,在她的哄勸下,他乖乖地離開了。
展樂樂望著車子離去的那抹影子,只感覺鬆了口氣。
轉身走進小區,疲憊地坐著電梯上了九樓。電梯門打開了,她邊走出電梯,邊往揹包裡掏鑰匙。只是一抬頭,卻瞧見公寓的門口放了一隻很大的毛絨熊玩偶,還有一隻蛋糕。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放在這裡多長時間了,只是感覺心裡突得一顫。
顫抖著腳步朝前走了幾步,她終於走到公寓門前。
半蹲下身體,低頭一看,透過盒子清楚地瞧見了蛋糕上那一行字——「樂樂生日快樂」。巧克力蛋糕,她曾經說過,二十歲生日那天,一定要吃巧克力蛋糕,還有大到和她一樣大的毛絨玩具熊。
原來,原來他都記得,他一直都記得,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可是為什麼……
展樂樂感覺有些頭暈目眩,過了好半晌時間才從從地上站起身來。伸手將毛絨熊抱起,緊緊地抱在懷裡,一瞬間,聽見某個男聲從毛絨熊的身體裡沉沉傳出,一下子撞擊進她的心裡,“樂樂,生日快樂。”
“……”她悶住了,瞬間無法喘息。
又是將頭擠向小熊的胸口,再次聽見了他深沉的男聲,“樂樂,生日快樂。”
她一遍又一遍地反覆著動作,一遍又一遍地聽著他的聲音。他可以這樣細心,答應她的事情,每一件都會做到。所以,她是那樣相信著他,他說爸爸會在二十歲回來,她幾乎沒有猶豫,在他溫柔的注目下翹首期盼。
抱著毛絨熊,她無力地喊著他的名字,終於忍不住大哭出聲,“姬立行……姬立行……姬立行……姬立行……姬立行……”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和你一起長大。
如果可以重來一遍……
而現在,我退了一步,你卻沒有向前進,我離你越來越遠……
三亞大廈。
公寓的洗浴室裡,姬立行對著鏡子正在整理儀表。他忽然愣了下,想著那天以後,她和商正浩到底怎麼樣了。只不過可以確信一點,她身邊一定有人陪伴。至少,至少不是孤單一個人,他微微放了些心。
“立行啊,好了嗎?粥已經給你煮好了,再不過來喝就要涼了呢。”黎婕妤溫柔的女聲從客廳裡,隱約傳來。
姬立行停了下手中的動作,微微皺起眉宇,回了一聲,“來了。”
終於轉身,走出了洗浴室。
客廳裡,黎婕妤早已經準備好早餐放在了餐桌上。一塵不變的相處模式,依舊是溫婉的美好模樣,繫著圍裙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著他。自己也不會先用餐,一定會等他來一起。她望著他笑笑,“怎麼了?去給樂樂過生日,買的生日禮物她不喜歡嗎?”
“沒有,她說她很喜歡。”姬立行坐在了椅子上,隨口說道。
她點點頭,慢條斯理地喝著牛奶,輕聲說道,“我就說呢,我選的那條項鍊據說是最新款,項鍊上可愛的小櫻桃,樂樂一定會喜歡的。年輕的女孩子嘛,都喜歡這些。”
“恩——”他沉悶無聲,隨口附和,不再多說些什麼。
兩人平靜地用餐,偶爾會說上幾句話,但是多半是她說,他在聽。黎婕妤吃著早餐,忽然心裡空洞一片。握著杯子,竟然有種食不下咽的感覺。偷偷地抬起頭望向他,卻發現他低著頭沉默用餐,不知道想些什麼。
週六那天是樂樂生日,他一早就出去了。
原本她也想陪著去,可是終究還是沒有去。因為她讀出了他眼中的意思,他並不希望自己去。安分地做好自己應有的角色,她默默地關愛著他,許許多多人瘋狂熱戀之後,不都是趨於平靜嗎?
他們才二十多歲,要活過下半生,還有很長一段路。
要學會容忍,要學會禮讓,更要學會默默地關愛。
可是如果當容忍變成了縱容,禮讓變成了退步,關愛變成了一相情願,她又該怎樣去挽回?是不是愛一個人,到最後就會這樣呢?
突然,公寓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兩人同時抬起頭來,黎婕妤收了思緒,急忙站起身來打算去開門。走到了迴廊,開啟門的時候,輕聲喊道,“誰啊?”
瞬間,瞧見了公寓外站著的冷豔女人。她穿著白襯衣以及西褲,打著灰色的細領帶,十分乾練。給人的感覺不像是白領,卻是說不出來的味道。她的視線瞥過了黎婕妤,鎮定地望向公寓裡,“少爺,夫人來了。”
“什麼?”姬立行霍得抬起頭來望向來人,“你說他們兩個人來了?”
“是的,少爺。夫人說了,讓少爺現在立刻去姬氏,還有……”火舞說著,將目光轉向黎婕妤,“夫人說了,讓黎小姐也一起去。”
“……”黎婕妤一聽,心裡忽然一沉。
—
姬氏大廈。
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裡,時不時傳出歡聲笑語,顯得很愉快。大班椅上,姬鎮高階坐著望向沙發上的一對活寶,嘴角噙著一抹笑容。自他離開臺北以後,有多少年不曾回來過了。哎,如果不是樂樂滿二十歲了,恐怕他還是不想回到這裡。
羅芸親暱地摟了展樂樂,寵愛地說道,“樂樂,你這個丫頭,怎麼這種打扮,媽/咪都快認不出你了呢!還戴個黑框眼鏡,怎麼穿成這樣?漂漂亮亮的小公主,變成醜小鴨了?是不是立行那個臭小子欺負你了?一會兒他來了,我就收拾他!”
“沒有啦!”展樂樂急忙搖頭,笑道,“立行哥哥……他很照顧我,對我也很好,沒有欺負我。”
“是這樣嗎?”羅芸有些狐疑於她的態度,小心翼翼地察探著她的表情。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小公主竟然變得安然了,也變得沉穩了。她眼中閃爍的欲言又止以及深沉,那些是什麼?這些東西,竟然也在她身上慢慢生長。瀟昀啊,你看見了嗎?樂樂正在為什麼東西在傷神,是她沒有照顧好她。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打開了。
姬立行以及黎婕妤兩人赫然走進了辦公室,他的帥氣以及她的嫻熟,兩人站在一起是如此登對,卻突然刺痛了她的眼。展樂樂沉默地望著他,忽然又收回了目光望向姬夫人,她輕聲說道,“媽/咪,立行哥哥和婕妤姐來了,你們慢慢聊。”
“等等!”羅芸一把抓住了樂樂的手,不讓她走。
她轉過頭去,視線掃過自己的兒子,停留在黎婕妤身上。收到了對方懇請以及無辜的注目,有些無可奈何地說道,“立行啊,樂樂也滿20歲了。原本我想等樂樂修滿學業就讓你們結婚,現在也是時候了。”
“這樣吧,如果你們覺得還太早,那我們就先舉辦一個訂婚儀式。”
“沒意見的話,就這麼辦了。”姬夫人說著,露出了一抹笑容。
黎婕妤瞬間蒼白了容顏,姬立行抿著脣沉默不語。餘光瞥見了身旁的她,受傷的眼神,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聽見另一個女聲有力地響起,“我決定取消婚約,鎮高叔叔,芸媽/咪,我有男朋友了。”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望向她,卻如此清晰地敲見她眼中更深的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