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希望我不在!”沈眉憤怒,像極了怨婦。
話語中語氣太怪,引得劉護士在兩人之間逡巡了。
林西訣頭疼,不想家醜外揚,當即喊劉護士給顧清清打針。林西訣想當然也認為夏施施又發作了,看她在掙扎中沉沉入睡,才緩緩鬆了口氣。
從始至終,沈眉一直倚在病房門口冷眼旁觀。當顧清清瞪大的眼睛失去了神采,閉上時。她有的只是可惜之感:顧清清,你的痛苦那麼短。
不過,我會加長你的痛苦,你們的痛苦。
掩了掩目光,從頭到尾把自己定義成要被林西訣拋棄的憤怒的女人。
林西訣遣走劉護士,沈眉也要走。
“沈眉,你留下。”幾乎是電光石火間,他選擇了挽留。羈絆生情,如藤攀生。
合上門,他把她壓在門和自己之間,微微俯身,語氣誘哄:“沈眉,你聽話。”
“什麼聽話?”她反問,“等你厭倦我,逼瘋我?”
“清清的瘋很蹊蹺,我再查,但是毫無頭緒,只能寄希望於她清醒過來。”
“哦,醒過來更好,那你們就繼續你們美滿的婚姻。”咬牙切齒,雙目含恨。
林西訣當然知道沈眉是反語。
再特殊的女人,都逃不過甜言蜜語和婚姻的承諾。
可婚姻又如何?只是綁住了對外的名頭,他身心還是自由的。他不想和清清離婚,她變傻、變瘋了,偶爾卻天真無邪,猶如年少。他會忘記很多事,顧著去鬨笑她,自己也忍俊不禁。
顧遠峰知道後,第一時間就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說什麼照顧不周!多年朋友,何時說過這麼重的話?他岳父岳母今天從國外飛回來,快到了吧。必須在他們回來之前哄好沈眉。是的,他想留住和顧清清的婚姻,也想留著沈眉這朵野玫瑰和他的孩子。
孩子啊。
有了經驗,林西訣選擇俯身去吻沈眉,咬住那妖豔的紅脣,閉眼,沉溺其中。
她噁心得想吐,反抗是真情實意,後面被馴服才是虛情假意。
“沈眉,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林西訣的脣離開她的,停留在鼻尖,鋪灑徐徐的熱氣。
身後病**躺著瘋了的老婆,他可以那麼動情地跟情人說愛。
連帶顧清清,在所有的可恨中,都帶了點可憐。至少她們一前一後,都栽在一個濫情到薄情的男人身上。
“沒有。”她看他,隨口回。
“我愛你。沈眉,我愛你。”他的手撫上她平坦的小腹,“孩子,留下吧。”
“我來醫院,不是打胎。”她盯著面前優柔寡斷在女人之間周遊的林西訣,料定了她的結局會一塌糊塗。她要生下這個也許不被父親祝福的孩子。一定要。就算是彌補她頭回鮮血淋漓流掉的孩子吧。
她一輩子就一個男人,無論好壞,無論愛恨,就只有一個。
“我知道。”他察覺到她微微鬆口,手撫摸她的臉龐,內心又猛生莫名其妙的感覺。腦海裡有兩種聲音,一種是你看這個是被你親手殺死的唐畫春,一種是你看這個桀驁的女人被你征服了。
當初唐畫春浮屍撈上來,清清吐了兩個月,他好不到哪裡去,每晚每晚噩夢。那時非要殺人滅口,是惱羞成怒,被憤怒、恐慌控制。然而真的看到面目全非的屍體時,他心居然鈍痛了一下。他懷念過唐畫春所有的好,在懷念裡他成了情聖。他找的情人風格很多,偏好那些或眼睛,或神韻,或個性和唐畫春有幾分相似的。
看似贖罪,其實不過滿足內心的欲。
如果時光倒回那滿眼猩紅的夜晚,他依然會選擇殺了唐畫春,換兩年,乃至多年的平靜生活。而今他坐擁林氏,偶爾鬧出點緋聞,沒有人可以撼動他的位置。
“我走了。我不想趁人之危。你好好照顧你妻子。”她故意咬重“妻子”兩個字。
林西訣沒有被激得愧疚,只是從回憶中醒神:“我喜歡乖女孩。”他親暱地吻了吻她的眼角。
她裝作害羞閉了眼:乖女孩?
呵。
當初她才是乖女孩,他拋棄得利落。現在,她心懷不軌,她甚至不齒獻身於他,他反倒說她乖女孩又是喜歡又是愛的。
有些人說愛太難,一說就是一輩子,姑且周硯。
有些人說愛太隨便,一說可能是轉眼間,林西訣。
“走了。”
從林西訣吻她那刻起,她就摸索著開了手機錄音。顧清清,等你清醒過來,讓你聽聽,不要繼續嚇暈。
林西訣望著遠去的沈眉,嘴角勾起淺淡的笑,食指按住脣上,彷彿在回想沈眉的味道。甘洌、刺激,然而個性上,歸根到底是女人。一根腸子通到底,他追到過冷豔的女人,上床之後轉變很多,也可以女人味十足且風情萬種。
“喬安,和‘誠創’的合作方案,給沈小姐送去。”他派人去探聽了,趙凡對沈眉,確實不怎麼樣,既然需要合作方,他深信,林氏的名頭和資金,全南城都沒幾個比得過。、
“可是林總,顧副總他……”喬安欲言又止。
“沒關係,去吧。‘誠創’挺有潛力的,趁他們最近選秀聲名大起,不賺也吃不了大虧。”還給了沈眉一個大人情。
今天沈眉表現他滿意,他想更牢固地綁住她。斂了斂神,目光又回落到病態蒼白的顧清清身上。坐在床邊,撫摸她蒼白、暈厥中有幾分無邪的臉:“清清,你愛的,就是多情的我,不是嗎。”近似呢喃。
沈眉回公司不久,喬安便送上了那份林西訣簽了字的合同。送走喬安,沈眉盯著林西訣的簽字,瞬間明白過來男人的用意:把這個作為賠罪禮,想用這個留住她。那他可真是多此一舉了,三個月的期限,她不會再端著,肯定留在他身邊“好好”對他。
合上資料夾,沈眉伸了個懶腰,也好,能吸走一點他的資金就吸一點。
“沈經理,又有你的快遞了。”才開始工作不久,夏施施又來送代簽的快遞了。
沈眉忙得直不起腰,看都不看一眼,“放桌上,謝謝。”
魏瑪的事她們要有個解釋,上午趙凡不在,公關經理又不在!被外頭炒成這樣了,還沒發出對外宣稱,雖然對“誠創”沒壞處。緋聞一炒,反倒提高知名度。但是她們要表明立場,她把措辭起稿編了郵件傳送給趙凡,並且致電提醒他忘我照顧魏瑪的同時記得看記得回覆。
她話裡的嘲諷很濃,趙凡當然聽得出來,“沈眉。”
“趙總什麼事?”工作時間,她跟他打官腔。
而且他們之間,不存在私交。
“魏魏是我的命。”趙凡說得很慎重。可不是,他看著魏瑪長大,看她從咿呀學語的小丫頭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看著她從緊緊追著他變得緊緊追著另外一個男人……那年他生意失敗,東山再起,幾乎不回家,更別提見到魏瑪。新年回去,他的魏魏紅著臉告訴他,她喜歡了一個叫做顧栩生的人。
愛情這種事,晚了一分鐘就是一輩子,何況晚了很多年?
在魏魏對他依賴的很多年,他隨便表個情意,也許魏魏就不會被顧栩生吸走了目光。可是沒有如果,而他也不想在魏魏懵懂無知時拐了她,那是虛假的愛情。
該死的驕傲,於是,他只能壓抑,只能做“趙大哥”,只能眼睜睜看著魏魏為了顧栩生自虐、悲傷。
無能為力。
可是還是放不下。
因為她還是小女孩時,就住進了他心裡。
“哦。”沈眉回得很冷淡,又加了句,“那趙總您好好珍惜您的命吧,在此之前還是先回我郵件。”
趙凡自找沒趣,掛了電話。果然人落魄時,不應該多說一句話。收手機回房,繼續給魏瑪削蘋果,“魏魏,要不要看電視?”
“趙大哥,我好痛。”清晰過來的魏瑪十分脆弱蒼白,右手直指心臟,“這裡好痛。”
眼淚大滴大滴地下滑,猶如斷線的珍珠。
魏瑪的眼淚,就是趙凡眼裡的珍珠!他放下水果刀,起身,把低頭大哭的魏瑪按進懷裡,空著的左手撫摸她的長髮:“魏魏不哭,無論如何,趙大哥在。”
“誠創”辦公樓。
沈眉終於收到趙凡郵件,一個字:允。眼底無波瀾,趙凡估計看都沒看一眼。不過允了,申明就可以出來了,中心思想:魏瑪帶病上身,遺憾離場,請不要惡意詆譭。
忙得口乾舌燥,起身去茶水間泡茶,夏施施埋頭在小小的格子間裡,沒空抬頭。
放下杯子,看到EMS快遞,隨手拿起來拆開。她驚歎男人們的毅力了,不過薄薄的快遞,送支票啊?一般都是盒子,這個人倒是別出心裁了。
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開封,扯出一角,是照片,露出的一角是白花花的女人腿。手僵在原地,她趕緊塞回去,像燙手山芋一樣扔了快遞。她怎麼認不出她自己!她的私照!
周準!是他!想到這個,心底就生出森森的冷意!他想幹什麼!
盯著快遞很久,竟無心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