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墨從登上皇位那一天開始,就知道了李公公是沐晚晴派過來監視他的人。
這些年,他一直沒有動過李公公,更會時不時地讓他透露點訊息到慈安宮,不是他動不了,而是沒那個必要。
留一個他能夠掌控的內奸在身邊,總比有一個深不可測的人在身邊要安全的多。
“回皇上,昨個兒才讓內務府的人把江南新進貢的蜀錦送去慈安宮。”
宋止墨也沒抬頭,那個畢竟是他的生母,縱然是關係僵硬,但是宋止墨一直都知道,當年如果沒有沐晚晴的話,他根本坐不上這個皇帝的位子。
可是現在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皇帝了,就像是凌沫顏說的那樣,在其位謀其政,他既然有能力治理一個國家了,宋止墨就絕對不會讓大權落在沐晚晴的手上。
“恩,天氣日漸熱了,江南那邊再進貢什麼好玩意,記得讓內務府挑幾樣避暑的東西送去慈安宮。太后怕熱,早早地備著比較好。”
“太后要是知道皇上這時時刻刻都為她想,一定會感動的。”李公公其實一直不明白,這麼多年來母子兩個人到底在爭什麼。他想問問,可看看兩邊的人,他哪一個都得罪不了,也就只能夠把疑問悶在了心裡。
“那是朕的母后,朕孝順她是應該的!”宋止墨把最後一本奏摺合起來的時候,起身活動了一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還有一刻鐘就到了晚膳的時間了。”
“走,跟朕去坤寧宮看看。”
宋止墨說著就往外走,誰知道李公公卻出聲攔住了他。
“皇上,您今個晚上答應了婉皇貴妃,去翊坤宮,現在去坤寧宮,怕是……”
“朕答應了嗎?”宋止墨站定,想了下,確實是說了今晚去翊坤宮,可他只是想了一下,就繼續往外走了。“讓人去翊坤宮告訴婉皇貴妃,朕今晚不去她那了,讓她自己吃晚膳,不必等朕了!”
“奴才這就去。”李公公還真不明白皇上,既然已經把凌沫顏幽禁在坤寧宮了,人家現在不出來,你怎麼還巴巴地往裡去呢?
這要是讓婉皇貴妃知道了,可不是一件好事,說不定還得鬧起來。
不過,這畢竟是主子的事情,主子不說,奴才不問,他在後宮安然無恙幾十年,自然明白這裡面的道理。
宋止墨獨身來到了坤寧宮,他進去之後,正好看到凌沫顏帶著茯苓在吃晚飯。
“你來了。”凌沫顏隨意地拉了一張凳子放在桌子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宋止墨,就立刻又繼續吃她的飯了。
“不知道朕能不能在皇后這裡吃個晚膳呢?”宋止墨說完,就拉著椅子圍在了凌沫顏的飯桌邊。
“既然皇上想跟臣妾一起用晚膳,那也得看皇上能不能吃不下這樣的晚膳了。”
被凌沫顏這樣一說,宋止墨不覺低頭看著飯桌,之間飯桌上擺了兩碟子的菜,說是菜,其實也就是別人都不要的,殘羹剩飯而已。
就是這樣的飯菜,凌沫顏居然還吃的津津有味。就在凌沫顏第三次夾菜的時候,宋止墨一把握
住了她的胳膊。
“你每天就吃這樣的飯菜嗎?”
一碗白飯,裡面有三分之一的砂礫,一碟菜,認真看起來不過是菜湯汁拌了幾片蔬菜而已!
“這難道不是皇上的意思嗎?”
凌沫顏放下飯碗,端過一邊的清湯喝了幾口,她是在戰場上廝殺下來的人,對於這樣的殘羹剩飯,也就沒多少挑剔的了。
也就只有宋止墨這樣一直養尊處優,不識人家疾苦的人,才會對現在吃得這樣差,反感才會如此強烈。
“朕只讓你不出坤寧宮,並沒有說過要剋扣你伙食的話,這件事,朕現在就去問個明白。”
宋止墨起身要往外走的時候,卻被凌沫顏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
“算了,比起戰場上,這樣的飯菜已經很好了。”凌沫顏是真不在乎這些,她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在坤寧宮度過一生。
有去調查這樣無聊事情的時間,凌沫顏覺得她真應該用在好好研究凌家後路的地方。
“凌沫顏,你……”
“皇上這次來坤寧宮有事嗎?”
凌沫顏放開了宋止墨的胳膊,讓茯苓把桌子上的飯菜收起來,又命人泡兩杯茶端過來。
“難道朕非得有事,才能夠來坤寧宮嗎?”
“當然不是了,這整個後宮都是皇上的,皇上想去哪裡都可以。”
今天的凌沫顏一身淡藍色的宮裝,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的妝扮,整個人乾淨的就像雨後的白蓮花一樣。
“朕想聽聽皇后對懲治貪官的看法。”
來聽她對懲治貪官的看法?凌沫顏似乎有些不相信,抬頭盯著宋止墨看了好久,才輕聲說。
“臣妾對政事瞭解甚少,再說了,後宮不得干政,臣妾更不能說了。”
後宮不得干政嗎?對上凌沫顏的眼神,宋止墨覺得這真是一句最為可笑的話。
如果後宮不得干政的話,那太后的做法又算什麼呢?可宋止墨沒有說,他在等一個機會,等到那個合適的機會之後,宋止墨絕對有信心能夠一舉把所有的權利都牢牢地握在手裡。
“這怎麼能算得上是干政呢?朕是皇帝,你是皇后,朕找自己的皇后說說家事,這難道也不行嗎?”
談論家事,凌沫顏聽他這樣一說,嘴角不覺揚起了一抹淺笑。
“皇上既然想聽的話,那臣妾也就說說自己的一些看法好了。”
凌沫顏雖然不再信任宋止墨,卻也沒有把他當做自己的仇人。
說到底還是因為那張臉,這一點凌沫顏沒有否認過,宋止墨聽她願意說了,立刻坐直身子等她開口。
在這後宮裡,他鮮有能夠談得來的人,凌沫顏算是第一個吧。更重要的事,凌沫顏的話總能讓他心情大好。
“不管哪朝哪代,都不可能杜絕貪官。皇上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想著如何懲治貪官,而是要做好朝堂的制衡。自古有貪官就有清官。不管是貪官也好,清官也好,皇上要做的是把這兩種人掌握在你的手中,貪官多了,輕則朝政腐敗,重則改朝換代,清官多了……
清官裡也會衍生出新的貪官。”
凌沫顏其實對這些不是很懂,但她畢竟活在任何技術都先進不知道多少倍的現代,她現在說的也不過是訓練無聊的時候,看得時事報紙結合自己的理解而已。
可是她卻不知道,她這樣一番不懂的言論,對宋止墨的衝擊有多大。
這段日子,宋止墨都在煩惱貪官的問題,現在聽了凌沫顏的話,心中的迷霧似乎在慢慢地散去,而他也彷彿看到了接下來要如何做了。
“皇后覺得,貪官要保持多少為好呢?”
宋止墨最為煩惱的還是貪官的數量,他明白制衡的道理,卻不明白,凌沫顏所說的保留貪官的建議。
在他的思想裡,貪官汙吏是敗壞朝綱的根本,可偏偏凌沫顏的建議卻是保留貪官,這讓宋止墨心中充滿了疑惑。
凌沫顏笑了笑,她歪頭抿嘴想了片刻,就又說道,“其實,貪官的數量不能多,保留那麼一兩個,用清官來牽制住,那麼朝政才能夠穩固。這就像是貓和老鼠,皇上是聰明人,肯定能夠明白我在說什麼。”
其實,凌沫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反而是宋止墨聽得雙眉微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凌沫顏不但行軍打仗厲害,在政治上也格外有天賦呢?
宋止墨這樣想,就不覺盯著凌沫顏看了起來,只見她,眉眼有些清冷,白皙的臉上透著紅潤。
這坤寧宮雖然被奴才刁難,可她卻不聲不響,把幽禁的生活也過得有滋有味。要是換成其他的宮妃,估計早就哭天喊地了。
感覺到宋止墨盯著她看,凌沫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皇上,在想什麼呢?”
“啊?沒什麼。”被發現偷看的宋止墨,立刻咳嗽了幾聲來掩飾略微尷尬的表情。“皇后覺得朕應該怎樣治理國家才能夠強盛?”
凌沫顏頓時明白了,宋止墨來坤寧宮找她說話,就是為了來討點政見。
不過她也沒有扭捏,知道的事情都會說出來。聽了宋止墨問出這樣的問題,她起身,在飯廳裡來回走動了一會,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她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宋止墨。
“一個國家的根本是老百姓,如果皇上能夠提高老百姓的認知,那麼這個國家就會慢慢地強盛起來。”
“提高老百姓的認知?”
“對,簡單的來說,就是讓老百姓們多讀書多識字,知識總是不嫌多的。皇上可以下旨在各地修建官學,同時鼓勵私學的興建,對於在私學上有貢獻的人給予一定的獎勵。臣妾相信,如果皇上這樣做的話,不出二十年,齊月國肯定會是所有國家裡最強盛的那個,更甚至是能夠統一其他國。”
統一其他國!這對任何一個君王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宋止墨只覺得凌沫顏簡單的幾句話,就讓他血液沸騰了起來。
他是一個皇帝,還是一個有野心的皇帝。他最大的目標,就是統一所有的國家,建立一個大一統的國家。
現在被凌沫顏這樣給說出來了,宋止墨覺得自己眼前開始閃耀一片金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