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卓此刻正坐在沈家的前廳裡面。
丫鬟走上來,端上一杯散發著清香的茶。
沈墨硯笑了笑,“老兄,今日得知你要來,我可是花了好大手筆來招待你。”
雲卓看了一眼那泛著幽幽墨色的清茶,不解地看著身邊笑意盈盈的沈墨硯和白夫人。
沈墨硯手指茶盞,娓娓道來:“寒舍的東邊有一個天然蓮池,每當夏季到來,荷花滿塘。選用上等茶葉,用紗布包好,放入極品蓮蕊之中,荷花夜裡閉葉,也會將茶葉牢牢包緊,而茶葉吸收了一夜的天地精華,不但染上了荷香,還帶著露水的冰寒,有驅毒解熱之用。”
“也只有你才會做這等高雅之事,我經商已久,早就沒有了那般的閒情逸致了。”雲卓端起茶盞,慢慢,慢慢地呷一口。
入口如同融化的浸著蓮花的冰一樣,在嘴裡蔓延開來滿嘴的荷香。
淺嘗輒止是定然不夠的,隨著一杯清茶見底,雲卓的眼角慢慢綻開了笑意:“好茶!好茶!”
沈墨硯也滿意地笑了笑,“雲兄過譽了。”掃了一眼亭閣那裡的雲季和沈陌,他試探著問了一句,“雲季還未婚配嗎?”
雲季很小的時候,兩家經常走訪,雲卓與沈墨硯也是忘年之交。
想到了塵封在記憶裡很久的一件事,又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令人揪心的事情,沈墨硯最終忍不住開口了:“雲兄,你可還記得當年許過我一個願嗎?”
雲卓看著他,忽然兩個人同時大笑起來。
然後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向了遠處的雲季和沈墨硯。
“當年你說讓雲丫頭嫁給沈陌,這話還作數嗎?”
雲卓對沈陌是極其滿意的,因為沈陌的名氣一直很大,他的優秀讓他早就有了多於雲季的很多選擇。
“沈老頭子,你家陌兒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子,就這樣送到了我雲家,可不心疼?”
沈墨硯搖了搖頭,“我與你之間,還要說這種分生的話麼。當年我們是說好了的,這些年你不提,我以為是你忘了。”
“讓陌兒進了雲家……那他必須得學著打理茶莊的事務了。”雲卓獨獨對這一點不太放心,他們在眼神的交換之中看到了彼此相同的顧慮。
沈陌的性子他們也是一清二楚,本就討厭交際,再讓他學著像商人一般算計,恐怕他拼死也不願意。沈墨硯之前的打算是讓阿陌繼承他的官職,在朝廷裡坐上一個位高權重的位置來鞏固沈家的地位。可是這對於沈陌而言,同樣是一件很難辦到的事情。他是很聰明,但是卻厭惡著人與人之間的骯髒的交易。
雲季幾次看到沈陌除了冰冷之外的表情都是為了方逸琛,心裡不免感嘆,方逸琛這麼花心,又喜歡勾搭小姑娘,不知道為何沈陌偏偏吊死在這棵樹上了。
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沈陌的肩膀,“如此也罷了,過往的就讓他過去吧,如今逸琛和你已經是無可挽回了。”
聽到她的話,沈陌看著她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
他動了動嘴脣開口問了一句:“你今日來沈府是做什麼?
”
雲季想都不想地回答他:“相親啊!”
說完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沈陌又瞬間恢復了冰山臉,他淡漠疏離地看著她,“你還是回去吧。”
說著就離開了亭子。
遠遠看著這兩人的雲卓和沈墨硯、白夫人實在成了尚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明明兩個人剛才很暢談的模樣,怎麼忽然沈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呢。
沈墨硯氣結,這個小子也太不給姑娘面子了,這樣哪家的姑娘會喜歡他!以為自己是公子榜榜眼就可以這樣不可一世嗎?他沈家還從來沒有出過這般眼高手低的人!
無論怎麼樣,當務之急是要拉他回到正軌,而不是讓他的腦子裡整天裝著那些沒有用的東西。
他定了定神,對著雲卓緩緩開口,“選個吉日吧,過幾日我就帶著陌兒上門提親。”
白夫人霍地站了起來,“墨硯你要先問問陌兒的意見!”
沈墨硯狠狠地瞪了回去,“若是問他的意見,這個家到底是誰做主?再說了,這小子會自己做決定嗎!夫人,不要再縱容他了!”
雲季看了一眼沈陌,卻害怕地發現他一向波瀾不驚的烏黑眼眸裡在隱隱地翻滾著怒氣。
她看了一眼臉色更糟糕的沈墨硯與白夫人,心裡也在爭分奪秒地計算著解決方法的最好時機。她最清楚不過的是,首先要安定好沈陌,因為這個人很少發怒,而他一旦發怒,造成的損失將是巨大的。
她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古箏,然後眼一閉心一橫,“--我不同意!”
四座皆驚!就連還在暗自生氣的沈陌也瞪大了眼睛望向她。
除了沈陌和雲季以外,其餘的人都面面相覷,第一次有人拒絕了沈陌--!
雖然沈陌看起來很吃驚,但云季很明顯地看到了他暗暗地鬆了一口氣。沈陌大她幾歲,若是讓沈陌來拒絕,這不僅會讓爹爹拂了面子,還會激怒他的家人。而云季還處在一個小姑娘的年齡,正所謂童言無忌,她的話雖然可能讓這些人(除沈陌)不太高興,但起碼鬧出的動靜會小一些。
所以她折中選了這個方案。
雲卓有些痛心疾首地看她一眼,“阿季,你怎麼能擅自做決定?”
雲季搖了搖頭,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就算你們把我拉進洞房,我也可以以死相逼。”
這時一道讚許的目光投過來,雲季嚇了一跳,看回去才發覺是沈陌。
她像是邀功一般地朝他回望過去,只見沈陌朝她抿了抿嘴,然後微微笑了一下,那短暫的笑容稍瞬即逝,快得她來不及捕捉。
怕他們不相信似的,她定了定神,回望著周邊的人,再一次確認了這個事實:“我、不、願、意,嫁給沈公子。”
雲卓的臉色有些慢慢地難看起來,這時白夫人趕緊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我們今天就先不說這事了,改日再商榷。”
雲季在心裡默默地送給白夫人N個白眼,改日?商榷?
門都沒有!
沈陌這才漸漸平緩下來,他走入
大廳,準備開始享用午餐。待一桌已經坐滿,沈墨硯看著自家未來的兒媳婦,真是越看越滿意,越看心情越好,越看飯吃得越香。
再痛心疾首地看一眼沈陌,他搖了搖頭,扒了口飯,不再說什麼。
“你們明天出去在外面逛逛怎麼樣?”沈墨硯靈機一動,雖然目前這兩個人看似沒有感情,但是隻要給他們一些多多接觸的機會就可以了。
說罷他將眼神投向了雲季,而云季卻是將眼神投向了沈陌。
沈陌出乎意料地竟然答應了這個提議,然後就悶悶地吃起飯來,秉承著他一慣“食不語,寢無聲”的原則,這樣一餐飯就結束了。
飯後,沈陌破天荒地第一次對雲季說:“來我屋裡吧。”
沈墨硯臉上一喜,看來自己的榆木兒子終於開竅了,朝著雲季點了點頭,雲季只好無奈地答應了。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走進屋內,她看到那裡赫然擺放著一張與剛才砸到地上分毫不差的古箏。她捂住了胸口,指著沈陌:“你你你你--!”
沈陌愛惜地撫了撫那張箏,然後又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雲季,“那麼寶貝的東西,怎麼可能就那樣砸碎了,剛才只不過是藉此好提出些條件。”
真是天生的奸商!她在心裡深深嘆息了一下,自己明明是商人的女兒,為什麼算計這方面卻是一點不通呢!
平息了胸口波濤洶湧的怒意,她衝著沈陌點了點頭,“你找我來什麼事?”
沈陌看了她一眼,“我明日想去見逸琛,你可以陪同我來掩人耳目嗎?”
雲季很識相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帶著崇高的敬意看向沈陌,真愛就是真愛,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想著要見面。
走出屋,在邁出門的那一瞬間,她忽然聽到沈陌朝著她的背後,吐出了一句不大不小兩人正好可以聽到的“謝謝。”
她頓了頓腳步,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用,這算是還方逸琛人情吧。”
坐上馬車,駛離沈府。
馬車上,雲卓嚴肅地上上下下看了她好幾眼,“為什麼推掉這門婚事?”
雲季犯了個白眼,當然是因為師傅,但是她並不打算說出來,支支吾吾了一陣,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好藉口,“看不上眼吧。”
這真是個好藉口。
雲卓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我兒,難道你要找皇帝做夫婿嗎?這沈陌雖然比不得皇上,但也是個翩翩佳公子,好歹人家也是公子榜榜眼,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家世也很不錯,我與沈老頭子也是萬年之交,你確定要推掉這門親事?”
“爹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怎麼了,能當飯吃嗎?那些東西我樣樣都不精,所以這種才子我與之無法共存,再者,沈陌整天不苟言笑豈不是很嚇人嗎?”
搖了搖頭,她在榻上換了姿勢,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除了樣貌,其餘都不及師傅。”
她又補了句,“皇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雖然俊了點,但那幅斯文相,乍一看就像個小太監。”
雲卓欲哭無淚地捂住了她的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