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裡屋走出一個面容有些蒼老的女人,雖然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是她依舊是那般的風姿綽約,隱隱可以看出她年輕的時候,是怎樣的一副明豔動人的姿態。
“陌兒,回家吧,娘很想你。”白夫人的臉上掛著悲哀地懇求,沈陌忽然被擊中了內心一般,筆直的脊背忽然緩緩地彎了下去。
“娘,是孩兒不孝,我……我明天就,“”回來。”
沈墨硯的臉上這才有一絲鬆動,“那你今晚就回去告訴逸琛侯,越快越好!”
沈陌起身,有些神情恍惚地往回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聽到爹爹隱約地說了一句,“兩個大男人住在一起像什麼話!”
他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傷痛的情緒。
腳步有些虛浮地往回走,他靜靜地坐在逸琛府的石凳上,等他今晚回來了就告訴他。
可是他等了一個晚上。
看到他神色疲憊地趕回來,饒他是個傻子,也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嘆了一口氣,逸琛,我們的緣分已盡了。
他還是提出了搬走,因為,他知道,在對董依依做了那樣的事情後,他不會忍心讓她流落在外。
若董依依執意要搬進來,他們仨個定然是不可能朝夕相處的,董依依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單純的姑娘了,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後,在沈陌心裡,她和那些青樓的姑娘沒有太大的區別。
晚上之所以要拉下面子幫她,也只不過是因為逸琛,因為他在乎她。
倘若董依依被帶走,他一定會難過的。
但是他不想讓方逸琛,有一絲一毫的難過。
所以他選擇了幫,也選擇了離開。
這些就是他唯一能為這個朋友做的事情了。
一直以來,他沒有許多的朋友,唯一一個朋友,也要失去了。回到沈府他一定是會被安排著跟哪個千金小姐成親,為沈家延續後代,傳遞香火罷了。
與他真正的理想,簡直差了萬里。
曾經他也幻想著能和方逸琛一起,雲遊四海,兩個人至始至終,都過著肆意灑脫的日子。
但是他忘了,方逸琛真正的夢想卻是要建立一個強大的方家,而不是陪著他浪跡天涯。
第二日早晨,雲季正在院子裡玩著蹴鞠,忽然雲老頭子一臉不悅地走了進來,“沒想到逸琛侯是那樣的一個浪蕩子,居然和青樓女子廝混!”
雲季看著爹爹生氣的模樣,有些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他竟然親口承認--他要挾沈陌利用他的名譽在秋水一別裡面帶走了一個青樓姑娘!”
青樓姑娘?
方逸琛?
“方逸琛帶走了一個青樓姑娘?”
雲老頭子有點愧疚地看著她,“我知道你對逸琛侯有意,但是他現在的人品讓我覺得我不能把你放心地交給他。”
雲季額頭一排黑線砸過,她什麼時候對方逸琛有意了!
見著她有些不善的表情,雲卓更是後悔帶著她去見了方逸琛。沒想到那小子口頭一套背後一套!
雲卓的腦子忽然靈機一動,他彎下腰,對著沉浸在自己世界裡面
的雲季小聲地問了一句,“你覺得沈公子怎麼樣?”
雲季搖了搖頭,“不怎麼樣,冷冰冰的。”
雲卓的腦袋似乎要炸開一般,“玉面公子沈陌你都不看好?京城裡面所有人都很尊敬他呢!”
想起那個宛如謫仙般脫塵俊逸的少年,雲卓的眼睛裡就漾起了一抹欣賞。
他曾經造訪過沈家的家宴,席間,沈陌以一曲高山流水震驚四座。
他的琴藝,已經到了甄於大師的境界。
雲季非常不滿意自家爹爹把自己弄得一副好像嫁不出去的模樣,雖然沈陌長的確實很不錯,但他和方逸琛是真愛啊。自己哪能棒打鴛鴦呢。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要造訪沈陌,不還是要去方逸琛的逸琛府嗎?
她怯怯地問道:“爹,沈陌其實是住在逸琛府的。我們去了不還是要見到方逸琛嗎?”
雲卓擺了擺手,“出了這樣的事,沈墨硯那老頭子肯定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再去趟任何的渾水了。昨晚上我去了沈老頭子那裡,他讓沈陌趕緊搬了回來,也讓我明天帶你去見見他。”
雲季不得不乖乖閉上了嘴,畢竟是沈墨硯親自下請帖的,她又哪有不去的理。
但是一想到這回相親的物件是沈陌,她又有些覺得哭笑不得。
但她和沈陌獨處嗎?
那他們都會一言不發的吧。
但是聽說沈家有個很好的廚子呢,她早就想吃人家做的丸子了。嘴饞,她只好同意了爹爹。
第二天,她仍舊被挑盡心思地打扮著,儘管在梳妝的過程,不只一次因為她猛地睡著導致頭髮弄亂。
“小姐,不要再睡過去了!”身邊是綠蘿的提醒。
“知道知道了,”她不耐煩地說,看著頭上那一圈花枝招展地飾物,她終於失去了耐心,“還有什麼招數都使出來吧!”
在推搡中被穿好了一層又一層的衣物,裹得她密不透風,嚴嚴實實。
“才秋天嘛,至於搞得這麼冷的模樣嗎!!”
身邊的綠蘿只能抱著勉強的笑容,他們是想穿卻沒得穿,雲季是嫌棄。
忽略了心頭略過的一絲難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看看娘和弟弟呢?
自己可能一輩子都要留在雲家莊做丫鬟。
“小姐,老爺的馬車已經在下面候著了。”
雲季走下樓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著要去見沈陌,心裡就有些惴惴不安?
是因為那日看見過他在溫泉裡面洗澡,然後又撞破了他和方逸琛的姦情?
今日她去了沈陌家裡相親,方逸琛要是知道了,估計又要對她禽獸不如的事情。不過方逸琛實在是人渣中的極品,禽獸中的首領啊,一面吃她的豆腐,一面去醉花樓勾搭姑娘,還惹下了沈陌的風流債啊!
她在心裡默默地鄙視了方逸琛一萬次。
沈陌家如其人,纖塵不染,無論是主僕都穿著整潔一絲不苟。
沒有太過豪華的裝修,雲季這才明白了一個重要的哲理。
越有錢的人,就越低調。
剛入門,就聽到一陣又一陣瀑布般混沌的音調。一個極
為養尊處優的女子走了出來,臉上掛著迷人的微笑,她笑吟吟地忘了一眼雲季,然後扭頭對雲卓說:“這就是雲季吧?”
雲卓點了點頭,莫名其妙的,雲季看的出來,爹爹竟然有幾分緊張。
雲季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琴聲,然後很有禮貌地問了一聲:“是沈--公子在彈嗎?”
白夫人點了點頭,臉上漾起幾分驕傲的笑容,“是陌兒。”
陌兒?
雲季有點想笑,第一次聽別人叫沈陌這麼彆扭的名字。
白夫人指了指側室後的一間屋子,雲季聽話地點點頭,走了過去。步入米色桌布的屋內,木質的地板上泛著滑膩的光澤。書案上的書卷整齊地碼在那裡,連地上的草蓆,也是選擇了最好的位置放置,擺的恰到好處,給人一種沒來由的舒適。
她猶豫了一番,還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恣意地在自己的琴聲之中沉寂。
一曲終了,沈陌睜開眼,淡淡地掃了她一下,然後抱起琴,離開了房間。
雲季惱了,怎麼見人來了也不說話就這麼走了!太沒有禮貌了--!
她趕緊追了出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喂,不要走啊!”
沈陌極其嫌惡地看了一眼她拉住自己袖子的手,狠狠地抽出自己的袖子後,他快步地走了。
雲季在心裡默默地給沈陌點了一百個差評。
這就是公子榜第一的玉面公子?
面癱公子還差不多!
方逸琛那個傢伙雖然有些喜歡動手動腳,但是起碼對姑娘家還是比較友好和善的。沈陌這種行為,硬生生地宣告了“他與女子不可共存”的天理啊!
算了,算了,看在她和方逸琛的友誼上,她就勉為其難地陪著他耍一回性子吧。
“方逸琛到底怎麼回事?我聽他們說是你帶走董依依的!”雲季跟著他一路小跑,最終攆上了他的腳步。
沈陌的眼神一瞬間有些飄忽,半晌,他才開口,“我也不知。”
雲季不死心地問:“我知道你和方逸琛關係很好,所以我想在你這裡打聽打聽他的訊息。”
沈陌的眼神極為不屑,“你又有什麼資格打探他的訊息?”
雲季愣了愣,嘴裡好死不死地蹦出了以下幾個驚天動地的詞兒。
“我是他未過門的妻!”
沈陌的表情一時間也被震驚沖刷著,不出半晌又恢復了平靜,“若是他昨晚已經和董依依……行了夫妻之實……你可還能接受他?”
雲季一時間有些張口結舌,其實……她只是開玩笑的,但是眼下玩笑已開,收回也是來不及了。
支吾了半天,她最終還是說不出個頭緒來。
沈陌放下琴,負手於身後,眼神裡一時間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低語喃喃著,“若我昨晚不出手,他也不至此,可若是我昨晚不去救,他又會難過……”目光裡面盡數是迷茫,他有些難過地看著雲季。
雲季盯著他的眼睛,驚訝地發現,往日裡總是一副天人姿態的沈陌,眼裡竟也流露出一絲絕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