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
這個詞像是一個導火線,瞬間就點燃了積壓在陸子奕心裡的火藥桶,他動作粗魯地將溫婷的輪椅扯到了自己的面前,抓住她胳膊的手骨節泛白,可見他用上了多大的力氣。
餘光瞥見她露出疼痛的神色,他鬆開手,轉身狠狠捶了一下牆壁,語氣疲憊。
“我不知道你現在到底在想什麼?我知道你懷孕,情緒不好是正常的,所以我可以事事順著你,只要開心就好。可是為什麼我現在發現讓你開心那麼難,是不是要我們所有人難過,你才能開心?”
“陸子奕,你真的知道我為什麼不開心嗎?”
“我當然知道,因為雨夕,可是我早就說過,我跟雨夕沒什麼,就算有什麼,也都過去了。我現在跟你在一起,你為什麼就不能解開這個心結,還要揪著雨夕不放呢?”
“啪!”
陸子奕話沒說完,臉上已捱了一巴掌。鮮紅的巴掌印浮現在他白皙的臉上,格外的刺眼。
“你偏心也要有個限度,是我揪著她不放嗎?明明是她誣陷我,你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
掌心有些發麻,但溫婷還是覺得這一巴掌打輕了,被誣陷的委屈以及被當成替代品的悲哀,讓她幾欲崩潰。
然而想到她肚子里居然還懷著面前這個男人的孩子,這一刻,她只覺得天昏地暗。
“別再說了,溫婷,你還不明白嗎?不管這件事情真相如何,我都不會怪你,只要你不要用這種態度對我。我也是人,也是會痛的,你知道嗎?”
映入陸子奕眼簾的是溫婷蒼白的臉色,她現在的臉色比林雨夕還要差,儘管她竭力控制住,但陸子奕還是能看出她全身的顫慄。
明明已經很不舒服了,為什麼還要逞強呢?
陸子奕的示弱讓溫婷紅了眼眶,有一刻,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溫婷,你怎麼打子奕了?你這女人還真是沒家教!”
好不容易陸子奕跟溫婷之間的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陡然插入的犀利的女聲再次讓氣氛變得僵持。
來人正是陸夫人,她推著林雨夕,一步步地朝著這邊走來。
看清楚自己兒子臉上的巴掌印,她氣不打一處來。
從小到大,不管陸子奕犯了多大的錯,她都捨不得動他那臉蛋一下,這個女人居然下這麼重的手。
“你居然還能起來?林雨夕,你比我想象得還要厲害很多。”
望向一臉無辜坐在輪椅上的林雨夕,溫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想要走到她的面前,只是她只覺得手腕一痛,對上的是陸子奕複雜的眼神,他不讓她過去。
是呀!估計自己現在在所有人眼裡就是一個潑婦,而林雨夕就是被她欺負的白蓮花。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溫婷,你不要激動,小心肚子裡的孩子。”林雨夕蹙著眉頭,眼睛望向溫婷,語氣溫柔得讓溫婷作嘔。
陸夫人在一旁冷笑:“不識抬舉,虧得雨夕不記仇,好心好意來關心你的身體,而你現在就像個見人就咬的……”
“媽,別說了,你帶雨夕過來幹什麼?”陸子奕阻止了陸夫人下面要說的難聽話。
陸夫人話被打斷,神色有些不
悅,她譏諷地瞥了溫婷一眼:“來看看她呀!我有點弄不明白,她推了雨夕,自己卻摔了,這是要做給誰看。”
“這件事情媽你就別管了,就算溫婷誤會我跟雨夕吃醋,做了一些過激的行為也能理解,這說明她在乎我。”陸子奕纖長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的疲倦,今天發生的事情一個接著一個,已經讓他焦頭爛額,他只想快點解決眼下。
溫婷坐在輪椅上,冷冷聽著,眸色暗淡無光。
果然還是說出口了,陸子奕,你從一開始就認定了,是我推的林雨夕。
林雨夕低著頭,撩了一下頭髮,細長的眼睛掃向溫婷,直到溫婷注意到她的目光,她才譏諷地勾起嘴角。
看見了嗎?子奕,他最相信的人還是我,你說再多也沒有用。
“你錯了,我不在乎你。”
溫婷的聲音小小的,但足以讓在場每個人聽得清楚。
林雨夕臉上的嘲諷意味更深,真是個蠢女人,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只會讓子奕難堪,這對你更不利。
沒想到溫婷會拆自己的臺,陸子奕晦暗不清的面容果真多了幾分暗色。
“碰!”
只是他來不及生氣,伴隨著一聲巨響,在陸夫人和林雨夕詫異的目光中,溫婷順著輪椅朝著地面倒下去,肚子重重磕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一絲血色從她的雙腿之間蔓延開來。
“溫婷!”
陸子奕轉過頭,瞳孔猛地一縮,那一刻世界安靜了。
“閃開!閃開!”
“孕婦大出血,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了,需要立刻進行手術!”
“再晚一點,孕婦都會沒命,你們怎麼照顧她的!“
兩分鐘之後,李傑診所的婦科醫生帶著小護士們,急匆匆的將溫婷送往急救室。
醫生的每一聲責怪都刺入陸子奕的耳膜,讓他頭皮一陣陣發麻,不覺眼眶有些泛紅,他眼睜睜望著急救室的大門關上。
溫婷,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想要怎麼怪我都好,只要你平安無事地出來。
頹廢地坐在外面休息椅上,陸子奕雙手扣在胸前,以前他從來不相信任何信仰,但是此時此刻,他幾乎把國內國外的所有菩薩上帝給拜遍了。
只要誰能夠保佑他的妻子和孩子平安無事,他以後把誰當祖宗供起來都行。
“怎麼會這樣呀?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看她的,不然她也不會情緒激動,孩子也……”
察覺出陸子奕和陸夫人的臉色都不太好,林雨夕在一旁故作自責,眼角擠出了幾點淚花。
陸夫人也在默默禱告著,肚子裡的孩子可千萬要保住,怎麼說都是陸家的血脈呀!
見沒有人搭理自己,林雨夕更加心慌,她強自鎮定,做出十分擔憂的模樣:“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我對不起溫婷。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不該出現在她的面前的。該怎麼辦呀!”
“不怪你,是她心眼太小,不過說了她幾句,她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
陸夫人勉強壓低了聲音安慰了林雨夕幾句,不忍心去看自己兒子現在的臉色。
陸子奕靠在休息椅上,蒼白的面容上殘留的巴掌印,更
讓他多了幾分淒涼意味。
他不是沒有聽見陸夫人和林雨夕的對話,縱然心裡再煩躁,他現在卻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捏緊的拳頭在顫抖,自責和內疚席捲了他的神經。
“啪!”手術室的大門忽然開了,神經**的陸子奕在第一時間衝出去,看清楚了醫生身上的鮮血,他的脣又白了幾分。
醫生也是十分著急,直接將一個單子塞給陸子奕:“你是孕婦的老公吧?孩子保不住了,快點在上面簽字,孕婦現在大出血,而我們血庫裡面的血不夠,你們誰跟孕婦是一個血型,跟我去鮮血。”
“我,我是O型血。”開口的是林雨夕,她目光灼灼的望向陸子奕。
陸子奕臉上閃過複雜之色,而陸夫人則冷笑:“雨夕,你太善良了,你也才剛剛做過手術,現在抽血給她,你吃得消嗎?”
“我可以的,本來就是我欠她的。”
林雨夕纖細的五官擠出一個笑容,落入陸子奕的眼,讓他產生了一絲內疚。
“雨夕,對不起,出了這多事情,牽連到了你,原本跟你沒關係的,卻要你來承擔。”
“不需要說這種話,只要你不怪我,我就安心了。”林雨夕捂著臉,有眼淚從她的指縫滑落。
陸子奕嘆了一口氣,俊美的面容浮現了更深的歉意。
“好了,抽血就抽血吧!反正抽了,溫婷也不會感激你,就你這孩子太善良。”陸夫人在一旁安慰著,陪著林雨夕前去抽血。
林雨夕坐在輪椅上,垂落的頭髮遮住了她的臉,讓別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到了獻血室,她伸出纖細的手臂,白得幾乎透明的肌膚上分佈著細小的血管,護士幫她紮好針之後,鮮紅的血液一點點從她的身體裡流出。
想到這些血以後會流入溫婷的身體,林雨夕嘴角露出諷刺的笑容。
溫婷,想不到,最後你還需要我救,不過沒關係,誰讓你是我的替代品。
“爸爸,奶奶,你們怎麼都在這裡?媽媽呢?我一覺睡醒了就找不到了媽媽了。”
就在陸子奕焦急等候在急救室外的時候,溫小浩遠遠地衝過來,像個小炮彈一樣一頭扎到陸子奕的身上。
他左右看看,都沒看見溫婷,心裡有些著急。
陸子奕苦澀地看了看溫小浩,聲音不覺有些沙啞,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爸爸,媽媽呢?你把媽媽藏起來了?”溫小浩挑著小眉頭,帶著剛睡醒,一臉懵懂茫然。
“媽媽在裡面,你要乖乖的,不要鬧,跟爸爸一起等媽媽出來。”
順著陸子奕的目光,溫小浩瞪大了眼,媽媽剛剛還好好地,現在怎麼會在急救室。
“媽媽她怎麼了?”
溫小浩問陸子奕,陸子奕沒有回答,他頓時著急起來,眼淚在眼眶裡面打轉,硬是被他癟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溫婷終於被推了出來,她緊緊閉著眼,手仍然搭在自己的肚子上,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儘管她在昏迷之中,眼角卻流出了眼淚。
孩子還是沒了。
也是,經歷了這麼多折騰,這個孩子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寶寶,對不起,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