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說，也就是真的有這回事了。
“少遊，祝福你！”她由衷的說道。
莊少遊沒出聲，脣邊的笑意算是接受了她的祝福。
“以前我就說過啦，”聽她繼續說著：“恬兒是個不錯的女孩，現在你總算知道了吧。你呀，以後更要好好疼愛恬兒，你知道……”
“思晴……”他叫了她一聲，將她的話打斷。
以為他是要說些什麼，轉頭看著他時，卻只看到了他閃爍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暮思晴疑惑，“少遊，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嗎？”
他沒怎麼，他只是需要一點點的勇氣。
他故意在巴黎停留一個月，故意沒跟她聯絡，一直等到回來參加婚禮的那一天，就是不想讓自己再有猶豫的機會。
可最終，他還是祕密提前一天回來了。
身體是控制不了心的，只能被心牽引，所以，他來到了這裡。
只是，當此刻真正坐在她面前，心裡的話又該怎麼出口？
“少遊，你這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只搖頭不說話，隱忍的眼神裡，像是藏著什麼祕密。
“沒……真的沒什麼……”
他該做些什麼，對，他該吃飯，而且還要多吃。
以後再想吃到她親手做的飯菜，可就難多了。
“我沒事，我餓了，先吃飯再說。”他低頭將飯粒往嘴裡送，腦海裡卻總不斷浮現過往的種種。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第一次吃她做的飯菜、第一次發現自己心裡有了她的身影……
那個酒會，他被和鄭總一起的“精英們”圍堵，是她站在了他前面。
他從來沒保護過任何人，是她讓他明白，有人保護有人在乎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他以為他可以保護她的，他一點點的讓自己變得更強大，以為自己可以的……終究，他還是沒有這個機會。
飯粒突然變得好鹹，他忍住喉嚨的酸澀，啞聲道：“思晴，我想喝果汁，你給我榨一杯吧。”
“哦，好，你等等啊。”
他會等的，他已經等了這麼久，對他來說，等待也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可是現在，他連等待的資格，也沒有了。
榨汁機轟轟的聲音過後，聽到了一串腳步聲。她轉頭，詫異的看到他來到了門口。
“馬上就好了，”她以為他是來催果汁的，“你吃飯啊，我給你送過來。”
“我吃好了。”
“哦。”雖然奇怪他的速度，她也沒說什麼，而是繼續著手邊的動作。
“思晴，那我先走了。”又聽他這樣道。
她愣了一下，有點不明白的看著他。剛才說要喝果汁的，怎麼現在又急著要走？
“少遊，你怎麼了……”之前還沒發現，現在愈發覺得他有點怪。
想到他剛才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不由問：“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如果有的話，“你說吧，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可以說的？”
聞言，莊少遊笑了一笑，又笑了一笑，眸間頓時泛起一陣難過。
“少遊……”暮思晴訝然的上前，“你……你這是怎麼了，你……”
話音消失在他突然的擁抱裡，她被貼入他懷中的溫暖，緊緊
的，幾乎透不過氣來。
但她沒有掙扎開來，她聞到空氣裡那一股濃郁的憂傷，像是離別前的不捨。
他們是要離別了嗎？
他不捨得她吧，說她心裡沒有一點不捨，也是騙人的。
如果沒有他的陪伴，她一定無法度過那麼多的痛苦。
但正因為如此，她才希望他可以更加幸福啊。
“少遊，不要這樣啦，”就算結婚後他們不能常見面，“我們還是很好的朋友呀，不過我想，以後你的日子一定幸福快樂得跟神仙似的，哪裡還會想要見我呀。”
“思晴，我以後真的會幸福嗎？”
“當然啦！恬兒那麼好，一定會帶給你幸福的。”
他更加收緊摟住她的雙臂，沉默半晌才道：“一個好人……就一定可以給我帶來幸福？不是說，只有愛著對方，才能給對方帶來幸福嗎？”
“恬兒她愛你呀！”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扯出了一個自嘲且傷心的笑。
放開她時，他已經斂住了這表情，代之以微笑相對：“是啊，能娶到藍恬兒那樣的女人，我已經成為本市很多男人的公敵，我會用行動告訴她，她的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聽到他這樣的話，她就放心了。
“你可以的！”她彎起笑眼，“我相信你！”
她送他走到門口，“婚期定了要給我發請柬啊。”差點忘了說這個事。
說著，她幫他把鞋子放在了換鞋的毯子上。
可他沒有立即換鞋，卻又轉身往廚房走去。
好奇的跟過去一看，他正拿著剛才她榨好的果汁在喝呢！
而且是大口大口的，咕咚幾下就喝完了。
“突然口渴了。”然後他這樣說。
暮思晴：“……”
十分鐘前就說口渴要喝，十分鐘後才又因為突然口渴喝下，這樣古怪的事也只有莊少遊才做得出來吧。
“我走了，店裡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你專心忙婚事吧，店裡沒什麼需要你的地方。”
“要不要說的這麼無情。”
暮思晴一笑，“好啦，不送你了，路上開車慢點。”
“再見。”
“再見。”
電梯門關閉，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隨著電梯一層層往下，感覺心裡的某種東西也在一點點流失。
他沒有阻止，也無力阻止，也許任由它流盡了，從此無痛無愛，他反而輕鬆了。
於是，他索性緊閉雙眼，任由身體漸漸麻木，麻木……直到心空的那一刻止。
“莊少遊！”開車門時，聽到有人叫了他一聲。
轉頭一看，竟然是裕蔚明。
他停下腳步，用眼神詢問有何賜教？
“真的決定結婚？”聽裕蔚明這樣問。
他當然不會以為裕蔚明想知道的，就只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在裕蔚明發現那張照片之後。
“裕蔚明，相信你也能明白，一個男人這一輩子，不可能只對一個女人感興趣。”他能說的只有這麼多，“以後我的事，你少管。”
說完，他便準備上車。
“你已經對太多女人有過興趣，”裕蔚明沒有聽他的話，繼續道：“我覺得思晴是你最感興趣的一個。
”
不，這樣形容是不妥當的，之於他對思晴所付出的，絕不可以用“感興趣”這樣浮淺的詞語。
“莊少遊，其實你不必這樣，我不怕跟你競爭。”
競爭？
莊少遊的脣角抹出一絲苦笑，裕蔚明用這個詞，是不是太抬舉他了？
在只有裕蔚明的那顆心裡，他從來就不是競爭對手。
裕蔚明，我不清楚你知道了些什麼，但無論是什麼，你都把它忘掉。”他轉身來認真的看著對方，“我不是什麼情聖，得不到的我很快就會忘掉。”
“莊少遊……我不會感謝你的，”裕蔚明搖頭，“你這樣做能得到什麼好處？你不但害了藍恬兒，更加害了你自己，你……”
“你給我閉嘴！”一聲怒喝，莊少遊冷下了臉。
他“啪”的關上車門，大步上前一把就揪住了裕蔚明的衣領，“現在是怎麼回事？你在勸我嗎？你想把思晴讓給是不是？你又打算跟別的什麼女人結婚了？”
裕蔚明由他揪著，但目光堅定：“我不可能把她讓給任何人，我勸你，是不想你為她付出太多。我不希望她知道你結婚的真相後，對你一輩子心懷愧疚！”
聞言，莊少遊微怔。
看來裕蔚明知道的的確不少，如果讓她知道了，她一定會覺得愧對他。
可是，他這樣做，絕不是想要得到這樣的結果。
“裕蔚明！”他更緊的揪住了手中衣領，“我警告你，不要到思晴面前亂說，否則我跟你沒完！”
“想我不說，你就馬上取消婚禮。”
“取消婚禮？”莊少遊冷笑，“照你的意思，如果思晴不嫁給我，我這輩子就不能結婚了？”
“思晴這輩子都不會嫁給你！”
強調了這一點，他才繼續道：“你何必這樣說？你現在為什麼而結婚，難道你不比我更清楚？如果新娘是一個你真心想要結婚的女人，沒人會阻止你！”
話說間，瞧見莊少遊的眸光漸黯，他的心也不由一沉。
也許，他該瞭解莊少遊此刻的心情。
那個真心想要與之結婚的女人是存在的，是僅有的存在，但卻只能屬於兩人中的一個。
“裕蔚明……”莊少遊鬆開手，失神一笑，“你是在挖苦我吧。”
“我……”
“別說了，”他擺擺手，怒氣褪去之後，面容裡只有憔悴和疲憊，“好好照顧她，愛護她……你以為我這是偉大的付出？其實我做的，不過是最有利的……”
他搖搖頭，嘲笑著自己：“你永遠也不會了解我的想法，因為我們根本不在一個位置……婚禮是一定會舉行的，裕蔚明，你祝福我吧，萬一我過得幸福呢？”
萬一他得到了幸福，就沒有“歉疚”的說法了。
所以，他“一定”會過得很幸福的。
“裕蔚明，祝福我吧。我……我也祝福……你們。”
他真的說出了這樣的話？他真的祝福了他們。
也許是真的吧，反正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他的心早已因兩捶重擊痛到了麻木。
所以感覺不出什麼來了。
“莊少遊……”
他擺擺手，示意什麼也別說了，什麼也不必再說了。
就讓這一切，按照既定的軌道繼續往前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