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兒!”極少喊出的名字此刻衝口而出,安御然不顧自己的安危往裡頭衝。
隨後趕來的lucas拉住他:“危險!”
雖然是殺手排行榜第一的lucas也拉不住此刻已經急紅了眼的安御然,反手一拳將身經百戰的殺手王打翻在地,安御然撇下倒在地上的lucas頂著烈火向前。
陳若晴覺得自己呼吸也來越困難,雖然楊穎幾乎整個身子壓在她身上,卻還是擋不住熾熱的火勢和燻人的氣味。
周圍黑煙瀰漫,她一隻手拉著安茉雅,身上是護著她的楊穎。
“御然……”
原來,當她快要死的時候,心裡惦記的那個人,這麼清楚。
真的好想再聽到他的聲音,她以為她會等到白髮蒼蒼,躺在他的懷裡,和他說著曾經的過往,細數兒孫的趣事,然後在他懷裡睡著,離開。卻沒想到今天卻要死在這裡。
“若兒!”
似乎聽到什麼聲音,呵呵,人要死的時候,連感覺都這麼糊弄自己。
“若兒!”
那不是幻聽!打起精神,陳若晴剛張開口就被極為濃烈的黑煙嗆到:“御,御然!”
捂著口鼻,周圍的黑煙讓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卻再這個時候聽到微弱的呼喊。
“若兒。”
安御然尋著呼喊找過去,見到躲在角落裡被楊穎護在身下的陳若晴。卻無法上前,倉庫本來就年久失修,如今祝融燒的面目全非,兩人隔著火牆。
“快走!咳咳,御然,快走!”她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往前拉住他的手了。
將安茉雅狠狠推出去,安御然隔著黑煙接住那個撲過來的人,卻沒料到不是陳若晴。
齜牙咧嘴地衝進來,安御然將懷裡已經暈過去的安茉雅交給他,急切的往裡頭喊:“若兒!”
已經用盡最後力氣,陳若晴朦朧中看到安茉雅已經安全了,啞著嗓子:“楊穎,謝謝你對我好。你看,老天都覺得我辜負了你,所以讓我們死在一起了。”她們的感情,不管是她認定的友誼還是她認為的愛情,都曾經讓她得到了照顧。
就連這一次,她都將她護在身下。
她無法給予她想要的,那麼能陪著她死,也是她的回報了。
重重將陳若晴摟在懷裡,在她耳邊低喃:“要謝我,就好好的替我活著。”楊穎往後一倒,借勢將陳若晴推出去,那頭安御然眼疾手快的將她抱住。
“楊穎!”
那一瞬間,隔著火光,陳若晴最後看見的,是楊穎臉上綻放的笑顏,帶著決絕和釋然。
因為吸入了大量廢氣,陳若晴在醫院昏迷了整整兩天兩夜才脫離危險期。
這兩天安御然坐在她的床邊陪著她,就連自己手上的傷也不肯出去清潔,醫生只能在陳若晴的看護病房裡簡單為他包紮了下。
第三天的時候整個心率血壓都慢慢穩定下來。
確定她脫離了危險期,安御然鬆了一口氣。
中午的時候,陳若晴微微有了動靜。睜開眼睛第一眼是醫院特殊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轉過頭,看到坐在床邊的安御然,她從來沒有見過安御然這麼頹廢,本來剃得乾乾淨淨的鬍子似乎已經好久沒有打理,頭髮凌亂,身上的衣服也還是那天她出事時身上穿的。眼睛很紅,不知道多久沒有閤眼。抬起手揉揉他的臉頰:“御然。”吸入大量有毒氣體受到損傷的聲帶還沒有完全恢復,沙啞的聲音衝口而出。
皺著眉頭握住她的手,安御然深吸一口氣。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只同意你讓唐宋當臥底,你答應過我會安安分分呆在周澤亦那裡!”
當初陳若晴和他提出這個提議的時候他立刻反對。潛意識裡他不願意讓她揹負這種罪名。
卻沒想到這個女人自作主張的將事情推到一個無法挽回只能繼續的地步。
陳若晴:“因為,我希望你沒有後顧之憂。”
因為我愛你,所以願意為你做一切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安御然咬咬牙要說什麼,門外傳來敲門聲。
陌芊芊帶著VICTOR推開門:“若晴!你醒啦!”驚喜的看著已經醒過來的好友,發現裡頭氣壓低。緩了緩心神轉過頭,“四少,沈昊天說他在外面等你,有些事情。”
緊抿著嘴角,安御然深深看了病**的陳若晴一眼,站起來離開。
等他離開了,VICTOR才出聲:“你嚇死我們了!你以為自己是第一滴血裡的史泰龍啊!”
全身痠痛地坐起身:“我可沒有這麼強壯。”等陌芊芊遙控著將床頭位置調整好,陳若晴啞著嗓子:“現在怎麼樣了?”
沉默了一下,陌芊芊坐在床沿上,“安夏正死了,安茉雅昨天就醒過來了,這孩子受了驚嚇,整個人,都回到了5歲的智商。”
靜靜坐了會,消化掉這個訊息。也許,這一切對這個小姑娘來說才是幸福的。她可以忘記最痛苦的回憶,依舊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顧。
“那……”她艱難的開口,“楊穎……”
一時沒了聲響。
似乎等了一個世紀,陌芊芊伸手蓋住陳若晴的。
“她,沒救出來。”
“沒救出來……”
愣了一下,陳若晴低垂著眼,一隻手被陌芊芊扣住,另一隻無意識的在潔白的床單上劃弄著。
沒救出來。
心有一塊是痛的。
那個人,她一進大學就認識,那時候她還是微胖的。第一次有印象是在軍訓的時候,教官開玩笑時她第一次注意到這個同班同學。
然後相知,相交。
她陪著她經歷過周澤亦的離開,安御然的冷然。面對過剛開始工作的艱難,得到成績的喜悅。
現在,卻沒有了。
即使她曾今和安夏正合作做出這些,但是最後她卻救了她,義無返顧的救了她。
“我始終虧欠她。”
一路以來的依靠,一直到今的聯絡。突然之間斷了。
這個世界上一個對她好的人離開了。
為了她離開了。
盯著床單很久,陳若晴幽幽開口:“你們回去吧,我沒事了。”
有些傷口,再多人陪伴都沒有用,它就是那麼痛。對楊穎的感情其實很複雜,無條件的信任過,被狠狠欺騙過,如今她用生命換回了她。這樣的糾結,糾結的她整個心都痛了。
真是沒用,這樣的痛就哭了。
眼看著陳若晴低著頭,眼淚一大顆一大顆打在床單上,victor拉拉陌芊芊的衣袖,示意著。
一臉擔心的拍拍陳若晴的肩膀,陌芊芊站起來,無聲退出病房,輕輕釦上門。
維持著一個姿勢,陳若晴呆呆垂頭望著床單坐著。
她記得很清楚,大學時的楊穎笑的燦爛,那個時候她總是很有活力的樣子,什麼苦都咽在心裡。人前沒心沒肺。
她記得很清楚,大火裡的楊穎笑的那麼絕然,滿足。
每一個一起的回憶都那麼清楚,點點滴滴,一直都是楊穎付出著,她接受著,接受的那麼理所當然。
現在這個人沒有了,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再也見不到。
陳若晴很想騙自己,楊穎只不過是和原來一樣,在世界的某一個地方,遠遠地,卻和她呼吸著一個星球的空氣。沒有交集,但是至少,活著。
活著就好了。
許久之後,病房門被推開,安御然一眼就看見呆坐在**的陳若晴。
嘆了口氣走過去,就著床沿坐下。將一旁開衫披在她肩上。
陳若晴伸手抱住他,腦袋埋在他結實的胸口。厚實的胸肌此刻傳來有頻率的心跳。
她難得小女人的樣子,讓安御然也難得柔情的伸手抱住她,左掌一下一下有力的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經歷過生死,剛才剛剛知道自己的朋友離開,為了自己離開,任誰都無法接受。更不要說這個外表如鋼鐵般堅強,而內心脆弱的需要鎖上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
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陳若晴慢慢緩了心神。不再抽泣。
將下巴抵在她頭上,手上溫柔動作不變。安御然冷靜開口。
“若兒,我們分手吧。”
好像心跳停了一下,陳若晴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原本伶俐的嘴微微上揚,詫異:“你……你說什麼……”
這個男人叫著只有在溫存時會叫她的愛稱,用最溫柔的動作,說著世界上最殘忍的話。
鬆開懷裡的人,安御然看著滿臉淚痕的陳若晴,將細碎的頭髮勾回她的耳後。
“我們分手吧。”
剛剛止住的眼淚再一次控制不住,比剛才更加凶猛的從眼眶而出。
“為……”一時哭腔哽咽在喉嚨裡,她緩了下才能再開口,“為什麼?”
為什麼在一起6年,即使冷戰,他都沒有從口中說出過這麼殘忍的話。
修長有力的手指將她臉上的眼淚抹去,卻越抹越多,那些止不住的眼淚,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陳若晴。
他很清楚,她從來不會在人前表露脆弱的自己,即使在他面前也極少。
“不要,我不要。御然,我求求你,不要好不好?”第一次,她開口表露自己的真心,她不願意這段感情結束,“不要分手,好不好?”原來這麼痛這麼痛,離開他,這麼痛。整個胸口的痛,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膛,壓迫著自己。
她真的,好痛。
寬厚的大手捧著她溼漉漉微涼的臉,安御然輕輕吻上她的額頭。
這一次,真的要結束了。
一個月後。
從那天之後,安御然就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但是Y市任何地方都好像有他存在。商場LED上輪流播放著秦集團的廣告,報紙雜誌上充徹著他的訊息。
市中心那個在她名下的救助站裡,早早準備好了老人和貓貓狗狗過冬的新被子新衣服。
手上的案子漸漸多了,忙碌了。
雖然在那件事之後被安御然流放到財務處最雞肋的那一塊兒,但是工資單上今後每個月多出好幾萬的魏唐宋還是開心的窩在律師事務所幫陳若晴打下手。
在事務所看著魏唐宋,開啟電視見到秦集團,走在大街上到處都是秦集團的產業。
每次去救助站裡都記起那個人,回到家裡,似乎能聞到那個人身上清冽的味道。
現在喝著咖啡,都能出神想起在安御然家裡享受的每一個溫暖午後。
“喂,陳若晴。”對面坐著的男子一臉不爽,“現在坐在你面前的可是Y市傳說中的黃二公子!你給點面子裝作很認真好不好?”
笑著抿了口咖啡,陳若晴收回心神。
“好啊,我裝作很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