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回過頭來，鍾離鶴已經帶著自己的專屬護士以及助手急急而來。
“移植器官手術不單單要本人的意願以及健康的許可證，還要有接受者的允許，而且你的狀況你父母現在還都什麼都不知道，另外最重要的是，希寧她本人並不願意接受你的腎臟。”
他很快的到他面前，冷靜的說出這些讓他痛苦的字眼。
席宮墨卻並沒有因為他的阻撓而打消念頭。
“那你讓我該怎麼辦？”
眼睛上抬盯著他，那是困獸最後的掙扎，壓抑而狂暴著，雖然他的聲音，努力表示著自己很平靜很平靜，卻沒辦法讓人不去在意。
“今天換做是姑姑在裡面生死未知，而你明明可以救她，難道也要像現在這樣冷靜的勸我嗎？”
鍾離鶴身邊的專屬首席護士，也就是他的姑姑牧玦，也上前勸他。
“小墨，冷靜點，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如今不將她的子彈取出來，腎臟移植成功也是功虧一簣，而且移植手術要建立在雙方都準備好的情況下，你覺得以你現在的生活習慣可以提供給她一個健健康康的腎臟嗎？先將眼前這關過去再說，移植的事……具體還要看她的傷勢怎樣再說，如果可以保證她度過眼前這關的話，那麼腎臟移植也就可以有更高的成功率，如今，我們只能期望老天可以為她再創造一個奇蹟。”
“你在敷衍我嗎？”
他冷笑著看著比自己沒有大幾歲的姑姑。
“如果這次她不能安然度過，還有什麼腎臟移植一說？”
“你……”
情侶倆為難的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很有一種想拿磚頭拍暈他的衝動。
“我知道你們為難什麼，不用擔心，我爸媽那邊我自然會有交代，至於她那邊，只要在她意識沒有恢復的情況下進行手術有什麼好睏難的？你們讓她知道腎源是我這回事我已經不和你們計較了，如今還要讓我眼睜睜的讓她再從我眼前溜走嗎？”
他陰冷冷的盯著面前的兩人，帶著瘋狂的執拗，帶著滿腔的執念。
“按照我說的那麼做，我們都有一線生機，手術失敗，她死，我陪著她，同樣，不接受，她手術失敗，我也同樣會這樣做，當然，我也同樣清楚她為什麼不接受我的腎源，這個就不用你們來操心了，安然度過後，我自然有辦法讓她接受已經發生的狀況；是讓我們一起生還是一起死，你們看著辦。”
所有的人頓時又抽了口冷氣，鍾離鶴簡直要氣到笑了。
“你口口聲聲說不用我們來操心，卻要我們做著違背別人意願的事，席宮墨你不要欺人太甚。”
指著手術室，他揪著他的衣領低吼道。
“現在，你在這裡糾纏我們一分鐘她在裡面就可能面對一分鐘的危險，你這麼不對自己的生命負責，還想拖著她和你一起下地獄嗎？這麼想死？好啊！”
鍾離鶴一把將他甩到地上去。
“先把自己這一身酒氣洗掉去，我成全你，就看你能不能也賭贏這一次。”
他安排隨性的工作人員。
“給他去做臨床檢查，有任何一樣達不到標準都讓他休想接近手術室。”
“鶴！”
所有人震驚，鍾離鶴轉身，已經無能為力了。
“算了！他父母那邊，我之後會去交代，如果現在不讓他如願，指不定又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到時候萬一希寧這邊可以了，他又做出什麼傻事來，又讓那孩子怎麼辦？以防萬一也好，現在希寧的生命多一分希望，我們都不應該放棄。”
“可是她本人的意願並不願意接受，這是違反意願條例的，就算這次手術會成功，你又要讓希寧該怎麼辦？”
“她現在生命垂危救不活她現在哪還有以後！”
鍾離鶴煩躁的打斷她的勸解，認命道。
“況且，以那女孩的性子，就算她這次安然度過鬼門關也未必會接受腎臟移植手術，你忘記了嗎？她活著的目的？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完成心願，對她來說以後的日子就是活一天賺一天，她寧願安安穩穩的度過為數不多的日子，也不會願意接受一場隨時會將她帶離人世的手術，我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勸過她了。”
所有人靜默下來，先前還只是猜測她的目的，現在親耳聽到她的主旨醫生傳達出來的心聲，更是沒辦法不去動容。
“現在的話還有機會，你所保護的那些人並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恢復後再找那些人算賬又能如何？也只不過就是讓那些人多享受幾天而已。”
“如果手術無法成功呢？”
她當時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可是問出的話，還是很有約制力，成功讓他接下來的勸導堵在了心口。
希寧那很具說服力的反問還在繼續。
“如果，那些人在我住院期間再做有些骯髒的手段怎麼辦？如果他們在手術中做了手腳怎麼辦？反正這種手術成功率本來就很小，死了也是我活該嘛？再如果，他們又對我哥哥動手怎麼辦？我哥哥現在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她還有老師還有老師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隻有我這個妹妹才是軟肋了；鍾大哥，這些年為了配合你的治療我是將一些別人不知道的內幕告訴你，可是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你不瞭解那些人的瘋狂，他們可以因為一點利益置眾多生命於不顧，他們可以為了目的泯滅自己的良知，我叔叔……他是這些人之中的首位，我已經這樣了，多活一天都是和老天爭取來的，我預料的到自己將來的人生，可是哥哥他不一樣，他的災難應該早就過去了，好不容易重新找回幸福，我不希望他因為我再有任何危機，而且，他和老師的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降臨了，我不想那孩子因為我的關係還要出生在血腥中，我想看著那孩子出生，想看著那孩子牙牙學語叫我姑姑，想看著那孩子蹣跚學步和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樣，有個美好的童年，好好的正大安安穩穩的度過他的人生，而不是像我和哥哥這樣，輾轉周折災難重重，當然我也知道我這樣的身體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所以我很想很想，為他打造出個那樣生活的環境，就算我沒有這病，十年前那件事也早已讓我沒有了做母親的希望，所以我要比我哥哥和老師更期待這個孩子的降臨；鍾大哥，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再給我一段時間，我保證，在最短時間內將施家的事解決好，我會立即入院接受你的治療方案，到時無論是心臟移植也好，長期化療也罷，只要……只要不是那個人的腎臟，我絕對不會再有任何反對的意見。”
鍾離鶴嘆息，從那最後一次的交涉對話中恢復過來。
“雖然她這樣保證，可我從她的眼睛裡看得出來，這件事解決之後估計她對自己的病情就沒有要絕對治好的決心了，她認為只要處理好家族的事之後就可以安心了，同樣，在沒有任何可以支援她活下去的情況下，再好的治療也只是形勢上的好轉，起不到多麼強大的作用，多以用墨的方法，也許可以阻止她放棄自己的念頭。”
全場無聲。
良久，施希安癱坐到了席宮墨對面的長椅上。
想哭，又想笑。
“這就是我妹妹？我卻是她的哥哥，天吶！這些年，我究竟是怎樣當人兄長的？我還沉在教匯出一個出***的優越感中，我竟然壓根就不知道她所承受的痛苦和壓力！她竟然為了我這個哥哥企圖放棄自己的生命！是我沒用，是我的錯，我當初不該優柔寡斷，我應該將她送到外公那裡才對，那樣的話起碼她不會承受這麼多年的屈辱，更不會承受後來這麼多年的病痛之苦！”
楊琪沒有任何聲音的阻止住他對自己自殘行為，緊緊抱住他的頭，一遍遍扶著他的頭髮，給以最大的安撫。
“不要這樣，她這樣做的目的既然是為了你好，那便不可能希望看到你這樣懊悔自責的樣子，好好的，我們好好的等著，等著她平安出來，現在是唯一能為她做的，你這個當哥哥的，現在唯一應該為她做的，就是這個。”
緊緊抓住她的手臂，施希安埋首在她的腹部，無聲哭泣。
“我沒辦法面對這樣的自己，我沒辦法面對自己即將到來的孩子，我連最愛他的姑姑，我的親生妹妹都沒有照顧好，小琪，我該怎麼給你們將來的幸福？”
他人無聲，手術室手術進行中的紅燈還在亮著，席宮墨則在這寂靜之中靜靜的從地上爬起來，失魂落魄的笑著。
“你開什麼玩笑，她那麼努力的為你，她那麼在乎她的楊老師，你敢不讓自己幸福，不讓楊老師幸福，即便我把你當做大舅子，我也不會原諒你。”
說著說著，他的笑透著淒涼，自嘲。
“再說，她那麼在乎的你們若是還不幸福，被她放棄的我是不是早該在她十年前離開的時候就自殺了？一再被她放棄的我又該怎麼辦？我的愛，不被自己所愛的人接受，這樣的結果不管怎麼說還是我自己造成的，是不是早該去死了？”
回頭，他帶著稀薄的期願與羨慕看著那對抱在一起哭的男女，幽幽道。
“好好按照她的願望那麼活下去，就算她再不願接受我好了，她放棄自己，就讓我來救回她好了，欠的總是要還的，我一次將欠她的還清，過了，應該可以再讓她試著接受我，過不了，來世就是她欠我的，更沒理由拒絕我了吧？我是絕對不會讓自己虧本的，開始她逃不了，現在也一樣。”
期願最後成了執念，是他對挽回愛人，致死不罷休的決意。
“我絕對不會讓她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