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場面試真是打持久戰,等陳朗穿越大街小巷回到家裡,發現飯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晚飯。陳朗的父親陳立海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著報紙,母親於雅琴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太好了,大姑娘回來了。老陳,別看報紙了,趕緊過來吃飯。”
陳朗折騰了一天,早就餓得肚子咕咕亂叫,忍不住直接上手抓起香噴噴的雞翅膀,被於雅琴一把打掉,“洗手去,沒見過比你更不講究的醫生。我都納悶,那些患者怎麼還會放心讓你看病?”
陳朗嬉皮笑臉,“媽,你不知道嗎,他們都被我下了蠱的,所以就鬼迷心竅了唄。”
陳立海也被逗笑了,放下報紙走過來,“今天面試怎麼樣?”
陳朗在洗手間裡洗手,只傳來一句,“爸,估計沒戲。”
陳立海和於雅琴各自入座,於雅琴給陳朗的碗裡夾上雞翅膀,“什麼高階診所,連我們大姑娘都看不上?”
陳朗坐回座位,唉聲嘆氣,“唉,爸媽,你們不知道,面試程式極其變態,我見了三撥人,還不夠,據說後面還有四撥。對了,最倒黴的是,我還碰到一個超級變態的醫療總監,虧我以前對他還特別崇拜。”
陳立海聽得津津有味,於雅琴卻撇撇嘴,“那你還折騰個啥,去你舅舅那裡幹不就得了?”
陳朗抱怨完了,食慾大開,立馬將結果置之“肚”外,“回頭再說吧。媽,你做的飯真好吃,我在香港的時候,一想起你來,我就饞得半夜做夢都掉口水。”
陳立海笑眯眯地看著陳朗,“大姑娘最近嘴可夠甜的,以前我怎麼沒發現。”
於雅琴瞪了這父女二人一眼,“她被餓久了,嘴自然就甜了。”
陳朗嘿嘿一笑,並不作聲,吃得有些半飽了,看見對面座位空空如也,才回過神來,“老二呢?她今天又不回來吃飯?”
於雅琴“切”了一聲,“她今天去參加什麼組織活動了,得晚點回來。”
陳朗往門廳一張望,發現陳誦把掛在那裡的羽毛球拍帶走了,“媽,她打球去了吧?”
於雅琴點點頭,“應該是吧。你說說,陳誦天天都在忙什麼?成天不著家。現在外面壞人那麼多,被人騙了就麻煩了。”
陳立海插嘴,“就你那二姑娘,誰敢騙她啊,她騙別人還差不多。”
於雅琴還是絮絮叨叨的,“那也不能見天往外跑,問她又說沒有交男朋友,這小姑娘這麼瘋可要不得。”說完,又轉頭看看陳朗,“還是你老實,轉來轉去都是那幾個老同學。不過,陳朗啊,你這麼天天在家裡蹲著也不是事兒,你也不小了,二十七歲了,別老陷在過去的事情裡面不出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肚子裡都有你妹妹了。”
陳立海趕緊拉了拉於雅琴的袖子,才讓於雅琴及時住嘴。
陳朗一聽頭就疼,要說回家來什麼都好,就是老媽的喋喋不休讓人著實有些鬱悶。二十七歲怎麼啦,現在的北京城,三十歲以上的大齡未婚姑娘,用簸箕隨便一撮,那絕對是一大堆。她趕緊找藉口溜回自己房間,開啟電腦上網,給香港牙醫學院的導師Peer發e-mil,把自己翻譯整理好的《牙髓學在顯微鏡下應用的最新進展》進行彙報。
E-mil剛發出去,陳朗就注意到右下角有個圖示在閃動,點開一看,原來是一條短訊息。陳誦的QQ設定成只要上網便自動登入,這條短訊息看得陳朗嘖嘖嘴,又是那個網名叫“金子多”的人發給代號“繞指一刀”的陳誦的:“小刀,你怎麼還線上?我今晚要先幫老大把資料整理完才去,還怕你等我呢。幸好幸好,咱倆說好不見不散的。”
陳朗本來想置之不理,但是衝著最後一句“不見不散”,還是回了一句,“小刀同學不在家,我是她姐姐。”
那邊的金子多忙不迭地回了一句:“姐姐好。完了完了,小刀該等我了。那姐姐再見,我趕緊做完事兒就去找她了。”
陳朗簡簡單單地回道:“。”
可是金子多又回了一句,“對了姐姐,小刀幫你提交的加入申請我這邊已經通過了,她說你還想見見我們兩位老大的真容,回頭有機會,我通知你哈。”
陳朗哭笑不得地回道:“你別聽小刀同學瞎扯,她就一不靠譜,胡說的。”
那邊發來一個拜拜和一個吐舌笑的小圖示,隨即便離線了。
陳朗其實異常羨慕陳誦,每天都過得五彩斑斕,讓人目不暇接。陳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外讀書這兩年與時代脫節了,回來後發現陳誦這個職場新人下班後比上班更忙,她混入一個叫“颯爽”的羽毛球論壇,定期與球友打球;她混淘寶網,熱衷於網購;她男朋友一大堆,女朋友一大摞,一三五聚會,二四六唱歌。
陳朗曾經不解地問陳誦:“你羽毛球水平和我差不多爛,幹嗎還勁頭十足?”
陳誦狡黠地一笑,“姐,你這就不明白了,你知道羽毛球論壇裡什麼最多嗎?”
陳朗無知地搖頭。
陳誦哈哈一樂,“當然是帥哥。”接著還有力地添加註釋,“姐,你不會不知道吧,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男色時代。帥哥這個物種存在的目的,就是讓我們花痴的。”陳朗這才釋然,隨即沮喪地想,“我不過比陳誦大四歲,怎麼就跟大一個世紀似的?”
陳誦還得意洋洋地給陳誦解釋這個“颯爽”的設定,最初是由兩個ID建立的,一位叫“文武全財”,另一位叫“敕勒歌”,還有一位元老級別的,就是與“繞指一刀”常常眉來眼去的“金子多”。據說“文武全財”與“敕勒歌”都是重量級帥哥,帥成什麼樣呢?傳說中的兩位帥得慘絕人寰,他們初期參加活動還非常活躍,因此組織的成員迅速擴張,還發起了幾次與其他論壇的比賽,每次都是大獲全勝,於是在各大羽毛球俱樂部都有了響亮的名號。今年這兩位幾乎都不怎麼來了,也就剩“金子多”還時不時出場,惹來眾多女球員哀嘆不已。
陳朗當時聽得很開心,不自覺也發表意見,“你誇張吧,有那麼帥嗎?我很好奇,真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陳誦嘻嘻一笑,“我不是說了嘛,傳說而已,其實我也沒見過。怎麼樣,姐,感興趣不?你乾脆也加入我們“颯爽”吧,我給你註冊一個ID,回頭我們一起打球去,說不定還能給我帶個姐夫回來呢。”
陳誦一激動,趁著陳朗沒有反對,就立即在那裡為陳誦取網名。陳誦取名是很有些惡趣味的,從她自己的網名就可以看出來,別的女孩子取網名,大抵都是纏綿悱惻的“繞指柔”,她卻來個“繞指一刀”,擺明了溫柔纏綿後還會來個致命一擊或者釜底抽薪。她在那裡興致勃勃地發揮想象,從“窈窕魔女”到“嬉皮小兔”,從“流光飛舞”到“漫天星光”,從“冬天的樹袋熊”到“秋天的胡桃樹”,等等,花樣繁多,不一而足。陳朗聽得頭暈,趕緊制止住,“別鬧了,就叫‘晴空萬里’好了。”
陳誦眼前一亮,“這個好,‘晴空萬里’正合你的名字。”於是就用“晴空萬里”給陳朗註冊了“颯爽”論壇的新ID。
正想到這裡,房間裡忽然傳來很輕微的一聲“滴滴”。陳朗趕緊站起身來,從書包裡掏出手機,原來是一條簡訊,號碼很陌生,開啟一看,上面寫著:“陳朗,你一直沒有接我的電話,有空時請給我回電吧,皓康齒科葉晨。”
陳朗這才注意到,果真有幾個未接電話,那段時間陳朗正好在嘈雜的歸家路途上,所以沒有聽見。陳朗深呼吸了一下,調整了一下狀態,用房間裡的分機撥了出去。
電話通了,那邊傳來一聲,“Hell,我是葉晨,請問你是……”
陳朗趕緊自報家門,“我是陳朗,真不好意思,下午沒有聽到你的電話。”
葉晨在電話那頭輕笑,“我猜到了。看你一直沒有打回來,就給了你發一條簡訊。”
陳朗有些慚愧,“請問有什麼事兒嗎?”
葉晨的聲音在電話裡清脆悅耳,“陳朗你明天有時間嗎?本來你應該再接受另外四位主任的口頭面試,不過我們皓康診所明天正好組織了一個操作競賽,俞總監說,乾脆讓你直接參加這個,就不用那麼麻煩了。不過,他們算是競賽,對你而言,卻算是考試了。”
陳朗當然覺得這樣更好,不管怎麼說,即使明天會再次遭遇俞天野的白眼,也比車輪戰來得爽快,早死早超生。於是她詳細詢問了考核的時間,便與葉晨說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