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贇此時正怒火沖天地檢查著自己的寶貝腳踏車,也不知道剛才那個女人腦子是不是壞掉了,紅燈都變為綠燈,忽然就站在腳踏車道的中間駐足不前,還回頭張望,害得自己趕緊剎車也避之不及。這下好,一念之差,把車撒了手摔倒在地上,鈴鐺徹底報廢了不說,車身上的鋼漆還脫掉一大片,灰禿禿的,難看得要死。
陳朗也很鬱悶,雖說由於對方的緊急剎車身體也就輕微觸碰了一下,並無任何擦傷和別的異常,但手裡拿的求職資料和證書散落了一地,只好在來來往往的車流空隙和行人的注目禮中,趕緊蹲在地上狂揀。包贇很不客氣地走到陳朗身邊,“你腦子進水了?站在腳踏車道中間?”
陳朗蹲在地上,抬眼看了看面前這個氣焰囂張的男子,身高腿長,五官清俊完美,按陳誦的話說:那就是帥得想讓人犯罪。當然陳朗和陳誦不一樣,帥哥於她而言還沒那麼重要,更何況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銀樣蠟槍頭,陳朗就更加不放在眼中,只是心想:白長那麼精神的一張臉了,就怪爹媽沒教好,嘴巴那麼賤。所以她也很不客氣,“你沒長眼睛啊?麻煩請讓開,你踩著我的東西了。”
包贇一低頭,原來真踩著一張。他很不屑地抬腿,輕輕彎腰,將那張沾著鞋印的紙張拿在手裡,居然樂了,“呵,小姐原來是醫生,拿著簡歷打算去求職?”
陳朗站起身,一把將簡歷搶過來,“關你什麼事兒?”
包贇陰沉一笑,“當然關我的事兒,你把我腳踏車撞得面目全非,今天這事兒不解決,您也就不用去別的地兒了。”
陳朗掃了一眼包贇那輛腳踏車,憑一雙肉眼還真沒看出什麼不妥。她看看手錶,時間已經晚了,心想,今天非常時刻,就不和這小人一般見識了,因此很是不耐煩,“不就是一輛腳踏車嗎?哪兒有問題,我給你修去。哼,就一小破車,我給你買輛新的都行。”
包贇奸詐地一笑,“你說的啊,給我留個手機號,回頭找你。”
陳朗還真沒見過這麼雞婆的人,也懶得和對方胡攪蠻纏,噼裡啪啦報了電話號碼出來。包贇是真不含糊,立馬就用手機撥了一遍,聽到陳朗的包裡傳出手機鈴聲,方才結束通話。可是包贇還不滿意,看陳朗手裡拿著幾本證書,飛速搶過最上面那張紙,“不行,我還得留一個憑證,這樣才穩妥,要不將來你賴賬怎麼辦?”
他搶去的正好是陳朗香港大學那本碩士文憑紙,事發突然,早上才被舅舅把簡歷給改了,所以忘記把它擱在家裡了。剛才陳朗還在想,待會兒一定要記得收到包裡去,不料現在卻被面前這個無賴給拿走了。
陳朗臉一沉,一把將其搶回來,“你這人有病吧,怎麼亂拿別人東西?你放心,我回頭一定給你修車。”說完,便大踏步地往皓康診所所在大廈奔去。
這回輪到包贇驚訝了,他覺得自己一向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明明記得剛才那個女孩填的簡歷上寫的是大學本科文憑,怎麼這兒還藏著一份世界排名如此靠前的香港某牙醫學院的碩士文憑紙?
靠,這女的長得挺像樣,人卻真不簡單。我得趕緊回去看看,俞天野那傢伙看牙是厲害,看人卻經常走眼,皓康齒科今天一定要感謝我的明察秋毫。
此時的陳朗完全不知道,她剛才撞個正著的包贇就是皓康齒科的市場部總監。她只曉得,如果她在五分鐘內趕不到皓康齒科的話,那這次約好的與對方人事部經理的談話,就徹底歇菜了。
“歇菜就歇菜,免得正中某人的下懷。”於博文今日的舉動的確讓陳朗心生懷疑。不過這樣的念頭也只是閃現了一下,緊接著卻是一路小跑。
不管陳朗願不願意承認,就算她現在有一百個抗拒,最終還是會條條大路通羅馬,依然會按照於博文的預期往下進行,無論是工作,還是人生。
皓康齒科的行政部門也在這棟大廈內,不過診所區域在三層,行政部門卻在二十層。當陳朗出現在皓康齒科的人事經理面前時,就是現在這副汗流浹背熱氣騰騰的模樣。皓康診所的人事經理是女性,姓葉名晨,面容清秀端麗,看起來也就三十歲不到,這些年一直做人事工作,說起來也算閱人無數,還是頭一回看見來面試的醫生是冒著蒸汽的。可是看看陳朗臉上掛的無害笑容,居然就跑到飲水機那裡給接了杯冰水遞過去,“怎麼出那麼多汗?外面很熱嗎?”
陳朗回答得異常誠懇,“外面是很熱,不過我是害怕面試遲到,使勁跑過來的,所以更熱。”說完就不客氣地接過冰水,喝之前還不忘說一句,“謝謝你。”
葉晨在心裡無聲地笑了,真是奇怪,這個女孩子的外表比她簡歷上的27歲顯得年輕,怎麼看也只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這和皓康齒科最常接納的成熟穩重的醫生形象有不小的差距。但是不知為何,她一進門來,就顯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親切感染力,這種感覺很少見,然而葉晨還是很敏銳地捕捉到了。於是,在審查了陳朗遞交的各級證書以及簡歷之後,她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大堆問題,比如為什麼想來皓康齒科,對現階段的齒科有什麼樣的認識,碰到麻煩的病人會怎麼處理,外語水平如何,還有以前的工作經歷。最後終於扯到了一個最關鍵的,如果你進入皓康齒科,打算從事哪個職位。
陳朗認真思索,仔細回答,除了工作經歷是按照於博文略加修改後的回答以外,其他的也都算老實。最後一個問題她是這樣回答的,“我想進種植中心。”
這回換葉晨詫異了,“種植中心?難道你沒聽說,種植中心的主任,他從來不招女醫生?”
陳朗“啊”了一聲,心想:“天亡我也。”於是站起身來對葉晨歉意地道:“那,那今天就算我沒來過吧。”
葉晨卻不放過她,“彆著急,你看你已經做了五年的臨床醫生,你有沒有想過,在皓康齒科繼續做一個全科醫生?”
陳朗愣了一下,她本來就抱著試試的想法,不成功就樂得打退堂鼓,從未想過另外的可能性。葉晨還在一邊繼續**,“其實我這裡面試只是第一關,下面還得見中國區和北京區的總經理,然後是醫療總監和四個診所主任,甚至他們會出題考你的臨床操作。我想這些都是很難得的經驗和挑戰,你再嘗試一下也未嘗不可,不見得一定會錄取,但是也能多瞭解一下我們診所,看看彼此是不是合適。”
陳朗聽完,慢慢思索了一下,不可否認自己有些躍躍欲試。陳朗和陳誦不同,陳誦生下來就是為了混的,混著上了高中,混著上了一所財經大學,混著找了一份皆大歡喜的外企公司普通職員的工作。而陳朗從小就是有口皆碑的聰明寶寶,考試成績從未下過前三,她生活上雖然懶散,但性格上總是要強,舅舅於博文從來只需要一句兩句,就把陳朗激得鬥志昂揚。
這回也不例外,陳朗居然接受了葉晨的提議,下午1點鐘,和中國區總經理面談,然後是北京區總經理,最後是北京區的醫療總監。至於四個診所主任的面試,因為主任們的患者預約早就排滿,那就得改天再約了。陳朗對這個流程很是詫異,心中覺得驚訝,這哪裡是進診所,完全是外企白領的入職面試,超越了陳朗對於面試的所有想象。另一方面她也覺得有些好笑,至於嗎,如此嚴陣以待。不過舅舅於博文倒是白折騰了,那份簡歷完全“英雄”無用武之地。
葉晨還笑嘻嘻地提醒,“中國區的總經理姓包,他也許會和你談談人生和理想;北京區的總經理姓劉,也很和善;那個醫療總監嘛,其實就是種植中心的俞主任,他那一關難過一些,你要有心理準備。”然後還站起身來,向陳朗伸出右手,“好了,陳朗,歡迎你接受我們如此苛刻的面試挑戰,咱們下午再見。”
陳朗也站起身來回握了一下,微微一笑,點頭離開。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後悔,“我一定是頭腦發熱了,才會接受這個變態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