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誦一見鍾情的次數屈指可數,但還是比五個手指頭多,比十個手指頭少。第一次的一見鍾情大概是在初中二年級時,班上轉來了一個會打籃球的英俊少年,而且正好坐在她的身邊,當時她就幸福得直冒泡,主動借書借筆給對方,還去籃球場邊為少年吶喊助威。不過這一段心動指數維持時間很短,僅僅因為英俊少年的期中考試成績排名中下,她的心跳就立即恢復正常,還振振有詞地向陳朗抱怨說:“我的成績就是中等,他怎麼能比我還差呢?”
還有一次一見鍾情,是大學的時候和幾個女生一塊兒去攝影工作室拍藝術照,別的女生一個小時左右就拍出來了,就她,和一個氣質憂鬱的帥哥關在攝影棚裡,半天沒出來。帥哥說陳誦的胚子太好,五官立體,身材苗條,於是衣服換了一套又一套,照片拍了一張又一張。憂鬱帥哥還嫌不夠,又搬出一把吉他,和陳誦一起倚在窗前,說咱們再培養一點情緒,便自彈自唱了一曲沈慶的《青春》:“青春的花開花謝讓我疲憊卻不後悔,四季的雨飛雪飛讓我心醉卻不堪憔悴。輕輕的風輕輕的夢輕輕的晨晨昏昏,淡淡的雲淡淡的淚淡淡的年年歲歲……”在那一瞬間,煽情的歌詞,幽怨的吉他聲,讓陳誦也毫無懸念地一見鍾情。
回到學校,陳誦唉聲嘆氣了好幾天,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想起那個極具文藝青年氣質的帥哥,恨不得第二天就衝到那個攝影工作室一親芳澤,不過陳誦還是忍住了。等到一週後去攝影工作室取照片的時候,陳誦等了半天才看見那個憂鬱帥哥,胳膊還摟著個染著金黃頭髮、袒胸露乳的時髦女郎,時髦女郎的乳溝處還紋著一朵若隱若現的紅色玫瑰,勾著人不由自主地就往那兒瞧,連陳誦都不例外。後來,陳誦當笑話講給姐姐陳朗聽,當時陳朗已經工作了,自以為成熟,痛心疾首地教育陳誦,“你就沒看出來他是裝的文藝範兒,拿前幾年的校園民謠,騙騙你們年輕小姑娘多拍點照片?”
陳誦的一見鍾情史幾乎就是一本血淚史,因此她被這再一次湧動的情潮給嚇住了,趕緊眼觀鼻,鼻觀心,極力讓自己眼前只有燈紅酒綠,歌舞昇平。
此時,已經有人再次開唱,這回是個女孩,很溫柔地唱著:“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在這樣的樂曲聲中,包贇很是好奇地看著王鑫身邊那個穿著吊帶小背心、牛仔短裙的女孩,可惜臉蛋的大部分被五彩假髮所遮掩,看不出眉目,不由得很是鄙視了一下王鑫的品味,嘴裡卻喊道:“王鑫,這就是你常說的那個美女吧?還不給我們介紹介紹?”
王鑫拉著陳誦喜滋滋地介紹道:“這就是我常說的繞指一刀,我的紅顏知己。小刀,這二位都是‘颯爽’的前朝元老,”指了指俞天野,“他是‘敕勒歌’,江湖人稱‘師奶殺手’,工作中也是我的老大,”再指了指包贇,“他就是最受時尚潮女歡迎的‘文武全財’,生活中就是以折磨我為樂,所以我不敢得罪,也是我的老大。”
陳誦完全沒了平常的咋呼和機靈勁兒,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難道你們在同一個單位上班?”
俞天野被王鑫的介紹折騰得沒有脾氣,要不是在外面,肯定早就一腳踹了過去,不過今天這場合還是算了,便用牙籤插起果盤裡的水果吃起來,只是微笑著衝陳誦點頭,表示“Ye”。包贇遞給陳誦一塊西瓜,體貼地道:“你也多吃點,今天晚上這麼折騰一宿,嗓子肯定得啞掉。王鑫怎麼回事兒,還不鞍前馬後地伺候著?”
這些對於包贇而言再自然不過的行為,卻讓陳誦好一陣心潮澎湃,儼然忘記了當年那些傷心的前塵往事。雖然自己時常自詡為新新人類,和王鑫這樣涎皮賴臉的小子稱兄道弟,偶爾打情罵俏,但是並不妨礙她對包贇這樣的帥哥紳士一見傾心。
在這種想法的驅使下,陳誦在歌活動中分外賣力,她只想表現得突出一些,再突出一些,給“文武全財”留下一個好印象。因此她不停地和人爭搶麥克風。但有此類心思的女孩兒不少,於是幾乎都以合唱的形式,唱完HE的《波斯貓》便唱《uer r》,唱完張韶涵的《歐若拉》便唱蔡依林的《舞娘》。陳誦唯一做到出奇制勝的,便是在《舞娘》一曲終了,把五彩斑斕的假髮扔到起鬨的人群中間,惹來尖叫連連。
王鑫自然是擠在起鬨尖叫的人群中,俞天野卻專心致志地吃著面前的水果,偶爾和前來打招呼的朋友閒扯上一句兩句,對眼前發生的一幕視若無睹。包贇則饒有興味地看著以陳誦為首的年輕小姑娘霸著麥克風鶯歌燕舞,陳誦在把假髮拋掉的那一瞬間,即便露出了俊俏機靈的眉眼,他還是感到一陣惡寒,從心底最深處打了一個冷戰。就像陳朗覺得王鑫有點二百五一樣,陳誦在包贇的眼中也就是個十三點。但礙於王鑫那副情人眼裡出西施的熱切,包贇勉為其難地沒有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在這個狂歡Pry的末尾,“天神”拎著啤酒瓶來找俞天野和包贇敘友情時,兩人紛紛擺手表示今天開車不能喝酒。“天神”失望之餘便言若有憾實則喜之地感嘆,原來進入婚姻這座圍牆,方知內中隱藏的全是黑幕,“小米粒”的嬌憨已變為矯情,以至於“天神”如今行動全無自由,走到哪裡都會有“小米粒”的全程監控。“天神”雙手分別搭在“文武全財”和“敕勒歌”的肩膀上,做了一句總結陳詞,“聽哥哥我的一句良言:一失足成千古恨,擇偶一定要謹慎。”
就連俞天野這個一直繃著勁兒擺酷的,都忍不住咧嘴微笑。包贇哈哈大笑之後還拍了拍了身邊的王鑫,“簡直就是金玉良言啊!王鑫,你可記住了,把眼睛擦亮一點,千萬別蹈前輩的轍。”
Pry在“天神”和“小米粒”情意綿綿地對唱了一曲《今天我要嫁給你》之後結束。王鑫不敢麻煩老大俞天野,卻非要拽著包贇,說好不容易碰見一回他開車,正好順路將陳誦送回家去。包贇今天終於沒有騎他那輛寶貝腳踏車,而是開的路虎“神行者”越野車出來,雖然有些不樂意,但是當著大家的面,倒也沒有反對。俞天野肩負著送新婚夫婦回家的重任,白色帕薩特的車上載著“天神”和“小米粒”,和眾人揮手告別之後便揚長而去。陳誦喜滋滋地尾隨“金子多”和包贇來到路虎越野車前,猛然尖叫起來,“太讚了,薛功燦的車!”包贇一聽尖叫就頭疼,看了王鑫一眼,“薛功燦是誰?”
王鑫也一時茫然,問陳誦:“薛功燦是誰?”
陳誦解釋道:“韓劇《我的女孩》裡面的哥哥薛功燦啊,開的就是這種路虎車。我粉他很久了。”
王鑫放下心來,“原來是韓劇啊。”包贇更頭疼了,皓康齒科裡也有年輕小姑娘特別喜歡看韓劇,看多了連平常說話都“”、“A-ZA”、“Figing”的,聽在耳朵裡和天書一樣難懂,好像她們是另外一個星球的生物。這時包贇就覺得自己老了,和這些年輕女孩兒絕對有代溝。
陳誦終於從韓劇的童話王國轉回到如今的現實中,眼饞地看著包贇身邊的副駕駛座位問:“我坐哪裡啊?”
包贇看了她一眼。沒了那頂怪異的假髮,其實這個小姑娘長相不賴,還透著朝氣蓬勃的青春勁兒,可他怎麼看怎麼都覺得有點不著調,“你和王鑫一起,坐後排。”
陳誦並不算太失望,居然能被包贇親自開車送回家,這已經讓她喜出望外。當王鑫和她臭貧時,她心不在焉地偶爾搭一兩句話,眼神卻總往前方後視鏡裡看,從後視鏡可以看見包贇的一雙俊目,黑白分明,清澈有神,她忍不住很白痴地來了一句,“我怎麼看怎麼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可這話聽在包贇的耳中,無論如何只覺得是一句蹩腳的搭訕,要換做別人這麼說,他要麼調笑兩句,要麼拂袖離去。但是面前這姑娘是王鑫口裡的“紅顏知己”,他不得不給她留幾分面子,淡淡地道:“那我們可真有緣分。”
陳誦就是被這“緣分”二字衝昏了頭腦,和包贇、王鑫告別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家裡。陳立海已經睡了,只剩下於雅琴戴著老花鏡坐在客廳裡看肥皂劇。這麼晚回家,難免會挨於雅琴的數落,於雅琴還提醒陳誦,“進去時小聲點,你姐姐今天上班累壞了,看著書就睡著了,你可別把她吵醒。”
陳誦只好無奈地點頭。不能和姐姐交流一下認識的帥哥,也是讓陳誦無比痛苦的一件事情。
王鑫爬到前排副駕駛的位置上,環顧四周道:“小刀住的地兒不錯啊,小區裡全是參天大樹。”
包贇“嗯”了一聲,“這一片是鐵道部的宿舍,很多年的老小區了。哎,我說王鑫,您這紅顏知己真夠二的!”
王鑫白了包贇一眼,“在你眼中,誰不二啊?走啦走啦,開車,出發!”
包贇“切”了一聲,猛踩一下油門,呼嘯著往小區外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