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朗品完了紅酒,正往嘴裡送著此家菜館自制的老北京特色小吃豌豆黃,不明所以地看了於博文一眼。
於博文點點頭,“真的,你今天讓俞天野出糗的事兒估計已經傳遍北京城了。”
陳朗根本不相信,費勁地把豌豆黃嚥到肚子裡,才騰出嘴來說:“至於嗎,難道我們這些齒科醫生全是八婆?”
於博文也笑,“可不。陳朗我告訴你,齒科這個圈子不大,轉來轉去全是熟人,就算你進去誰也不認識,很快你就會發現原來都是有淵源的。再說了,俞天野多大的腕兒,每次全國的種植會議都會有他的講座內容,這對於一個診所醫生而言,實在是太難得了。”說著又看了一眼陳朗,“就這麼個人,今天陰溝裡翻船,竟然栽在了你的手裡。”
陳朗想起俞天野那張撲克牌一樣永遠板著的臉就頭疼,“別和我提他,整個兒一沙豬,完全大男子主義。”
於博文不動聲色地笑,“如果你要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有機會還是應該多和他學學。”
陳朗想了想,終於歪著頭問道:“我進皓康齒科,你高興嗎?不過,現在還沒能進種植中心呢。”
於博文看著陳朗,也許是喝了紅酒的緣故,臉色微紅,行事作態比平常活潑,看起來嬌憨美麗,很難想象當初也是如小肉團團樣的粉紅嬰兒。於博文輕輕點點頭,說出來的話卻是,“我當然高興。現在先在綜合區鍛鍊一下也好,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陳朗嘆口氣,“舅舅,你為什麼也想讓我進皓康啊?”這好像是第N遍問這個問題了。
於博文說:“我覺得那裡會給你很好的提升自己的空間,對你將來的執業醫師生涯會有很大的幫助。”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朗給打斷了,“舅舅,你又來這些假大空的理論了。”
於博文做投降狀,“那我實話實說,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是因為你想去。”
陳朗壓根不相信,笑嘻嘻地看向於博文,“你就把我當三歲小孩兒糊弄吧!”
於博文嘆口氣,“你看,我說實話你又不相信。不過陳朗,你既然加入了皓康齒科,就要好好珍惜。它如今是國內最優秀的口腔診所,裡面藏龍臥虎,有很多值得你學習的東西。”
陳朗點頭,表示同意,又聽於博文問道:“今天拿到第一名,感想如何?很開心吧?”
陳朗微抿一口酒,回想起今天整個的過程,搖搖頭,“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哈哈,今天我贏了。”
陳誦也湊了過來,“姐,你和我說說今天競賽的具體細節吧,我問舅舅,他只知道賣關子,說讓我問你。”
陳朗藉著酒興,得意洋洋地把今天考核的整個過程講了一遍,聽得全家人都激動不已。於雅琴和陳立海早就不聽那勞什子的崑曲了,隨著陳朗所講述的情節發展,時而緊張,時而嘆氣。
陳朗很奇怪,“媽,你為什麼嘆氣啊?”
於雅琴道:“我能不嘆氣嗎,外面的世界如此險惡,今天這事兒幸好是發生在你身上,要是陳誦遇到這事兒,早就被打趴下了。”說完還看看於博文,“就像我和你舅,從小就是我在學校裡默默無聞,被人漠視。他比我小三歲,成績卻總是名列前茅,還趾高氣揚地回家來顯擺,害得我總被你們的外公外婆教訓。”
於博文趕緊給於雅琴夾菜,“姐,都什麼年代的事兒,還說給她們聽?吃菜吃菜。”
陳誦卻在那裡大點其頭,“太像我和我姐了,不過得倒個個兒。她明明比我大,卻什麼都比我佔先,真是不公平!”三位長輩交換了一下眼神,紛紛埋頭吃菜,不予置評。
陳朗也愣了一下,兩年多前無意中聽到的於博文和於雅琴的對話一瞬間又湧上心頭。稍作鎮定後,她還是安慰妹妹,“可是你比我年輕漂亮,這比什麼都強。”
陳誦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個安慰,忽然又崇拜地對陳朗說:“姐,你太帥了,我羨慕死你了。”
這下換全家人都驚訝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陳誦看大家都投以驚訝的眼光,趕緊解釋道:“我小時候在課堂上看小說看漫畫,常常被活捉。所以我天天都在做夢如何一雪前恥,比如上課的時候假裝偷偷摸摸在低頭看什麼東西,最好老師這會兒上來抓現行,結果發現我看的卻是課本,就只好向我道歉什麼的。”
陳朗聽著覺得好玩,陳誦雖然在許多方面抵不上自己,但往往是自己羨慕的物件,尤其是陳誦嘻嘻哈哈無厘頭的性格和那些天馬行空的古怪念頭,於是很好奇地問:“後來呢?你得逞沒有?”
陳誦哀怨至極地嘆了一口氣,“從來沒有過。看來我天生不是演戲的材料,我每次假裝看小說的時候,老師都儼然一副洞察世事的模樣,永遠也不會抓我。所以,姐,敬你一杯,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英雄笑嘻嘻地和陳誦舉杯相慶,正值一曲終了,耳邊傳來熱情澎湃的鼓掌聲和此起彼伏的叫好聲。陳誦轉頭一看,叫道:“哎呀,還有帥哥獻花呢。”
陳朗也把頭探出去看熱鬧,媽呀,不得了,真有一青年男子獻花,還和古裝的柳夢梅臉頰相親。耳邊傳來於雅琴的指責,“嘖嘖嘖,現在真是世風日下,大庭廣眾的,兩個男子居然卿卿我我。”
陳誦卻儼然一副眼珠子要滴血的模樣,“天哪,這麼養眼的一對。太過分了,但凡我看得上的帥哥,要不是已經有女朋友,就是有了男朋友,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於雅琴這回不批判帥哥,改為批判陳誦了,“誦誦,你怎麼說話的?最近怎麼回事兒,我覺得你這思想價值觀不對頭啊。”
陳立海當然是和稀泥,“孩子說著玩的,你就不用當真嘛。”
陳誦也撅著嘴,“媽,你簡直就是個老古板。”
於雅琴一瞪眼睛,“我還古板?都幫你借了一個什麼亂七八糟的假髮了,你還說我古板!”
陳立海還是和稀泥,“說你媽古板這一點,我也不同意。”這三人就這樣你來我往地陷入了辯論大戰。
陳朗和於博文完全插不上話,互相對視一眼,於博文指指外面,“出去透透氣?”
陳朗點點頭,兩個人舉著紅酒杯從廂房裡鑽出來,站在院子裡的一顆大槐樹下,看著院子裡的服務生來來往往地搬動著剛才放置的《牡丹亭》的背景。於博文問道:“讓你什麼時候正式上班?”
陳朗想了想,“他們說隨時,我還是下週一去吧,正好也是一號,這樣算工資也容易。”正說著話,就看著剛才當眾親暱的一對男子相擁著走了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陳朗傻愣愣地看著其中那個高個的男子,心中慘叫:他,他不就是把腳踏車摔了,訛詐我的那一個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