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還是抓著袁麗的小手坐著,看著袁曉天彎著腰鑽了進來,坐在她的對面。那個人在外面鎖上了小門。她第一次和一個男人在一個獨立封閉的空間裡,心裡又是興奮又有點緊張。袁麗扒著視窗在看,陳雪也起來站在了她旁邊。摩天輪起動了,外面的景物都矮了下去。麗麗拍著手,叫著“姐姐,快看呀!飛起來了!真高呀!真高呀!”。
“別鬧!麗麗!”
“在摩天輪上,你就從另一個角度看到了這個世界。挺有意思的,不是嗎?”袁曉天在她們說著。是的,她想,在摩天輪上真的看到了別樣的世界,遠遠地在鋪在腳下,那麼美麗,那麼新奇——象一幅徐徐開啟的卷軸---樹木蔥鬱起來,高樓林立,那一湖秋水也溫柔地靜靜等待著什麼,湖邊有無數的人在行走、奔跑、歡笑。我可以看到他們,他們去不會抬頭去看雲間的我。
袁曉天也來到了窗前,用一隻手抱著女兒,騰出另一隻手指著遠方說:“麗麗,看看,遠不遠?藍天有多遠?大地有多遠?這叫高瞻遠矚!”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菸草氣味,象什麼植物呢?不象爸爸的旱菸那樣嗆人。
袁麗看著看著笑了起來。“好玩!好玩!”
“怎麼了?”陳雪也轉頭去看她。
“我看見那些人都有一個小黑腦袋,象小螞蟻們在到處爬。”
“哈哈!”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她突然想起來好象有人說過,摩天輪是專門給戀人坐的,摩天輪每轉過一圈,地球上就會多一對守望著愛情和幸福的戀人。還說,摩天輪的每個格子裡都裝滿了幸福。摩天輪本來就是為了和喜歡的人,一起跨越夢想的天空而設計的。她臉紅了,趕緊又調轉目光,去看窗外的景物。剛才被他扶過的後背感覺好象仍然有一隻手貼在那裡,熱乎乎的。
坐上摩天輪是幸福,隨著摩天輪漸漸轉動,升起,世界已在腳下,萬物變得渺小,你離現實越來越遠,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你和你身邊的人,你們也就離愛神更近一些,象鳥兒飛在高空。
當摩天輪轉到最高處的時候,虔誠的許下一個願望,那樣,你的那個願望就會被愛神聽到,如果你是個好孩子,那麼你的願望就會得以實現。
和喜歡的人一起坐摩天輪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有人還上上面親吻呢。要是分手了也好,這麼高,只要輕輕一躍,小鳥一樣飛下來,一切都結束了。陳雪突然讓剛才冒出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高雲明也說過要帶她來坐摩天輪呢。他還說摩天輪就有多高,幸福有多高。當一個人渴望得到幸福但幸福又遲遲沒有實現的時候,應該試著坐上摩天輪,等待它慢慢升高,直到最頂端俯視所看到的一切。世界太大了,幸福到底有多高呢?
“想什麼呢?陳老師?”袁曉天笑吟吟地望著她。
“沒有!”總是要說什麼話的,自從教袁麗一個多月來,一週兩次,雖然袁曉天有時也在家裡,她們見面的時候並不是很多,陳雪對他的印象也是很模糊,只是覺得這是一個英俊的男人,只是並不愛說話。
“這段時間麗麗的學習進步多了,尤其是英語方面,真的感謝你呀!”
“我......,我會好好努力的!”面對誇獎,陳雪有點不知道說什麼,看了袁麗一眼,“麗麗這孩子挺聰明的,素質不錯。要是再養成個好的學習習慣就更好了。”
“是呀,是呀!在小學成績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有一個好的習慣!陳老師是淪州市裡的嗎?”
“我是南山的,農村!”陳雪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臉上一片真誠,倒也坦然下來。
“咱們是老鄉呀,我也是南山的,我是大城的,你呢?”
“我常金陳金的!”
“我知道,只是沒去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可惜咱們南山什麼山也沒有,苦海沿邊呀!”
“是呀!”陳雪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了起來。
“我說錯了嗎?”
“沒有呀,南山這幾年發展挺快的,可是和淪州比起來,永遠是小城鎮!”
“南山的彎頭管件業不錯呀!只是大部分人還是kao種地和打工。”
他們的目光同時投到了窗外,摩天輪已經升起很高了。麗麗倒是不怎麼說話了,小臉幾乎要貼在玻璃上。
“我能抽支菸嗎?陳老師!”
陳雪回過頭來,看著他,點了點頭。她有點看不清眼前的這個男人了。才說了幾句話,就覺得親近多了。剛才還有點後悔不應該輕率答應上這摩天輪呢。
袁曉天掏出了一隻煙,點著了,煙霧升騰起來,迅速充滿了這個小盒子。他看了她一眼,抻手打開了頭頂上的小天窗。外面的天空很藍,純淨,沒有一點雜質。
“陳老師,明天幾點來上課?”明天是家教上課的日子。
“上午八點半,下午還上嗎?麗麗的媽媽不是沒在家嗎?”
“你要是沒事就上吧,我在家。”
“那好,我能有什麼事呀?”
“什麼事?你這樣的女孩子,這個年齡,怎麼能沒事呢?”他輕輕的吐了口煙,看著她,仍然帶著煙霧一樣的微笑。
陳雪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臉一紅,轉身去摸弄麗麗頭上的蝴蝶結。
“這麼漂亮的蝴蝶結呀,我們麗麗真漂亮!”
“姐姐也漂亮。”袁麗仰頭看了她一眼,又問袁曉天,“是不是,爸爸?”
“麗麗,你怎麼喊姐姐呀,你應該叫老師的!”
“沒什麼的,麗麗願意怎麼叫就怎麼叫吧!”陳雪趕忙說道。
“那也不能喊姐姐呀,這樣吧,你叫小姑吧!好不好?麗麗,叫姑姑!”
袁麗噘著小嘴,極不情願地叫了聲“姑姑!”陳雪笑著拍了拍她的頭,表示她真的不在乎這個。
“麗麗,姑姑又聰明又漂亮,你長大了要是象姑姑一樣就行了,爸爸也就心滿意足了。”
爸爸,陳雪聽到這個詞心裡一震,一個僂佝著腰炒乾貨的身影掠過她的心頭,好幾天沒給家裡去電話了。自己這個女兒在父母心目中很成功嗎?真的比弟弟陳雷強嗎?前幾天媽媽說爸爸那天要收攤時有一個人停下車要了二斤炒栗子,給了一張一百元的票子,找完零錢回家一看卻是張假的,二人生了好幾天的氣,陳雪那一晚上就沒睡好,一直在想爸爸心裡是多麼懊悔呀,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二天的話都白乾了。
這時摩天輪停了下來,她們已經處在這個城市的最高點了。袁麗讓袁曉天抱著,湊在視窗一個勁地在看。
“會當凌絕頂。”陳雪望著雲天深處,不由得心生感慨。
“一覽眾山小。”他望著她,說出了下句。這樣一個美麗詩意的女孩兒,當然會激發他的書生豪情。
“我也會!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對不對?”袁麗突然回頭對他倆說。
“對,對!麗麗就是聰明!”兩人幾乎同時說到。陳雪突然意識到時了什麼,低下了頭,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卻看到他正看著自己呢,趕忙去看窗外的風景。
“從地平線飛到最高點,又要從最高點轉回地平線!”過了一會兒,袁曉天看陳雪還是沉默不語地看著窗外,就又問她。“你知道這首歌嗎?《摩天輪》。”
陳雪搖了搖頭,說:“我不喜歡聽歌!”
“你是個很有個性的女孩兒!現在的女孩子有幾個不喜歡聽歌的?”
“那是你不懂現在的女孩子們,現在每一個人都和別人不一樣了。”陳雪也笑著面對他,她發現是一個很坦誠的人,不介意把心底的東西給他看。她一直認為一個能陪女兒玩摩天輪的男人應該很懂的女人。
“也許吧,在你眼裡我已經很老了!”袁曉天自嘲似的笑了起來,“怪不得麗麗要喊你姐姐呢!看來是我錯了!人過三十天過午呀!”
“不是,不是!”陳雪一邊擺手一邊笑,“都說是‘人過四十天過午’,怎麼到了你這兒成了‘人過三十天過午’了?”
“就是說我老呀,我們之間有不可逾越的代溝。”他的手在她面前很用力的劃過,象要把什麼東西劈開一樣。
“到了,到了,下去呀!”原來摩天輪已經回到了地面了,小門打開了,還是袁麗先跳了下去,他倆也鑽了出來。
“還是腳踏實地好!”袁曉天跺了跺腳,說。陳雪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悄悄地回過頭去看那個摩天輪,突然覺得它太高了,不相信自己剛在上面下來。如果地上的幸福就象天空一樣的高遠廣闊該多好,緩慢,寧靜,安祥。地上的人們一生都在努力,嘗試著接近天堂的夢想和幸福。孩子們的叫聲,喇叭裡傳來的高分貝的音樂,太吵了,天空的顏色也變的斑斕眩目了,只有那個安靜的摩天輪演繹著淡泊和不爭。
它又緩緩地轉民起來,上面不知道是什麼人又俯視著世界,也許是一對真正的戀人呢,只是地上又有多少人又在痴痴地望著摩天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