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美怡紅著眼睛回到幼兒園,一下子就讓園長梅心弱看見了。
自從那一次“黑白傘”事件之後,梅心弱就越發地注意起姚美怡的神情來。
這個大了姚美怡十幾歲的單身女人梅心弱,待姚美怡就如同姊妹,非常的好。已經覺察出了姚美怡的心事的她,這一會兒又見姚美怡哭紅了眼睛,兩手空空地回來,又不好不問了。
“美怡,教具買來了嗎?”梅心弱嘴上問著,眼睛還只顧著姚美怡臉上的表情。
“教具?”姚美怡這才想起買教具的事兒。
“糟糕!”姚美怡心中暗叫不好,只顧著和東方永懿周旋,怎麼連自己出去幹什麼都忘了呢?
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姚美怡,愧疚地低下了頭。
“美怡,”梅心弱還裝作不快地說,“我讓你出去買教具,可是工作的時間,你不會是藉著出去會朋友了吧?”
從沒有受到梅心弱任何批評的姚美怡聽了,趕緊仰起臉來,說了聲“沒有”。
“沒有?”梅心弱反問了一聲,“我還沒讓你幹這又幹那的呢,果真派了你好幾樣差事,你忘了一樣兩樣的,也說得過去,可就叫你出去買個教具回來,你如果沒幹別的,怎麼就會兩手空空的回來?”
姚美怡只當梅心弱真心和她發起脾氣來,本就委屈的心,更和有什麼在使勁兒地攪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地就落了下來:“梅姐,我這就去買。”
梅心弱見姚美怡使出性子來,就要轉身出去,趕緊,一把就把姚美怡摟在懷裡,笑著說:“瞧瞧,瞧瞧,不過試試你,你就和我耍上了。”
“試試我?”姚美怡撲扇了兩下眼睛,心裡面雖然羞羞澀澀地有了數,嘴上卻還問著,“試我什麼?”
“明知故問!”梅心弱笑著說完,還騰出一隻摟著姚美怡的手來,在姚美怡的額頭,愛憐地用食指戳了一下。
姚美怡額頭被戳了一下,臉卻紅了。情知這“明知故問”四個字更是套話的言辭,就更裝做糊塗地反問:“什麼?什麼又明知故問了?”
“真的糊塗了?”梅心弱樂著問。
姚美怡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真糊塗的話,糊塗的又不是這個吧?”梅心弱說著,笑著,搖了搖頭。
這一下,姚美怡算是真的糊塗了,一臉的疑惑,問梅心弱:“梅姐,這都哪跟哪啊?”
“跟姐招了吧,是不是戀愛了?”梅心弱蠻有勝算地問著。
“沒有。”姚美怡堅決地說。
“真的沒有?”梅心弱盯著姚美怡的眼睛問。
“真的沒有!梅姐,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竟問我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姚美怡不想梅心弱再問下去,就撅起嘴來,責備著。
“沒有戀愛,”梅心弱頓了一下,注意著姚美怡臉上的變化,“也一定是喜歡上哪個男生了。如果,梅姐所言不差,應該,是那個黑傘下面的男生吧?”
“梅姐!”姚美怡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硬物捅了一下,想否定,卻又不知道該怎麼來否定了。
“忘記梅姐講給你的故事了嗎?”梅心弱認真地問。
“梅姐!”姚美怡頓時感覺自己滿腹的委屈一下子決堤了一樣,控制不住,就伏在梅心弱的肩頭,抽泣起來。
梅心弱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姚美怡因為傷心的哭泣而不住起伏著的背,眼圈,也一點點地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姚美怡才漸漸止住了哭泣。
“梅姐,”姚美怡的臉還在梅心弱的肩上伏著,輕聲地問,“我就是,就是總想著見到他,你說,這算嗎?”
“算什麼?”梅心弱摩娑著姚美怡的頭髮,笑著問。
姚美怡又不高興了,輕輕地推了一下梅心弱,讓自己柔弱的身體脫離了依靠,又抽了兩下鼻子,哀怨地說:“人家不想說的時候,你沒完沒了地刨根問底地問,人家和你說真的,你就拿人家取笑了!”
“小丫頭片子!”梅心弱眼見著這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好像一下子長成了大姑娘,心裡面不禁也生出一些感慨,搖著頭說,“去梅姐屋吧,梅姐好好地幫你分析分析。”
當姚美怡坐在梅心弱辦公桌旁邊的椅子上時,她肚子裡已經憋了太多的話了。
梅心弱拿臀部靠著辦公桌的一個角兒,站在姚美怡的旁邊,認真地等待著姚美怡的“諮詢”。
“梅姐,”姚美怡終於開口了,“我和你說,你可不許給我露出去。”
梅心弱點了一下頭:“你說吧,我保證不跟任何人講。”
“其實,我和他處過,”姚美怡說到這裡,又紅了臉,趕緊補充,“不過,就是見了那麼兩回面。哦,算人家介紹,見了兩回面。”
“然後呢?”梅心弱關心的,自然不是在這裡。
“然後,就,就拉倒了唄。”姚美怡說著,看了一下梅心弱的臉。
梅心弱的臉上拂過了一抹疑雲:“拉倒了?那你這是……”
“那時候,”姚美怡輕輕地說,“就覺得怪彆扭的。也沒想什麼,就不處了。可,可我現在,我真的想見到他,可,可見到了,我又,嗨,他好像,什麼呢,我也說不清楚,他就是,就是一直都躲著我。剛才,就是。”
梅心弱聽著姚美怡這一團亂糟糟的詞句搭配起來的話,心裡面卻更明鏡的了:“美怡,你喜歡上他了。”
“我,”姚美怡又低下了頭,“我也是這麼覺得,但,這,這是愛情嗎?”
“嚴格地說,”梅心弱把一隻手扶在了姚美怡的肩頭,“不是。”
“那,”姚美怡顯然對梅心弱這樣的回答並不滿意,抬起臉來,問,“怎麼才是呢?”
“你知道他為什麼會躲你嗎?”梅心弱沒有直接地回答姚美怡的問話,卻反過來這麼問著。
“我,”姚美怡又在心裡面想了想,搖了一下頭,痛苦地說,“梅姐,我不是說了嗎,我不知道。”
這,起碼是姚美怡心事重重的癥結所在,梅心弱語重心長地說:“美怡,姐也不是什麼情感的專家,非但不是,就連一個正常人所應該有的家庭,都沒能擁有。在這方面,姐是失敗的。但美怡,姐可以站在一個失敗者的角度來和你說,男女之間的感情,沒有那麼神祕,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也許,你真的就只是單相思,也許,他有著某一方面的顧慮。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你需要做的,是把這一切弄清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知道自己悶悶地揣度。你這樣傷著自己的心,可能傷得粉碎粉碎的,也是於事無補的。他心裡面沒有你的話,他也就不會在意你為他做的一切。你這樣不明不白地傷心,只能是自討苦吃。”
“可我,”姚美怡搖著頭,“我真的是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呀!”
“你去問啊!”梅心弱不以為然地說。
“我,”姚美怡只覺得自己的臉一陣陣地燒著,“我都問他了,可,可……”
“你好好找個時間,好好地和人家談。把你的想法都和他擺在明面上,如果,他還是那樣不領情的話,我看,你也就別這麼傻了。”梅心弱直截了當地說。
“你是說,”姚美怡睜大了眼睛問梅心弱,“讓我去,讓我去和他那樣的,那樣開誠佈公地談?”
梅心弱點了點頭。
“我一個女孩子,”姚美怡顯然是有些急了,“我怎麼可以?”
“你既然都可以為他傷心,又有什麼不可以和他開誠佈公的呢?”梅心弱說著,扶在姚美怡肩上的手,輕輕地拍了一下。
姚美怡還是搖了一陣子的腦袋:“不行,我不能。”
“美怡,”梅心弱更加地認真著說,“姐再和你說一句話,也是看著俗得不能再俗的話,喜歡一個人,真的是很不容易的。如果你錯過了,你這一輩子,心裡面可能就只有被你錯過了的那個人的影子。因為你還年輕,你現在可能不覺得怎麼樣,姐卻是深有體會的。”
“梅姐。”姚美怡聽到這裡,心情更加地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