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母靜靜地聽嶽嬸說完了這麼一大篇子的話,倒覺得嶽嬸是有意地抬高對方,而降低了東方永懿,心裡不免真的有些不受用了,嘴裡便不怎麼自在地說:“他嬸,你的話也在理兒,我們小懿可能是沒把心思都用上,不過,俺們可不提著燈籠找人,過得了日子,才是正經兒。肖蓉兒那樣的,俺們堅決不要。”
“要還是不要,你說得不算。再說句你不樂意聽的話,你家小懿,簡直給那個肖蓉兒迷住了。你要做不了你家小懿的工作,還除非這世間出個肖蓉兒第二,你們東方家的這一枝兒恐怕是要斷了。”
“你可別拿這話嚇人!不管怎麼說,這媳婦,我是必須要小懿娶上的。娶不上媳婦,我就是哪一天沒了,也閉不上眼啊。”
“你老糊塗了。現在年輕人可不是咱們那時候的了。咱們能使勁兒就使勁兒,想做人家的主呀,省了吧。”
……
東方家今日的晚餐可謂豐盛。
東方父是什麼也不想,樂不得地吃,東方永懿的心裡卻明白,連日裡愁眉不展的母親肯花這麼大的力氣做這麼一大桌子的菜,不會是一時的心血**。這一桌子飯菜不是那麼好吃的,指不定,這母親大人就要在飯桌上問起什麼或者決定什麼。總之,一個原則,如果再提相親的事兒,直接就給打住。
果然不出東方永懿所料,幾筷子菜才下了肚,東方母就直奔主題,打開了話匣子。
“小懿呀,媽問你,你嶽嬸前幾天給你介紹的物件,你看著怎麼樣?”
“拉倒了。”東方永懿回答得倒也乾脆。
“姑娘不樂意?”
“就算是吧。”
“真沒有戲了。”
“開場白就是結束曲。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約會了一回,就賽油那拉了。”
“是這個樣啊。等我再和你嶽嬸說說,要她再給你留意。”
“媽呀,省著點兒吧。介紹物件的事兒,兒子求你,以後還是免談吧。”
“媽什麼事兒都能由著你,唯獨這一件不行。你一年比一年大了,這光陰似箭,你總懂得吧?眼瞅著扔下二十奔三十了,咱可耽誤不得。”
“媽,您也聽我一句,什麼事我一直其實都依您了。但這種事兒,您就讓我全權處理吧。”
“那我倒是要問問你,處物件的事兒,你是怎麼打算的?”
“這也要像當年做功課一樣,有個計劃嗎?”
“你現在不上心,不打算好了,過了三十,你可就要成為老大難了!”
“那又怎麼樣呢?誰又沒有規定,人人都必須成家立業!我主動地放棄一下,就給很多人以機會了呢。”
“你還有心思發揚風格呢?”
“總而言之,關乎我一輩子的事兒,我一定要自己做這個主。您也說了,我也不小了,很多事兒,也應該我做做主了。”
“我也沒說不讓你做主,可我給你做主的,哪一樣錯了呢?”
“哪一樣都沒有錯,行了吧。可是,讓別人給介紹物件,見了面就似乎要確立關係,我怎麼都覺得彆扭。我不習慣。”
“頭一回經歷這樣的事,是靦腆些,媽也是過來人,知道。慢慢的就好了。”
“慢慢的?媽,我成什麼了?就一個又一個,接連不斷地在各式各樣的陌生女人面前拋頭露面?我成了什麼?”
“有合適的就處一個,差不多地就結了婚了,管他成了什麼?咱買件衣服還要多走多看幾家呢。這介紹物件呀,省時省力,經濟實惠。省著整日裡猜呀想呀,到頭來白耗了大把的青春。你聽媽的。你眼瞅著三十的人了,這婚姻大事,不能再拖拖拉拉的了。介紹的物件,開板兒就處,一年半載的也就差不多結婚了。”
“這還不是兩個瓜給強扭到了一起,能好得了?”
“這怎麼叫強扭到一起?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但總得有那麼個機會相看,認識呀。現在不是都講究機遇嘛,介紹一個物件,不也就相當於給了你一次機遇嗎?”
“可是,媽,得到一次機遇,就會失去另一個機遇,我的機遇,我要自己去爭取,別人給的,像施捨似的,我可不稀罕。”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大家夥兒誰不是為了你好?哪個是吃飽了撐的呀!”
“不管怎麼說,再有介紹物件的事,誰樂意去誰去,我是堅決不去。”
“我去也行,但咱得說好了,我這邊要是相中了,你那邊就得給我處。”
“憑什麼呀?憑什麼就一定要聽從您的安排?”
“我不給你安排,你這輩子可能都娶不上媳婦。”
“娶不上就娶不上唄,難道,不結婚就活不了了?那麼多一輩子都不結婚的人,我看,活得更不賴。”
“你不用說這些。不結婚,難道還要當和尚去?”
“這其間應該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絡吧。”
“好好的,誰不結婚?誰又不想結婚?”
“反正,我想好了,與其將就著成立一個家庭,莫不如一輩子單身。”
東方母見自己苦口婆心的一番話並沒有說到兒子心裡去,又要泡湯兒,就在餐桌下面,用腳尖輕輕地觸了坐在對面,吃得正起勁兒的東方父的腳尖一下,又用眼睛示意著,讓東方父助陣。
東方父吃得正香,一張桌子上的母子倆兒的話,雖然聽在耳朵裡,卻絲毫沒往心裡去,這時,見妻子要他發言,就一面往嘴裡夾著菜,一面心不在焉地說:“兒子也不小了,年輕人的事兒,咱們做老人的,就別啥都管了。”
東方母見丈夫反衝自己來,說自己不是,惱羞成怒,一腳踹到東方父的膝蓋上,東方父“唉”的一聲,瞅著對面嚷到:“老太婆,講點兒道理好不好?”
“道理?這就是道理!”東方母瞪著眼睛,咬著牙說,隨即又給了東方父第二腳。
坐在一旁的東方永懿,看了看母親,嘴角處似乎流露著一絲得意。
感覺到勢孤力單的東方母,再也按捺不住,盯著東方永懿的臉,撂下碗筷:“我就問你,你不看物件,心裡是不是還想著那個不要臉的肖蓉兒。”
聽母親又提起了肖蓉兒,而且很不友好地冠以“不要臉”三個字,東方永懿只覺得好似有什麼傷疤在開裂,也放下了碗筷,不高興地說:“都說了,又提她幹什麼?”
“你老老實實地去相物件,我就再不提她!”東方母要挾著一樣。
看著東方母一雙好似充滿了**的眼睛,東方永懿實在是坐不下去了。
“你們慢慢吃吧,我飽了。”東方永懿說完,站起身來,就又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小懿!媽這都是為了什麼啊?怎麼就好像是在坑你似的!”東方母衝著東方永懿的後背嚷著說,有些發尖的聲音裡似乎已經夾雜了哭腔。
東方永懿這時已來到臥室門口,聽母親如此說,又是如此的腔調,心頭也禁不住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只當兒子不孝順吧。感情的事兒,再怎麼樣,兒子也不可能真正地讓步!”東方永懿心裡說著,咬了咬牙,還是一步邁進了自己的臥室,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