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永懿再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來欺騙自己,心整個兒地慢慢冷卻著。
覺得心完全涼透了之後,酸楚並帶點兒委屈的淚水又在眼眶裡直打起轉兒來。
“是該放棄的時候了。”東方永懿鄭重其事地告訴著自己,隨後,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一仰,如同灌滿了失望稻草的麻袋,重重的就倒了下去。
滴完了幾滴眼淚,在稍微的抽搐裡,東方永懿迷迷糊糊地,竟然又覺得肖蓉兒呵呵地笑著來到了他的身旁。
“永懿,”肖蓉兒輕輕地叫著他,“你真狠心。”
“蓉兒,你怎麼會這麼說?”東方永懿死盯著肖蓉兒的臉,輕飄飄地,好像是自己的靈魂坐起了身。
“你說過,永遠愛我的,你忘了嗎?”
“我沒有忘,我怎麼敢忘?可你就是這樣,我又能怎麼辦?”
“你做什麼事兒,都不會輕易地放棄,為什麼偏偏在我們的事兒上卻不能再堅持了呢?”
“蓉兒,我何嘗要放棄?可你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你還讓我怎麼辦?”
“不接你電話,自有不接你電話的道理。就因為這個,你覺得自己沒有面子了嗎?”
“不,不是!我是怕我這樣糾纏下去反而會傷到你。”
“其實,愛又何嘗不是一種傷呢?我爸媽愛我,寵我慣我,使我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裡最討人喜歡的公主,你愛我,百般哄我,拿我當個寶兒一樣,使我覺得自己就是世界裡最幸福的女人了。可我和姐妹們說到這些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每個人都討父母喜歡,都被自己的另一半所深愛。你知道嗎,知道了這些,我忽然就有了一種被欺騙了的感覺。我不知道我所以為的我的幸福是不是真實存在著。我害怕我感覺到的幸福,只是我內心的一種虛幻。如果是的話,我其實是非常柔弱的。我因為柔弱,才欺騙自己的內心,才讓自己相信自己是幸福的。愛,讓我失去了判斷的能力。我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不是眼下覺得的幸福。有誰樂意被欺騙嗎?特別是,有誰樂意欺騙自己的人竟是自己嗎?我不想這樣,我不想這樣柔弱。我想經歷一次痛苦,一次風雨。我想要一次驗證。我想看看,愛我的人是不是真的就可以和我經歷一切,我更想知道,愛我的人對我是不是真的就永不言棄。”
“你所以就這樣試我?”
“你可以這樣以為,但我也可以說,我好失望。我發現了,我是脆弱的,你是脆弱的,你我的情感都是脆弱的。不是我有意地要製造這樣的一種氛圍。風雨總會來臨,風雨真的來臨的時候,再發現原來在風雨中經受著的就只有自己,才是一個人最大的悲哀。”
“蓉兒,我願意和你一同經受!真的!”
“你越是這樣的信誓旦旦,越是讓我不敢相信。永懿,你不會義無反顧地愛我的。不要說什麼風雨同舟,一點兒的風吹草動,都會動搖你的心。”
“不!不是你說的這樣!我真的是完完全全為你考慮的!蓉兒,你都不知道我現在的心裡面有多麼地矛盾。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考慮的,都是出於對你的愛。我真的是怕傷到你,才顯得有一些退縮的,蓉兒!沒有你,我一生都不會快樂!”
“可事實是,你放棄了。”
“蓉兒,你如果不是存心和我分手,你說,讓我怎麼做?上刀山下火海,我東方永懿在所不辭!”
“幹什麼?搞得這麼壯烈。不就是個愛情嗎?用不著如此的。我都看得很開了。原來,愛情這個東西,真的是最騙人的。誰相信,誰就會被欺騙,被傷害。我現在是不信了,你也別再信了。”
“不!蓉兒,我信,我永遠信!我也要你信!”
“誰都不是三歲的娃娃。風和日麗的時候,怎麼都好說,大難來臨就各自飛了。”
肖蓉兒說完,轉過身,蓮步輕移。
東方永懿顧不上多想,一把就往肖蓉兒的身上抓,抓到手裡的卻只是一團清氣。
肖蓉兒仰著頭,呵呵地笑著,順著一陣風就飄去了很遠。
東方永懿一片聲地喊著肖蓉兒的名字,從沙發**就滾了下來。
不知什麼時候,白淨的瓷磚地已經變成了汙濁的泥潭,瞬間就掩埋了東方永懿大半個身體。
肖蓉兒已經沒有了蹤影,曾經的一張張笑臉卻在東方永懿面前幻燈片一樣掠過,東方永懿張著雙臂,叫著肖蓉兒的名字,掙扎著要抓,身體卻在泥潭裡越陷越深……
泥漿就要灌入東方永懿的嘴裡的時候,東方永懿扯著嗓子,振臂高呼,喊出來的再不是“蓉兒”,而是“救命”。
“救命!”東方永懿身子一挺,猛地就睜開了眼睛,喘了半天的粗氣,才發覺自己正坐在沙發**。
周圍,一片寂靜。剛才和肖蓉兒的一切,應該都沒有發生。
“蓉兒!”東方永懿又叫了一聲肖蓉兒,眼淚一顆接一顆地肆無忌憚地再次垂了下來。
“蓉兒,你究竟要我怎麼辦呢?”東方永懿似乎還沒有完全從夢裡醒來。
又過了不知多長的時間,覺得沒趣的眼淚終於自己收住了。東方永懿看著肖蓉兒剛才遠去的方向,嘴裡喃喃作聲:“一直以來,只當現實是殘酷的,原來,夢也如此地捉弄人。”
接著,東方永懿忽然覺得他一直都懷疑的那個做著夢的解析的猶太人是對的。這兩天來,夢第一次成了他想認識的物件。
“可夢,好像真的又比現實誠懇一些,它起碼連自欺欺人的機會都不會給。”東方永懿接著又想,“不知道夢裡面的蓉兒的話是不是真的,自己的話卻一點兒都不摻假。自己真的離不開蓉兒。自己的嘴同意,心都不讓。可現實中的蓉兒,連夢裡那樣的讓我訴說的機會都不給,我又怎麼辦呢?”
“真的就只能這樣結束了嗎?”東方永懿再次仰望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三年的感情,原來真的就如此脆弱!好的時候,卿卿我我,不行的時候,煙消雲散。以為是刻骨銘心,原來卻不堪一擊。說結束就結束,像射出的箭一樣迅疾,像流星一樣快速。
“嗨,我這是在幹什麼呢?自己是不是太不要臉了?人家蓉兒已經說得再堅決不過,我怎麼就……”東方永懿忽然就完全地清醒了一樣,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個嘴巴,“不就是一段情感嗎?而且,是失敗了的情感。”
“東方永懿,你有點兒出息好不好?”隱隱約約的,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麼一句話,東方永懿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耳朵裡。
“不錯!”東方永懿像是對著空氣說了一聲,然後就覺得有誰也讚許地衝著他點了點頭,他的內心終於輕鬆了許多,表情也有些洋洋自得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一個肖蓉兒離開了,會有千千萬萬個肖蓉兒湧上來。只要自己心裡面春光明媚,愛情之花就不會枯萎。男女之間的事兒,死皮賴臉的,只能叫人家看輕了。試問,天底下哪個女孩子會為自己瞧不起的男人留有一絲一毫的芳心?只怪初戀的人不懂得愛情,我不懂,蓉兒也不懂。而今,是蓉兒先懂了,先提出了分手,我現在也應該懂得了。什麼只要真心相愛就可以終身廝守?見鬼去吧!說到底,人總不能太實在了,太過於實在,也就和傻子沒什麼區別。我就是太實在,太傻了,被人家給甩了。被人家甩了也就罷了,還跟個癩皮狗似的硬往人家身上貼。我成了什麼?簡直一個情感的乞丐了。何苦為了一個肖蓉兒把自己弄得連尊嚴都沒有了?”東方永懿想著想著,更覺得再沒有了什麼牽掛,重新又躺倒在沙發**,準備把今晚餘下的時光再一次都交給夢,一覺醒來,就是新的一天了。辭舊迎新的感覺,他這一回算是真的可以體會了。
不想夢的時候,夢會接二連三,想夢的時候,夢又拿起了架子,姍姍來遲了。
重新躺下的東方永懿,只覺得自己身底下粘糊糊的,也不知道是夏日裡的潮氣,還是自己的汗水,輾轉反側,再不能寐。
“這夢和現實到底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相互之間,也不知道有多麼漫長的一個鴻溝需要過度。”東方永懿又翻了一個身,嘀咕起來。
“也許是白天睡多了吧?”東方永懿再翻了個身,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
就如同從來沒像昨晚那麼喝過酒一樣,東方永懿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睡過。他是一個精力旺盛的人,他甚至覺得睡覺都是對大好青春的一種無視,一種浪費。平常的時候,他一天的睡眠不會超過六個小時。
其實,東方永懿忘記了,夢這個東西,可美可噩,一夢醒來的時候,他也許會迎來新一天的朝陽,而誰又能肯定,帶給他的不會依舊是中午醒來時的那一種精神上的恍惚?
但現在的東方永懿,除了睡覺,真的不知道還可以怎麼來度過這個殘宵。
可能是睡神對東方永懿還有著那麼一絲眷顧,也可能是酒精在他的身體裡面還沒有完全地消散,終於,輕輕緩緩地,有夢走來。
可是,夢將要成全東方永懿,現實又跑來作怪了。
是現實見東方永懿夢得太久太深,而要拉他回來嗎?
不管怎麼說,現實才是一個人必須要面對的。
將要置身夢的幻境的時候,東方永懿的身子不知為什麼突然又激靈了一下,猛然就清醒了起來。這一猛醒不要緊,把剛剛的寬慰自己的論調像油鍋裡烙的餅一樣,整個兒翻了過來。
“天涯何處無芳草?屬於我東方永懿的,又有幾棵?這個世界上,哪裡就還會有第二個蓉兒?沒有了蓉兒,人海茫茫,自己的那一半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找得到的嗎?”東方永懿這樣又反過來一想,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怎麼能就這樣放棄?”東方永懿一下子就掃除了剛才的那種無所謂。再度認真起來的時候,終於又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哪怕碰破了腦袋,哪怕使盡了不堪,不把事情弄清楚,這一回,也絕不放棄。
東方永懿從沙發**跳了下來,在衣櫃裡翻出一身肖蓉兒買給自己的衣服,穿戴齊整,不敢再多想什麼,匆匆忙忙地,就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