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地上那彎細細的血流,在一分一秒的逝去中慢慢前進著,靜蘭陪著曉凝蹲在廚房冰涼的地磚上。
等待總是顯得特別漫長,在詭祕的寂靜中,等了好一會兒,仿似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隱隱聽到了遠處傳來急救車的鳴笛聲。
靜蘭突然清醒過來,她想了想後,扶著旁邊的牆壁緩緩起身,揉了揉僵硬麻木的雙腿,拖著步子越過客廳杵著的三人,徑直到曉凝的臥室。
開啟衣櫃大門,為曉凝拾了幾件換洗衣物,擱在手臂上抱了出來,再提起她的包。
往回走幾步後,靜蘭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轉身走到章世勇跟前把手一伸,言簡意賅:“銀行卡拿來,密碼抄給我,卡上的錢不能太少!”
章世勇睜大擠在熊貓臉上的小眼睛愣了一愣,默默轉身進了房間,不一會將卡和寫上密碼的紙片交到靜蘭手上,像個機械地木偶般往後退了幾步,低眉順眼地立在一邊。
全身上下彷彿每個細胞都積攢著戾氣的老太太,這會兒也變得出奇地安靜,不過不知道是什麼力量,成功地讓她收起了她的糟糟之音。
救護車終於到了,醫護人員進門後,看著眼前狼藉的現場,一個個不禁皺起了眉頭。
帶頭的醫生走過去檢視曉凝的情形,靜蘭怕出什麼意外,站在廚房門口向醫生彙報:“她是因為被家暴後導致流產!”
在場所有急救人員,包括章世勇母子和劉天豪,均一臉愕然地看向靜蘭。
她瞥了章世勇一眼,心中一陣淒涼:什麼是夫妻?老婆意外懷孕,做丈夫的竟毫不知情。
就算這個孩子根本不在計劃之內,這條未成形的小生命註定沒機會降臨到世間,可是如此劍拔弩張的陣勢中收場,傷的還僅僅只是一條無緣的小生命嗎?
帶頭的醫生很快便鎮定下來,簡單的檢視處理後,吩咐旁邊的隊友用擔架將曉凝抬出了門。
靜蘭抱著衣服和包尾隨救護隊伍出門,劉天豪緊隨其後。
章世勇端著
他一張無毛的熊貓臉,抬腳準備跟過來,被靜蘭回頭惡狠狠地盯了一眼後,畏懼著止住了腳步。
劉天豪開車載著靜蘭,尾隨著救護車來到醫院,接過靜蘭手裡的卡和密碼,跑前跑後地辦理所需手續。
靜松正好今天值夜班,也抽空跑到急救室這邊來查看了一下情況。
焦急地等待中,急救手術順利完成,曉凝被推入普通病房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多。
劉天豪勸靜蘭回家休息一下,靜松也跟妹妹保證,他會交待好照顧曉凝的事。
靜蘭看自己跟劉天豪都還穿著睡衣,猶豫了一會兒,只得隨天豪一起離開了醫院。
回去的路上,靜蘭閉著眼睛靠著座椅假寐,半睡半醒間竟然夢到曉凝渾身是血,雙手使勁向前伸起,一聲聲地朝她呼喊:“靜蘭,救我,快救我!”
夢裡如鬼魅般恐怖的情景,就像是在影院觀看的虛幻恐怖片,但曉凝那張熟悉的臉,卻是那麼鮮活!
靜蘭‘啊’地一聲驚醒,睜開眼睛才發現已經到家了。
劉天豪下車繞過來,開啟車門替她解安全帶,大概看她驚魂未定精神不濟,索性一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人工輪椅貼身護工停下腳步立定在家門口,靜蘭似才從噩夢中回神,夢境時的恐懼層層壓來,她雙手緊緊地箍住劉天豪的脖子,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靜謐的夜色中,她哭著哭著,身子不由自主地輕輕**。
劉天豪就那樣抱著她,由著她埋在自己的脖頸間,嗚嗚咽咽地哭了好半天,許久之後,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放心吧,我從來不會動手打女人!”
靜蘭聞聲慢慢收住了眼淚,埋在他的胸前愣了兩秒,才回味過來他話裡的意思:他說他從來不會動手打女人,意思就是告訴她,她不會遭遇類似的家暴嗎?
那倒也是,土豪哥脾氣雖然火爆了點,但還從未有過以武力治家的歷史記載。
也許是人家自認為背影夠酷吧,通常生氣不滿的時候,便是瀟灑轉身不揮手亦不會帶
走一片雲彩,丟她一個人在家裡閉門思過自我反省。
只是,他可能還不知道吧,這也是家暴中的一種,俗稱家庭冷暴力。
不過今天的事情,還真是特別感謝劉天豪,感謝他自始至終都陪在她身邊,感謝他為了她的朋友不辭勞苦地跑前跑後,感謝他一直照顧著她陪她熬到黎明時分。
靜蘭埋在他胸前的小臉蹭了蹭,才發覺他胸前的衣襟早已經被她淚溼得透透的,突然間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劉天豪抱著她掂了掂,好笑地問:“你是自己動手開門呢,還是我把你放下來再去開門?”
靜蘭更加羞窘得緊,忙掙扎著下了地,往兜裡摸索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身上哪有鑰匙。
還好劉天豪遇事要冷靜得多,臨出門前作好了準備工作,不至於這麼晚還打擾王姐起來開門。
臨近天亮才入睡,靜蘭卻因為心裡擔著事,迷糊中大腦裡亂糟糟的睡不安穩,在八點多就醒了過來!
靜蘭一門心思記掛著醫院裡無人問津的曉凝,想到劉天豪昨晚全程陪著他,勞累奔波了大半宿,她不忍吵醒他,兀自輕手輕腳起床。
跟王姐詳細說明了一下具體情況後,靜蘭交待她幫忙燉點營養湯,預備著吃過早餐給送到醫院去。
昨晚的情形一遍一遍在腦子裡回放:章老太太對曉凝冷漠的態度,以及無情冰冷的詆譭之言,巴掌大的戰場上激烈戰鬥後遺留下的一片狼藉,冰冷地磚上虛弱無力的曉凝,地磚上細細淌出的腥紅血水……
饒是她一個旁觀者,事後都仍耿耿於心中無法釋懷,曉凝自己呢?
只怕已經沒有力氣顧著傷心和悲痛,唯一僅剩下的除了心寒,怕是隻有寒心了!
靜蘭覺得自己就像是進屋行竊的賊,輕拿輕放輕手輕腳,已經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卻還是吵醒了睡夢中的劉天豪,
她剛洗漱完出來,準備換衣服出門,**的男人眯著眼睛睨了她一眼:“過來!”
聲音不大,語氣卻強硬得不容置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