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退兩步轉身面向她,將手中的花束送到她懷裡,就像教一個初學捏拿的嬰孩一樣,耐心引導她將花束拿穩,然後雙手攀住她的雙肩,盯著她的眼睛柔聲命令:“靜蘭,看著我!”
她突然變得像個機械的木偶,聽話地懷抱著鮮花,抬頭對上他黑亮的雙眼,他的雙眸中蕩著盈盈的水光,滿滿地住著她的影子,一時把她看得好不迷怔。
他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輕聲問:“你誠實回答我,在青春年少的時候,在我們都還是懵懂的中學生時,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啊?”
她不知是驚還是呆,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嘴角微微勾起,循序漸進地引導:“如果我的感覺沒有出錯,那個時候的你是喜歡著席平遠的,對不對?”
許是被他嘴角的笑意魅惑了心智,被他當面戳穿了心底的小祕密後,她竟然羞澀得忘記掩飾,紅著臉輕輕點頭,一瞬後,似又清醒了幾分,忙否認著搖頭。
“傻丫頭!”
他直接忽略掉她點頭以後的動作,忒大度地不計較她的出爾反爾,微笑著抬手颳了刮她的鼻子,語氣裡多了幾分寵溺和欣喜:“我就知道我的感覺沒有出錯,我就知道我喜歡著的靜蘭,同時也喜歡著我!”
他的溫柔他的笑,以及他隔空傳遞而來的溼熱氣息,就像是一杯醇厚的美酒,醉得靜蘭暈暈乎乎,可是在迷醉中反覆咀嚼完他的每一個字後,她心裡似乎突然變得異常清明。
他知道?他說他知道?
他說他知道當初她喜歡著他?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那為什麼?為什麼她卻在今天才知道?為什麼他要在十多年以後的今天才讓她知道?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多年,在她誤會他跟悠然的那麼多年裡,在她被暗戀的情愫折磨得痛苦而不安的那麼多年裡,他完全有很多很多機會可以告訴她。
可是,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現在,當她經歷了婚姻,一切又這樣面目全非以後,他才來告訴她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靜蘭突然被悲傷和懊惱同時糾纏著,就像兩根堅韌的細繩,纏在她的心房上,拼命地絞動著,越絞越緊,揪得她幾乎快要窒息,全身無力到極致,不過越是難受越冷靜。
她騰出一隻手輕輕推開他,苦笑著說:“你說得對,在我的整個青春年少時光裡,一直都喜歡著你,我也相信你同時也喜歡著我的事,可那又怎麼樣?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十年,一切都變了,我變了,你也變了,我們都變了!”
“不,沒有變!”
平遠努力表現得鎮定,重新攀著她的雙肩:“靜蘭,如果非要說有什麼變了,那就是我們變成熟了,我們知道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我們能為了目標去努力,我們有了把握未來的能力。”
靜蘭無力地搖著頭,目光和聲音中都透著悲涼的寒意:“也許你說得對,但你得認清一個事實,這裡的我們是指我和你,兩個不同的個體,我們的目標和未來根本無法保持一致,早就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你怎麼能這麼想?”他加重手上的力度,雙手箍著他的雙肩搖了搖,似乎想要藉此搖醒她,逼著她正視自己的感情,不要再一味的逃避!
靜蘭目光堅定地正視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這是事實,平遠!”
事實就是,她早已不是他心中那個高潔的女孩兒,她結過婚,生過孩子!
他凝視著她的眼她的眉,沉吟了好久好久,“我只問你,現在的你還喜歡著面前的席平遠嗎?”
喜歡嗎?答案無疑是肯定的,但肯定與否,在多年後的今天,似乎失去了它的意義。
她在他的注視下,緩緩地垂下了眼簾,無法做到在他面前睜眼說瞎話,那就讓沉默這塊金子來當臨時擋箭牌吧!
“靜蘭,別的我不敢說,但有一點我能肯定,你對我有感情,一如我對你多年不曾改變的情感
一樣!”
平遠微不可見地輕嘆一聲:“說了不怕你生氣,我不忍看你受到傷害,但在你的婚姻出現了問題,直到跟他結束了婚姻關係後,我竟然卑鄙的感到了竊喜,也許這種莫名其妙的惡念早早的駐紮於心底,所以,我一直不敢在你離婚的處理過程中多插手,就算是你離婚後,我也有點畏懼於見到你。”
靜蘭訝然地抬頭看向他,在觸到了溫柔如水的目光時,心絃一顫,忙又迅速低下頭去低聲喃喃:“我跟他的婚姻走到這一步,與任何人無關,這只是我跟他之間的事!”
他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
他頓了一頓又說:“靜蘭,你相信嗎?自你離婚後,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有種時光重返於十多年前的輕鬆和愉快,我有種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恍惚,最讓我開心的是,我同樣感覺到了你發自內心的快樂,那是屬於我們倆之間共通心底的感覺!”
“我……”靜蘭仰起頭張了張嘴,辯駁的話卻無從說起,她就像一個偷吃了糖果打碎瓶子而不敢承認的孩子,在他敏銳的洞察力中無所遁形。
他騰出一隻手,捋了捋她額前垂下的髮絲,神情越發溫柔:“我理解你的掙扎和猶豫,我也不是沒有換到你的角度想過,可是怎麼辦?靜蘭,我貪戀上了你給的快樂,這份失而復得的感情我不想再放手!”
靜蘭深深一吸,緊緊咬住下脣,越是努力讓自己冷靜,心裡越是慌亂得厲害,只知道緩緩地搖頭。
平遠抬起雙手捧著她像鐘擺一樣搖晃著的腦袋,逼著她睜大雙眼直視自己,靜蘭像只被驚呆的小鹿,下意識地鬆開咬在脣上的貝齒。
四目相對片刻,只見他緩緩傾身覆來,脣瓣上傳來溫軟溼潤的觸感,他的吸吮輕柔得魅惑心神,她一時如墜入雲朵間,虛浮而沉醉。
這個來自他的吻幾乎完全陶醉得她沒了意識,手上一鬆,懷中的花束掉在地上,發出了足以喚醒神志的輕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