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嘛她短暫的欣喜過後,只餘下強烈的傷感,鮮花跟前的真情表白,靜蘭卻忍不住想哭,沉默中眼前已是一片迷濛,晶瑩的**在眼眶裡打轉。
多麼諷刺事實,他說她喜歡她,他說他一直喜歡她,可這句話卻是等到若干年後的今天,等到她在彎路上兜兜轉轉溜達了一大圈,等到她從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進化到一個媽媽身份的失婚女人時,他才跑來告訴她,他在很早很早的那些年,便一直喜歡著她。
好在,胸腔裡那塊叫做‘青春’的缺口,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感受到了圓滿,這就夠了!
真的,她知足了!
靜蘭緩緩閉上眼睛,眼眶裡的水意過剩,濡溼了她長而微翹的睫毛,平遠琢磨不透她的反應,篤定的神情漸漸破功,舉著捧花的手微微輕顫。
良久後,靜蘭慢慢睜開眼睛,垂眸凝視著嬌嫩的粉紅花瓣半晌,抿脣輕笑著緩緩轉身,將手中的書本放置回原來的位置,輕輕推動格子關上衣櫃側門。
不知為何,她嘴角的笑讓平遠心裡抽得極緊,彷彿那笑容是一道透明的玻璃屏障,明明人就在眼前清晰可見,卻有種遙不可及的恍惚。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一同上學一同成長的歲月裡,他們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不假,可他始終暗藏著自己的心事懼於外露,只因她於他,仿若一朵盛開在心湖中央的白蓮,可遠觀可愛護卻不可輕易褻瀆!
她從小衣食無憂備受寵愛,有寵她如寶的父母,有珍視她為珠的兄長,有優越於他數倍的家庭成長環境,可他呢?
是的,他有一雙殘疾的父母,他家境貧寒,他衣著寒酸,當然,他席平遠某些時候也是驕傲的,因為他的父母身殘志堅,他的未來躊躇滿志,他深信自己的清貧不過是短暫的勞其筋骨!
平遠始終認為,自己唯一的不自信,就是自己的羽翼還欠豐滿,還缺少一把能夠為心中的白蓮遮風擋雨的大傘。
所以,他選擇刻苦學習拼未來,畢業時毫不猶豫地放棄學校的保研,婉拒了上大學期間既讓他能勤工儉學,又給了他實習鍛鍊機會的律所的挽留,急急回到這裡,回到她的身邊,為鑄造一把足夠堅韌的大傘,為早日成為一名自信滿滿的守護神,一步一步拼命的努力著。
然而,他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步,四年過後,她的身邊已經有了別人,當他連傘柄都還在成形中的時候,那個人可以輕而易舉為她建築富麗堂皇的城堡。
平遠一直篤定地以為,靜蘭是衷情於他的,在上大學之前,他甚至自私地想:親自動手捅破隔在兩中間的那層窗戶紙,以戀愛的關係為他們的未來罩上一層盔甲,牽制住她的手腳她的心!
可惜,思想和行動最終未能落為一體,原因之一,他對自己有足夠的自信,他不想他們之間的感情背上捆綁的嫌疑!
而另一個不足為外人道同時自己也極力逃避著的理由:在未來不確定如紙上的畫餅時,他覺得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以一個男朋友的身份站在她身邊。
果然,當他歷經四年的學習回來後,她的公主身邊有了與之匹配的城堡,他不甘,他悲傷,他心痛,可他不得不承認,那個人比他這個一窮二白從零開始的大學畢業生,更有條件更有資格守在她身邊,似乎那樣優越的條件和地位,才是他的公主理應擁有的庇護。
為愛情重返家園開疆闢土的勇士,卻被無情的現實擋在了愛情之門外,埋頭扎入沒日沒夜的工作中,用疲憊麻痺著心中的苦澀,直至迎來她嫁入城堡的喜訊。
他喜歡了多年的女孩兒嫁人了,新郎卻不是他,而這份苦卻無人得知,他只能悄悄地獨自舔舐著深不見底的傷口,難過而委屈。
不是沒有怨,只是這份怨意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如果還有一個人知道,就是唯一一個撞見他傷心欲絕淚溼枕頭的姐姐。
靜蘭深深吸
氣,再吸氣,努力笑得自然一些後轉過身,本想語氣輕快地玩笑兩句,化解即將面臨的尷尬,可是,再次瞅著眼前的鮮花,嗅著空氣在花瓣的清香,再抬頭對上了一雙湛黑的雙眸時,欲言卻遲疑了!
“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任誰也沒有料到,他的這一通前奏鋪墊比頒獎儀式的紅毯還長,言語真誠情真意切的表白,換來的卻是她輕輕緩緩的這麼一句回答。
平遠緊蹙的眉宇間,寫滿了不相信和不解,他就那麼定定地盯著她,紋絲不動地擋在她面前,彷彿要化高大的身形為一座山,堵住她逃離的每一個缺口。
靜蘭也沒想到,自己醞釀半天,說出口的竟然是這麼幾個字,話剛出口她就突然有種不敢看他的恐慌,急急低下頭,盯著他一動不動的腳尖有些無奈,過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繞了兩步,企圖越過他趕緊逃離這裡。
“為什麼?”他大手一把攥在她手臂上,聲音不高語氣卻抑制不住激動而緊張。
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是太重卻剛好禁錮得她不能前行,空氣裡異常靜謐,如果他不是太過緊張和激動,一定能聽到靜蘭胸口處像是戰前擊鼓一樣‘砰砰砰’跳過不停。
她始終垂著頭不敢看他,藏在西裝長衣袖裡的手指用力的絞著,好久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清楚的,我們倆根本不合適!”
靜蘭停頓了一會,緩緩抬起頭目視前方的虛空:“平遠,你跟悠然一樣,都是我不想也不能失去的好朋友,所以,今天的事我們就當沒有發生過,過了今晚,我們還跟以前一樣,迴歸到好朋友的位置,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她鼓足勇氣說完,提步欲離開,卻苦於無法掙脫他攥在右手臂上的大手,無奈之下,她抬起左手去掰他的手指,一個一個,在力鬥五指鉗大戰已經成功到第四步的時候,他一個激靈,似從墮落的迷夢中清醒過來,反手一把握住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