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蕭夫人打來的。光聽著這催命般的鈴聲,蘇岑就能想象出她此時氣急敗壞的樣子。
蕭慕寒那樣高調的攜她去了民政局,現在這訊息恐怕已經傳到蕭夫人耳朵裡了,或者已經爬上了報紙頭條,全西陵都知道了。
所以蕭夫人在這個時候追個電話過來,那一定是興師問罪的。
這樣的電話,她還是別接了吧。
盯著看了看,她又將手機給放了回去。
蕭慕寒衝了澡出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問:“是不是有人打電話來?”
“嗯。你媽媽。”
蘇岑靠在床頭瞥了他的手機一眼。蕭慕寒似乎一點也不意外,走過去拿起了手機看了看。
他也沒給蕭夫人回,看了一眼就放了下去,繼續用毛巾擦著頭髮。
擦的半乾了之後,他才取了電吹風坐在了床邊吹頭髮。
蘇岑的目光隨著他那幾根撥弄頭髮的長指上下浮動,過了一會,她才問了一句:“你家裡,你打算怎麼交代?”
蕭慕寒的手停了一下,關了電吹風,“什麼怎麼交代?已經這樣了?他們還希望我交代什麼?”
略顯賭氣的話語讓蘇岑蹙眉。
蕭慕寒直接拖她去領證雖然稍顯衝動,但是現在她不想再責備他什麼。
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她也就沉默了。
蕭慕寒放了電吹風,伸手抓住她稍顯冰涼的手,“等一下跟我回趟家。”
“我現在就過去合適嗎?”
蘇岑很懷疑。蕭慕寒卻很堅持,“沒什麼不合適的。總要面對的。”
看著他堅毅的眼眸,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暖意,蘇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那好吧。”
說完,她看了一眼剛剛被放下的電吹風,伸手拿了起來,“我幫吹乾。”
蕭慕寒沒說什麼,往她旁邊坐了坐。蘇岑坐直身體,微微抬起雙臂,摁下了開關。
頭髮吹乾,蕭慕寒換衣服的時候,蘇岑也換了一身正式一點的衣服。雖然她知道她穿什麼蕭家大宅裡的那兩個人都不會在意,但是為了身邊的人,她還是拿出了她該有的態度來。
在這個過程中,蕭夫人又打了一次電話來。但是被蕭慕寒結束通話了。
結束通話之後,那電話就沒再想過。畢竟是母子,他們之間也是有默契的。
去蕭家大宅的路上,蘇岑一直很不安。她知道等一下迎接她的一定是狂風暴雨般的場面。看了看蕭慕寒,他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鎮定,但是從他輕蹙的眉間,她也看得出他心裡也有壓力。
人都是這樣,不管自己能力如何,面對父母的時候,往往有種無力感。
蕭慕寒他雖然能掌控帝擎那樣的公司,可真要跟父母抗爭婚姻的事,他也不比一般人更有辦法。
正盯著蕭慕寒的側臉看。蕭慕寒就突然轉過了臉,對上了她的目光。
“怎麼了?”
“沒什麼。”蘇岑故作輕鬆的笑笑。
蕭慕寒卻一下子戳穿了她,“你在害怕?”
“……一點點吧。”
蘇岑直言。蕭慕寒低眉拉起了她的手放在掌心,緩緩的屈指握住,“最壞的結果就是我們一起被趕出家門。”
蘇岑:“……”
她愣怔的,還沒回過神,就聽蕭慕寒又強調了一句:“是一起。不是你一個人。所以你不用擔心。”
言下之意,不管如何,他會跟她在一起。即便是委屈,也要一起受。
指骨感受到他大手的力道,微微有些疼。蘇岑低頭看著他們那兩隻手,鼻尖突然一酸。
低眉間,她語調平淡的問了一句:“蕭慕寒,你值得嗎?”
值得?
蕭慕寒目光稍稍一沉,看著蘇岑的臉。
她的臉沒抬起來,可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她的臉依舊精緻,依舊動人。
“以後我說不準,但是現在,我覺得值得。”
蘇岑愣了一下,抬眼看著他,“你倒是直接。”
根據電視劇裡的橋段,這個時候,不應該是他深情訴說山盟海誓的時候嗎?
他倒好,直接來了一句以後說不準。
後半句話的感動還是有,可她也有了點哭笑不得。
眼淚濛濛的目光閃了閃,她又順著蕭慕寒的話嗔了一聲:“這樣也好,那你直接告訴你媽媽,等你玩夠了,煩了,你就會一腳把我踢了,不會讓他們煩神。”
“她估計也高興不起來。”順著她的意思,蕭慕寒也開起了玩笑。
蘇岑愣了一下,問道:“為什麼?”
蕭慕寒笑笑:“知子莫若母。她知道我是個念舊而且認死理的人。認準了,基本上就是永遠。”
蘇岑:“……嘴上說的好聽。”
“你要我行動表示?”
蕭慕寒突然壓下臉,以一種曖昧的姿態問她。
蘇岑其實一直都很怕他這麼近距離的跟她說話。因為他的氣息總會干擾她。
干擾她的思維,讓她本來有話說,被他這麼一貼近,也沒話可說了。
所以大多數這個時候,她就開始往後躲。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離我遠一點。”
她嗔道,故意往車門邊靠了靠,拉長了和他的距離。
蕭慕寒好笑她的駝鳥樣,微微勾了脣,由她去沒說什麼。
車開進蕭家大宅,停下下車時,蕭慕寒先下車,然後繞過去開了蘇岑那邊的車門,將她拉了出來。
蕭家,蘇岑是第一次來奢華精緻自不再話下。更多的是處處都透著大宅門的肅穆感。讓人一走進這裡,就覺得這裡的氣壓比外面低,呼吸不暢。
蕭慕寒拉著她的手,她也沒掙脫。兩人就這樣手牽手的走進了豪華的令她瞠目的客廳。
走到門口,一眼就看見了蕭夫人和蕭鴻儒都站在客廳裡。
兩人本來都坐著,蕭鴻儒背對著門,蕭夫人面對著門。一看見他們進來,蕭夫人就站了起來。
估計是沒想到蕭慕寒大大方方的牽著蘇岑進來,蕭夫人在看到蘇岑的臉時候微微的僵了一下。
回過神來,她立即朝奔了過來,厲聲便道:“慕寒,你怎麼把她帶回來了”
“我已跟她結婚了,回家當然要帶著妻子。”
這是蘇岑第一次從蕭慕寒嘴裡聽見這個字眼。這是對她的。
心裡感覺很複雜。她沒有說什麼,只看看他。
同樣是這兩個字,給蕭夫人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蘇岑看的清楚,蕭夫人那臉
,在瞬間就青了。
“什麼妻子,你別忘了,我們還沒認可。”
她甩出這句話的時候,蕭鴻儒也走了過來。不同於她的反應激烈,蕭鴻儒顯得要冷靜的多。
甚至,他還不高興的看了蕭夫人一眼:“安嫻,你冷靜一點。孩子們剛剛回來,你能不能把事情先問清楚?”
“問什麼問?”蕭夫人一句抵了過去。
平日裡,在蕭鴻儒面前,她還是很順從的,基本上沒有態度惡劣的大聲反駁過。
但是現在不一樣,現在他們面對的是她自己的親生兒子。作為母親,管教兒子這點權利她還是有的,即便是蕭鴻儒他也不能指責她什麼。
蕭夫人自覺有底氣,抵過去了那句之後轉過來看向蕭慕寒又沉著臉道:
“你這算什麼,跟我們連個招呼都不打,把證就領了,還那麼大張旗鼓的。生怕別人不知道還是怎麼的?你這是給我和你爸一個下馬威呢?”
這最後一句算是說的點子上了,蕭鴻儒看向蕭慕寒和蘇岑的目光裡也多了幾分嚴厲。
在父母眼中,孩子任何任性的舉動都是能讓他們不高興的。
尤其是蕭鴻儒和蕭夫人這樣的父母。在他們眼裡,蕭慕寒的婚事從來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牽扯的太多,他們不能不慎重。
再加上上一段跟方雅茹的婚事,已經是失敗了的。現在就應該更加謹慎一點才對。
而蕭慕寒今天這番舉動,不管在誰看來,那都跟謹慎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父母的四道目光刀劍一般的丟過來,蘇岑的手心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是同時,她也感覺到蕭慕寒將她的手握的更緊了。
她側臉看著他,只聽他聲音朗朗道:“我喜歡她,跟她在一起也是名正言順,領證就更沒必要躲躲藏藏。而且,我今天帶她回來也不是聽你們訓斥的。如果你們歡迎,我們以後會常回來看望你們。如果不歡迎,那我也只好不回來了。”
這番話他沒點名,卻是對著蕭夫人說的。
說完,沒有間隔,他又轉向了蕭鴻儒,語氣放緩了一些,
“上段婚姻,不是我的意思。其中的緣由,您可以問我媽。這次,我是認真的。我喜歡蘇岑,喜歡跟她在一起。結婚不是我一時衝動,而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我會跟她在一起,一輩子!”
喜歡,一輩子……這些話,他幾乎都沒有認真的跟她說過。
可他卻當著父母的面說了。這讓蘇岑很意外。
除了意外,還有就是感動,這種情緒湧上來,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竟然接起了蕭慕寒的話,對著蕭夫人和蕭鴻儒道:
“伯父,伯母,我知道我自己的條件不能讓你們滿意,但是我對慕寒是認真的。別的我不能保證什麼,但我可以籤一份財產公正,我保證不動蕭家的一分一毫,只要跟他在一起。哪天,我們因為什麼原因不能在一起了,我怎麼來的,怎麼離開,絕對不會帶走任何東西。”
婚姻在蕭家這個門檻裡,更多的牽扯的就是利益。
她如此說,無非就是想讓他們放心。
錢的事情沒有後顧之憂了,他們的態度多少應該會緩和一點。
這是蘇岑的想法,是不是一廂情願,她也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