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回去的時候蘇琳琳已經坐在包廂裡了,正在和尹厲答話,然而尹厲的表情很疏淡,我大搖大擺走到尹厲旁邊,主動把頭靠到他肩上,歪著頭看蘇琳琳,尹厲便結束了和蘇琳琳的交談,摸了摸我的頭。他低了頭,頭髮掃在我額頭上,低聲說:“待會等人散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答應,看著尹厲一雙好看的眼睛,便再沒心情去看蘇琳琳的表情。直到走出火鍋店,我還沉浸在迷迷糊糊的幸福感中。
尹厲取了車,徑自開了將近半小時的車程,甚至跑了一段山路,才終於停了下來,山上的空氣很清新,但夜間卻有些冷,尹厲脫下他的外套給我:“上面開不上去了,可能要走一段山路。”然後他便過來牽了我的手,手心溫暖,“這裡是新建的觀星臺,今晚沒有云,很適合看星星。”
這個觀星用的天文臺我是知道的,新聞裡一直放著,斥資建了幾年,規模頗為巨集大,下個月才對外向遊客開放,卻不知道尹厲還有這個閒情逸致半夜看星星。
“過來。”尹厲喊了我一聲,然後便在我眼前蹲下去,看著我愣在一邊他微微地瞪了我一眼:“你穿的高跟,我沒考慮到,下次在我車裡幫你都放雙拖鞋和運動鞋,現在快過來,我揹你上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這雙是坡跟,也沒幾釐米,我自己走吧。”
尹厲卻不大高興地看了我一眼:“你要我白蹲麼?而且你的腿車禍就是恢復了也不能做太激烈的運動,穿著坡跟上山,你想再去醫院一次麼?”
我這才不大情願地趴到他背上,這一靠上去就不想下來了,尹厲的背寬厚溫暖,他路走得很穩,我趴在他背上,一路走過星光照耀下的小徑,周遭靜謐神祕,只有隱隱微弱的蟲鳴,空氣裡有夜露和青草的味道,還有尹厲頸間菸草的味道。
恍惚的一瞬間,我心裡有些隱祕地想,就這樣一路走下去,不要停,走到我們都老了。
可尹厲顯然沒有我這樣風花雪月的念頭,他只是沉穩地站定腳步,然後告訴我:“到了。”我便只好揉了揉眼睛,從他身上下來。
眼前的建築整體呈白色,玻璃門上是群星的圖案,尹厲拿磁卡刷開了門,進入大廳我抬頭才發現,天頂上竟然是星座和星團圖,大概是採用了熒光設計,在黑暗中就如懸掛在天頂上的一個巨大星空,讓我移不開眼。而整個大廳也設計成展館一般的樣子,使用了全玻璃牆壁。在這個沒有其餘摩天高樓遮蓋的山頂,月光便肆無忌憚無阻礙地照耀進大廳,照在大廳乳白色的瓷磚上,伴隨著光線的扭轉,彷彿是倒影在地上的月亮湖泊。
我和尹厲此刻便彷彿置身宇宙,擁有這一整片的月光和星群。
而在我愣神抬頭的時候,尹厲開好了觀測臺的門,過來牽了我:“讓你看真的星星,比這裡還漂亮。”
尹厲領我走進觀測臺,彎腰開始擺弄調節天文望遠鏡:“如果能到更晚一點,星團能看得更清楚。”
我湊到望遠鏡上看,尹厲在一邊講解,銀河的星群,此刻看起來彷彿是一片被光照亮的雲。我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看銀河,只覺得在那些真實的,但離開我幾千幾萬年光年距離的星群下,宇宙壯美而浩渺。我不懂天文學,我只能單純地感慨美麗和神祕。
而尹厲也不像個有閒情逸致的天文愛好者,我把眼光從宇宙轉到他身上,我仍然疑惑,這個男人半夜帶我來觀星臺,絕對不是為了讓我仰望星空或者治療頸椎病的。
我看著他。
尹厲也看著我,他仍然優雅仍然不緊不慢:“人類能觀測到的太陽系外最近的恆星,距離地球4.2光年,能看到的最遠恆星,距離地球137億光年,宇宙間充斥滿了不同的星團,有些年輕得尚在成型,有些卻已經死亡,可它們的光卻仍然在浩瀚的宇宙裡尋找對方。”尹厲說到這一句,終於有所動作,我看到他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黑色鴨絨小盒子,然後他看著我的眼睛,朝著我單膝跪地。
“這些星體甚至不在一個星系不在一個區域不在一個時間軸上,它們的光卻仍然有機會藉以在我們的眼睛裡相逢。”
我看著尹厲比星群還好看的眼睛,這一刻胸中卻彷彿是浩瀚的宇宙,新生的星群正在我的胸中擊撞,光芒閃耀地生長,我看著他開啟盒子,露出裡面漂亮的鑽戒。
“你失去過記憶,失去過我們之間的過往,在你眼裡的時間,或許永遠不能與我同一步調,你的世界也或許與我的迥然不同,可是不論過去的你還是現在的你,都與我相遇以及重逢了。我愛你。跨越過時間和不同的世界,與宇宙同在。”
尹厲說完這句,朝我沉著而堅定地笑了笑,然後他拿出那枚鑽戒,拉起我的手,為我套進手指,然後他虔誠地親吻我戴著戒指的手指:“你將是被我從執行軌道里中途攔截下的璀璨之星。”
“顏笑,嫁給我。”
我心中的宇宙終於轟的一聲,新生的星群互相碰撞爆炸,產生巨大的遮蔽整個宇宙般的塵埃和電子風暴,破壞性毀滅一般帶了巨大的力量。而我覺得,那樣狂暴一般的新生,也是極美的。
我昏昏沉沉地想,在這種求婚面前不去關心這鑽石有多少克拉,而去聯想宇宙大爆炸,我的腦子大概是壞掉了。
好在我被衝昏的頭腦在下山時候的冷風中終於被吹醒了。尹厲仍然揹著我下山,我靠在他背上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場求婚裡。在被巨大的喜悅衝擊過後便是巨大的不知所措,尹厲說完之後我便絲毫不知道應該在這種情況下如何表現,倒是尹厲很鎮定,他站起來吻了吻我的臉頰,安撫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感覺,我對你的誓言不會變,但你不需要急著回答,我知道你需要時間。”
此時已近午夜,我抬頭望窗外,即使不借助天文望遠鏡,此刻也能清晰地看到明亮的星星。尹厲安靜地並肩與我站著,同時仰望這一片靜謐的星空,我們大約心情迥異,一個剛完成求婚的人和一個剛被求婚的人。
尹厲總是體貼的,我確實還需要些時間消化,而他的態度仍然自然默契,讓我安心。
下山的路上我便在一遍遍回想剛才的求婚場景,越發覺得自己品格確實挺高尚,
這麼閃瞎眼的一顆大鑽,這麼英俊一張臉,我都能堅守陣地,彰顯了現代女性的高雅和矜持,實在值得表揚。
這樣一路自我感覺良好地想著,回了家便是倒頭就睡,然而大概所謂新一代女性矜持觀實在太過膨脹,當晚詭異的夢裡,我姿態冷豔地拒絕了跪在地上男人的求婚,夢裡的情節自然不真實,那男人拿著紅色的盒子,鑽戒的款式也換了,還說著漂亮的法語,只有臉看不真切,但卻顯然不是尹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