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見宸妃
既然在冷宮之內,唯一一個宮女小秀也跑去服侍舒宸妃了,那麼當竹子鳶進入冷宮之後,面臨的場景,自然就讓她很是有些尷尬——她堂堂一個大祭司,來了冷宮竟然沒人招呼,不光是沒好茶,連口水都沒得喝,可也真是絕了。
若不是竹子鳶尚能判斷得出來,這不是舒宸妃故意怠慢於她,只怕這會兒已經打算轉身就走,從此寧可不用舒宸妃這顆或許可以挾制後宮的棋子,也要任由舒宸妃一個人在這裡孤獨終老,自生自滅,讓她好生嘗一嘗自己的厲害了。
好在,竹子鳶在冷宮裡頭也沒有等得太久。儘管無人招待,自然也無人傳話,但有外人進屋這件事情,總不可能瞞得了太久。具體要論及舒宸妃和小秀二人是如何知道竹子鳶前來的訊息的,那也很難有定論,總之與他們而言,外面的動靜有些異常,這一點就足夠了。
對如今的舒宸妃而言,泡在溫水當中已是難得的享受;但當她知曉來的人是竹子鳶的時候,還是第一時間果斷起身穿衣,顧不得自己還沒有享受夠,也顧不得自己身子究竟是否完全洗乾淨了。她始終不可能忘記,十日以前,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祕人給她送來了一封書信,書信上,給了她一個或者有離開冷宮的可能的希望。
“宸妃娘娘,本司來得不巧,如今看來,似是打攪宸妃娘娘沐浴更衣了,還望見諒。”
舒宸妃急匆匆地從房內趕了出來,正巧碰見聽到了腳步聲而站起身來的竹子鳶。她笑語晏晏,便好似先前舒宸妃手底下的人險些要了竹子鳶的命,而竹子鳶又反過來一舉把舒宸妃推入冷宮的種種事情,樁樁件件都從未發生過一般,語氣自然地向舒宸妃拱手問候。
“……無妨。我反正也已經沐浴完備,倒是讓竹大人久等了,是本宮待客不周。小秀,你去,將那碧螺春取了來,為竹大人沏茶。”
“娘娘,那碧螺春就只剩下最後一兩,還是前年陛下親自賞的,您自己都還捨不得喝,現在……”小秀想不到舒宸妃對待竹子鳶竟然如此大方,當下反而有些不捨得也不甘心。
雖然那封信的內容,小秀也是知情的,但不管怎麼說,竹子鳶縱然現如今因了一些原因,有心要救她舒宸妃出此境,但是想當初一手把娘娘拉下火坑之人,不也正是眼前這個滿面虛假笑容的大祭司嗎?這碧螺春是娘娘僅剩的一點兒好茶了,若是拿了來招待竹子鳶,從今以後娘娘在冷宮中的日子,只怕就更加難過了。
“讓你去你就去,何必多言?”舒宸妃聽了小秀的勸說,有些心中不悅。沒有人會比她自己更加清楚,對於此時此刻的她而言,竹子鳶是一個具有何等分量的貴人。不論先前自己究竟是怎麼走進的這冷宮,現如今都不再重要了,因為她已經進來了。現如今真正重要的唯有一事,那就是自己如何能夠再走出這座陰森森冷冰冰,無半分生氣的宮殿。
自己已經是鳳琴的棄子,舒宸妃從住進冷宮第一天開始,就明白鳳琴是絕對不可能會嘗試來救自己的了。她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價值,卻不想天降意外之喜,竹子鳶竟然還願意廢物回收再利用。
這個時候,自己的私仇有何緊要,自己的尊嚴又值幾個錢?看到那封書信之後,舒宸妃就告訴自己,但凡能夠在竹子鳶的幫助下出去,即便從今以後自己都只能做她手中一顆棋子,自己也認。
“是。”小秀到底是不能違背舒宸妃的命令的,心中再如何不願,主子的吩咐還是要嚴格執行。更何況她跟隨舒宸妃多年,對她再瞭解不過,方才娘娘分明已經有了些微火氣,若是自己還不識抬舉,那就是討罰的節奏了。
“且慢。”見那名宮女應諾之後,轉身便想離開,竹子鳶卻陡然間在她背後喊住了她。
“竹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小秀的聲音冷冰冰的,如同一個硬饅頭,話語之中透著疏遠與不對付,顯然對於竹子鳶這種給了一悶棍又塞根棒棒糖的做法極其非常之不滿不屑。
“這位想必定是宸妃娘娘的貼身宮女吧?你如何稱呼?”對待一個小小宮女,竹子鳶的身份擺在那裡,當然用不著跟她太過虛假客套。不過竹子鳶也並沒有擺什麼架子,仍然客客氣氣地問她名字,雖然這點兒小小細節不可能讓小秀對她立即改觀,但說話的語氣上,終究也不好再太過生硬了。
“奴婢小秀,是服侍宸妃娘娘的宮女,有勞竹大人開金口相詢了。”
“小秀?”竹子鳶低低重複了一聲,輕笑了一下,硬是找了一個誇讚的說法出來,道:
“這名字倒是好生別緻,你長得確實不賴,想必跟在宸妃娘娘身旁,也不只一兩日了。你家娘娘素日裡,都愛喝些什麼茶?”
“娘娘最愛碧螺春,此外,福建武夷那一帶的大紅袍也是極愛的。只是自從娘娘搬到了這裡,這些茶,內務司等各處都不可能再供奉孝敬了,現如今,以前存下的好茶所剩無幾,娘娘請大人喝的碧螺春,便是最後的存貨了。娘娘待大人的心,還望大人體察才是。”
作為這些天在冷宮裡,舒宸妃身旁唯一日夜相伴的人,小秀當然明白舒宸妃內心的落差與苦楚,也同樣知曉她內心如火一般的渴望。既然這仇已經註定難報,先前的敵人,如今還要化為朋友,娘娘想離開冷宮,竹子鳶已成了唯一的希望,那麼小秀當然也不可能不理解舒宸妃如此盡心接待竹子鳶的用意。
此番替娘娘說出那些她張不開嘴的話,也是自己僅有的能為娘娘所做的事情了吧。
“娘娘愛飲碧螺春與大紅袍?”
竹子鳶當然把小秀所言一字不落全都聽進肚子裡,只是面上卻分毫不流露,只作沒聽到她後半段的話語,只記著前半段的那些細枝末節,一邊笑問著,一邊竟從袖中掏出了兩個用手帕包裹著的物件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入小秀掌心之中:
“這兩樣,一樣是碧螺春,一樣是大紅袍,都是上等品質。我也帶不進來太多,這些茶葉你權且用著吧,回頭我有機會了,再多帶些進來。”
“這……”小秀低頭看著自己兩隻手掌中,一邊一個放著的兩塊絲帕,一時間有些拿不準竹子鳶的想法,也不大知道該如何應對,不由瞥向了自己的主子,用眼神向她請教處置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