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生死一瞬
冷平陌唯一想不通的,就是眼前這個姓唐的傢伙明明還未真正落敗,頂多只算是處於劣勢而已,為何就這般急著要滅口了?若是他明知自己只有失敗一途,又為何殺了那兩個廢物,卻不自殺?亦或是他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或許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有可能衝得出重圍,回得了組織?
不過,冷平陌腦海中千思百轉不得其解,竹子鳶卻是很快就明白了那人的心思。
在他身後的四兄弟太過重感情,也太過貪生了,若讓他們二人落在自己手中,招供的可能性很大。別的不說,單隻要自己拿其中一個人的性命去威脅另一個人,他們只怕就不能不乖乖就範了。
那個組織究竟有何過人之處?會讓眼前之人明明已落盡下風,但首先顧及的還是要為組織斷了隱憂?而能夠僱傭得起這般高階的組織,還敢於行刺自己這等身份之人,又到底會是什麼來頭?
當然,現下竹子鳶也來不及多考慮什麼了。因為對方或許是大患已除,此間再無礙手礙眼的絆腳石,於是心無旁騖,一心只想著要完成任務和儘可能掙一條命回去,反倒搶前一拍,先發制人了。
刷刷刷刷!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人便電光火石地過了幾十招。那人以一敵一,本就不是竹子鳶的對手,更何況此刻還外加了一個冷平陌。後者又豈是好相與的?能夠悄無聲息就直接幹掉了那個叫河豚的底牌,這個姓唐的傢伙此刻壓力之大,可想而知了。
他突然改變了方式,卻竟是近乎不要命的打法。對冷平陌完全採取守勢,儘量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卻把所有凌厲的攻勢,都加諸在了竹子鳶身上。
竹子鳶仗著內功高的緣故,才能夠在剛才那般巨大的人數劣勢下仍然怡然不懼;但是現在的唐大哥或許也意識到了自己不拼命就是死路一條,所以打鬥氣勢之凌厲,瞬間比方才上漲了幾十個百分點。這一回,竹子鳶招架起來,雖然還不至於性命堪憂,卻也稱得上險象環生了。
冷平陌看在眼中,暗自焦急,下手也便得狠辣了起來。萬千敵軍中取上將首級乃是他做慣了的事情,更何況如今要對付的只有一個,更是簡便,先前不過是念著要生擒活捉才一直手下容情,此刻他一下狠手,唐大哥的後背立刻多了幾道滲血的劍痕。
唐大哥突然又轉了身子,似乎是在一瞬間再度轉換了目標。然而竹子鳶心頭卻是一跳,她分明瞥見那人眼眸之中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絕決,似乎心頭已然有了一個如何狠辣的計策,乃至於有幾分同歸於盡的打算。
還不待竹子鳶思慮清楚,冷平陌一拳已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唐大哥的胸膛之上。
唐大哥連悶哼都發不出來,從口中吐出的只有鮮血。整個人如一隻掉了線的風箏,華麗麗地倒飛出去,在空中畫出一道漂亮而標準的拋物線。
這本是一件好事,然而冷平陌還來不及鬆一口氣,下一刻,還未綻放開來的笑容就瞬間凝結,心也跟著重新揪了起來。
冷平陌分明看見,那個殺手嘴角邊勾勒起的一抹慘淡而陰寒的笑容。與此同時,他也看見了那道拋物線的終點不在別處,正好衝進竹子鳶所站的那個位置裡。
就在那人的身體朝自己倒飛而來的時候,竹子鳶也看得清楚,姓唐的傢伙果斷棄了手中長劍,卻又極其迅快地拔出腰身上隨身攜帶的匕首。同樣鋒利的刀刃反射著此刻已開始西斜的陽光,一下便晃花了竹子鳶的眼。
那柄匕首非常鋒利,顯然是出發之前剛剛磨的。刀刃上同樣閃爍著幽藍的光,顯然同樣是餵了毒的。
竹子鳶自然也知道了那人的意圖。想不到他分明和自己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今天才是第一次見,但要殺自己之心卻如此堅定,竟然拼了性命,也非要把自己拉下黃泉。
不過,竹子鳶也沒這個心思多考慮那些瑣事了。那人朝自己飛來的速度很快,明晃晃的匕首在瞳孔中對映得一清二楚。她下意識地想要往後方退避,卻不想一腳踩空,若不是反應及時,興許整個人都直接掉了下去。
她這才記起自己如今並非在平地上,而是在山崖邊。而這個時候,那柄匕首已然距離自己不到三寸了。
竹子鳶明白,現如今已是到了生死存亡的最關鍵時刻,可謂千鈞一髮之際,再由不得自己患得患失,瞻前顧後了。不論如何,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跟生死大事相較而言,自然通通算不得什麼了。
冷平陌意識到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之後,便立即採取措施,衝竹子鳶的方向急奔過來,希冀著來得及替竹子鳶攔下這有可能致命的一擊,但就以目前的速度來看,冷平陌能夠趕得及的希望只能用“渺茫”二字來形容了。
事態從來瞬息萬變。上一秒,那人兀自在半空中畫著華麗的弧線;下一刻,三個人都從極動轉入極靜,彷彿一下子全體被凍住了一般,成了三座人形雕塑。
至於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此刻卻被竹子鳶牢牢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扁平單薄的劍身就如一張輕飄飄的白紙,竹子鳶雙指夾著毫無重量,穩穩當當的,看著倒更像是後世電視劇裡頭那些加了五毛特效的擺拍武打姿勢,而顯不出半分其間的萬分凶險來。
“空手奪白刃?你……你……你這麼輕的年紀,怎麼可能學得會這一招?”
唐大哥拼著重傷還是達不成目的,手中最後一個殺手鐗也被人這般輕鬆地奪了去,一時間顯然完全接受不了這樣打擊人的事實,不由得失聲嘶吼了起來。短短一句話,就破了好幾個音,看來他此刻的情緒,當真極其不淡定,完全沒有半點兒王牌級殺手的風範。
“哼,若不是知道我極難對付,僱你們來的那個人,會要求你們出動這麼多人來對付我一個嗎?只可惜,也不知你是自己貪圖利益,還是被人算計利用了,竟來摻和這樣一樁差事,如今有去無回,可也怪不得旁人了。”
竹子鳶將手中的匕首隨意地丟下山去,旋即不著痕跡地將微微顫抖的手掌收回袖子裡,聲音中卻是一派淡定兼不屑,完全就是一副“就憑你還想殺我簡直白日做夢”的神態。
“哈哈哈……怎麼樣?你現在還有什麼招可以使的麼?要是沒有,那就要輪到我們出手了,到時候可不要怪我們不給你機會施展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