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以一敵四
下一刻便只聽得一聲嘶鳴,被砍傷馬腿的棗紅馬登時吃痛,再支撐不住地朝一側猛然跪倒了下去。
竹子鳶眼疾手快,伸手在馬背上輕輕一拍,整個人立時借勢凌空躍起,雙腳相疊,左腳在右腳腳掌上一點,借勢又往上躍高一米,隨即施展輕功,如柳絮般施施然地朝側方飄落,最終穩穩地站在了那四人的包圍圈之外,一處比他們四人所處之地略高數米的山石之上。
這一手輕功可謂行雲流水,耍得極是漂亮,那四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對方眸中的凝重之色。到了此刻,若還看不出來這外表一派淑女風範的“弱女子”,實則是一等一的高手,那這四人倒也無需再在江湖上混了。
當然,這絕非能讓他們就此罷手的理由。身為殺手,他們自知完不成任務便只有死路一條,如今雖行動受挫,無法一招斃命,但他們這邊有足足六人,除二人尚且埋伏之外,另外四人圍攻竹子鳶一人,也未必就會落了下風。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以她這手輕功,單打獨鬥或者無人可勝,但圍而攻之卻實是他們四人的強項。
再度對視一眼,四人驟然齊齊發動,直朝著竹子鳶飛身而去。二人攻其下盤,二人襲其上身,四人四個方位,劍鋒顫動之處,竟是一招便欲封鎖住竹子鳶所有的活路。
不過,他們顯然還是小覷了竹子鳶的身手。她偏生可以找到一條絕無可能的生路,用一種絕無可能的姿勢,從他們四人頭頂倒躍而過,再度跳出包圍圈。
而這一次,竹子鳶也不再只是被動防守,人剛一脫離險境,她便在空中強行扭過身來,雙掌左右開弓,朝距離她最近的那個人攻去,直擊他的面門。
竹子鳶在空中強行扭身,仗的是冠絕天下的內功,卻顯然超出了這四人對武功境界的認知。首當其衝的那人心下一驚,腳步勉強向後滑去,只是過分急促之下,難免有些踉蹌。竹子鳶立時抓住機會,屈指一彈,一道指風凌空奔去,準確地打中了那人的右肩。
一聲悶哼,那人肩上已掛了彩,眼見得此傷未愈之前,這整一條右臂卻都是等同作廢的了。
只是一個來回,兩招之下,四人中已有一人廢了一條手,竹子鳶武功之高,下手之狠辣,都遠遠出乎那四人的預料之外,登時四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只不過其中有一人額上掛著的汗珠,是疼出來的罷了。
那人疼得呲牙咧嘴,卻半點兒也掀不起竹子鳶心中的微瀾。她從小長大的圈子,並不像現代文明社會表面上所展現的那般和諧陽光,恰好相反,那現今的社會體制之下,早已被壓制得所剩無幾的區域性血腥與黑暗,卻偏偏在何小琪自幼生活的圈子裡得到了集中展示。
每日裡同活人鬥,同死人鬥,同鬼怪鬥,同人心鬥。竹子鳶如何能夠一來到大涼國便出手狠絕佔盡先鋒?如何能夠整頓內府培植心腹?若無昔時的積累,她斷然做不到如此迅捷的適應和融入。同樣的,今時今日,在自己的性命都受到威脅之際,甚至心軟便是枉送性命的竹子鳶,要狠起來,絕不會遜色於任何一個刀下亡魂無數的金牌殺手。
見那四人動作稍有停滯,那是自己憑著有可能因內力不濟而出現致命破綻,才取得的機會,當下又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竹子鳶立時再度攻上前去,卻並非以一敵四,而是主攻那已被自己傷了右肩的“殘廢”之人,對另外三人則採取守勢。
這般一區別對待,竹子鳶自己承受的壓力就小了許多,兼之她的內功本在這四人之上,當下雖以一敵四,卻竟然絲毫不落下風,反而是那個承受了竹子鳶絕大多數攻擊力的半廢人,此刻壓力巨大,手上長劍被奪不說,好幾次都險些被自己給毒死了。
大局防禦,爭取區域性優勢,這本是兵法,被竹子鳶用在這裡,倒也頗見成效。也虧了竹子鳶生活在那樣的圈子裡,自幼被逼著飽讀詩書,自然也就對古代兵法有所涉獵,雖並非刻意去研究什麼,但終究還是懂些粗淺道理,古人智慧的結晶,此刻便被她發揮了一個淋漓盡致。
又是數下急攻,劍勢一波接著一波,攻勢既狠辣又綿密,那人一時間竟抵擋不住,不得不連連後退。旁邊一人見自己的同伴已落入下風,連衣袖都被削落了數塊,生怕他有所閃失,連忙攻上前來,意圖圍魏救趙。
這四人本是冷血殺手,彼此間不該有過多感情牽掛;怎奈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無論再怎樣冷血無情,終究不是鐵石心腸,相處得久了,合作得久了,若說這四人之間毫無感情,那是假話。退一萬步講,四個彼此間無絲毫瓜葛之人,也絕不會有同進共退的超高默契的。
只是,竹子鳶早便防著其他人會有這一招,又豈能讓他們那般輕易便得逞了去?腳下踏著玄妙的步法,從容不迫地將另外三人揮來的劍氣銀光通通閃避了去,同時手腕再度一抖,劃了一道頗不可思議的弧線,筆直點向眼前之人肋下三寸,那處因下盤不穩而暴露的最明顯的破綻。
這一回,那人終於沒了好運氣,一招沒能躲過,劍鋒刺中目標,留下一個淺淺的創口,滲出幾滴血來,竟這般快便已然是紅黑色的了。
自己喂的毒,當然是自己最清楚其毒性有多濃,當下心中一寒,視線很快便模糊了起來,又是一個踉蹌,頭一蒙,兼之內心驚懼,整個人一下站立不住,跌坐了下去。傷口處被這樣一顛簸折騰,血液滲透得更快了些,毒性擴散得同樣更快,流出來的血,已然烏黑似墨,空中開始飄揚出一抹淡淡的腥臭之味。
“四弟,快服解藥!”
喊話之人正是剛才那頭一個直衝竹子鳶而去的傢伙,看樣子在這四人當中,他們平日裡竟都是以兄弟相稱的,被自己頭一個擊中的人是最小的一個,而喊話之人,想必便是和這個所謂四弟交情最深的存在了。
無怪自己第一眼便看出這個中毒的傢伙武功最弱,想來正是因了他年紀最輕,修習內功時日比不上其他三位兄長,方才成了短板的吧。
不過,要是竹子鳶會傻乎乎地任由那人服了解藥下去,再讓他們攜起手來接著對付自己,那她也就不用再掙扎了,還是乖乖聽話束手就擒,等著他們給自己留個全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