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子鳶得病
“回稟大人,奴婢已經按照大人的吩咐,一五一十全都把訊息放出去了,想來隔了一夜,如今這訊息早應該傳入宮裡頭去了。”
“嗯。”竹子鳶淡淡地應了一聲,頓了一頓,見杏兒居然沒有下文,心頭感嘆了幾下這等伶俐丫頭竟也有不開竅的時候,嘴裡卻終於給出了明確的解釋來,道:
“這就是為何南蜀國質子暴斃一事如此嚴重,陛下卻至今不曾傳召於本司的緣故。”
杏兒登時恍然,不由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莫非大人昨日就已然知曉,那南蜀國質子大限將至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眼角收到竹子鳶投射而來的森然目光,心間不由一顫,連忙跪下請罪。
冷芒一閃而逝,竹子鳶沒打算為了這點兒小事追究她,不過也沒打算把自己的計劃輕易告知於人。對著鏡子略略想了一下,轉過頭來,再度看向杏兒,沉聲吩咐道:
“現下去把百仁堂的大夫請來,他是宮外醫術數一數二的大夫,有些名望。等大夫離開之後,你再放出風聲,就說本司此病來勢洶洶,日見沉重,如今已臥床不起了。”
剛剛才得了一個小小的警告,竹子鳶雖然沒有多說什麼,可杏兒已然被嚇出一身冷汗。此事聽到竹子鳶所吩咐的內容,雖然心中又生出新的疑惑,但她卻非常識相地選擇了閉嘴,直接躬身應是,便轉身拿著臉盆走出了竹子鳶的臥房。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不到,那位被竹子鳶親自點名的民間名醫,就被杏兒一路從百仁堂請到了神司府。
這個名醫複姓歐陽,如今已是年過古稀,在這個年代,他算得上非常高壽的老人家了。最厲害的是他到這個時候還身強體健,目光如炬,生活質量特別的高,這才是他之所以能夠成為名醫的關鍵。
當看見這樣年紀仍這般精神的郎中給自己仔細地把脈開方子的時候,相信病人們總能夠莫名增添幾分信心的吧,畢竟這個郎中要是沒兩把刷子,怎麼能讓自己活得像個千年老妖精?
來的一路上,歐陽大夫詢問了很多關於竹子鳶病情的事兒,可杏兒根本就說不出什麼。竹子鳶沒有多加吩咐,而她本人根本就沒病,杏兒除了說她渾身無力所以只好暫時臥床休息之外,就再也給不出半點有價值的資訊了。
杏兒還曾經想過,會不會大夫來的時候,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大祭司,然後鬱悶地指責自己浪費他的時間精力?也或者竹子鳶會躺**裝病,但既然是名醫,一號脈不就什麼都清楚了,竹子鳶要怎麼裝?
可是,讓杏兒怎麼也想不到的是,等她再度見到自己的主子之時,這位主子就蓋著厚厚的被子躺在**睡著,看上去竟真的臉色蒼白雙脣泛青,完全一副病得昏昏沉沉,面容毫無血色的柔弱模樣兒。
歐陽大夫聽了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舌苔,而後轉過身來,面色凝重地給了杏兒一個初步診斷:
“休息不足,勞累過度,又有舊傷在身,只怕病得不輕吶!”
杏兒臉上很配合地擠出了幾絲焦急之色,催著歐陽大夫開藥,心裡頭卻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兒。
什麼名醫,不過如此,我家主子連醫術都不懂,就能直接把你唬得團團轉。
歐陽大夫真的開了一張方子,羅列了長長一大串各色草藥名,而後再三吩咐,一定不能讓她見風,不能再強撐著勞神勞力,要多注意休息,飲水,食物忌辛辣,最好以流食為主……
羅裡吧嗦講了一堆,杏兒總算送走了這尊大佛,順帶著藉著這位大夫和自己的一些手段,順利地把竹子鳶吩咐過的,關於她病重不起的訊息也給傳揚了出去。
等到杏兒再度返回,今日第三次見到竹子鳶的時候,這傢伙居然又面色紅潤,一臉恬然寧靜地坐在梳妝檯前梳頭了!
就好像剛才發生過的一切,都是杏兒自己做的一場夢。
雖然極盡全力地想要忍著,可杏兒最終還是沒能憋住,由衷地豎起一個大拇指頭,滿臉崇拜兼歎服地誇讚起自家主子來,道:
“大人,您演戲的功夫可真是太厲害了,連那個號稱宮外最好的名醫歐陽大夫都愣是沒看出來您是在裝病!”
竹子鳶衝著鏡子淡淡一笑,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得意之色。這一回不是裝的,而是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很明白自己剛才之所以能夠成功營造出那種病態,併成功騙過歐陽大夫,所靠的並非是自己高超的演技,而是臨時服了一種藥。
這藥是劍靈受傷之前幫忙煉製的,竹子鳶還能夠很清楚地記得,這味藥的藥引子,就是冷平陌有一回送給她的珍稀靈藥七叶音草。
七叶音草非北疆苦寒之地,絕對找不到,那一株七叶音草,是冷平陌打敗北疆前部落政權弩族之後,在弩族王宮裡搜到的戰利品。
那時候的冷平陌,大約不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命喪北疆的罷?
照著鏡子的竹子鳶,目光漸漸變得冷厲。平陌,你放心,我縱然使盡生平手段,也要為你報此血海深仇。
竹子鳶病重的訊息傳播速度很快,不出一日,就到了聖上的耳朵裡頭。他知道兩日之前,竹子鳶方才去過一趟上官清羽居住的桓靈宮,而她回到神司府的當天晚上就開始得病,第二日就有人來報,說上官清羽暴斃身亡,現在,竹子鳶病重在床的訊息又到了。
這幾個訊息接踵而至,一個連著一個,相隔時間如此之短,想要讓人不往一塊兒聯想都很難。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如果說竹子鳶想對上官清羽不利,何以她自己會病重?若是反之,何以上官清羽自己又會暴斃?若說他們二人互相殘殺兩敗俱傷……
太沒有邏輯了。兩個人總共就見過兩面,能有什麼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怨?更不要說仵作給出的說法是上官清羽早有病根,而百仁堂那個歐陽大夫又說竹子鳶是疲勞過度外加舊傷復發了。這些解釋加在一塊兒,怎麼也沒法讓人相信他們倆起了衝突才變成今天這般模樣兒啊!
難道說,只是巧合?
聖上覺得自己的腦子很混亂,怎麼想都想不通透。最後,把心一橫,索性先扔了手上積壓的一堆存摺,桓靈宮也暫時撇在一旁,極為難得地出了一趟皇宮,去上門慰問這個大涼第二至尊去了。
這一點也是竹子鳶早就料想到的。所以,待得聖上在杏兒的帶領下,步入竹子鳶休息的臥室之時,門窗緊閉,蚊帳放下,竹子鳶靜靜躺在**,睡得一塌糊塗,病得四肢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