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行屍走肉
小燕還是那樣一動不動地倚靠著柱子坐臥著,眼睛早已經轉移了視線,離開了她竹子鳶所在的方向,又重新投射在天花板上。
要不是這會兒的小燕,眼皮子已經可以恢復正常的眨動頻率了,竹子鳶簡直就要懷疑時光倒流,自己又回到方才剛剛踏入這間柴房的時候了。
竹子鳶再度默默站立著觀察了一會兒,她也大概清楚為何小燕會用這種沉默得基本是消極的態度,來面對自己的突然闖入了。說句實話,看著此刻已經被冷平陌以某種不知名的手段折磨得如此不成人形的小燕,竹子鳶心裡頭多多少少還是會升騰起那麼一點兒不忍的,這種憐憫雖然隱晦,但竹子鳶卻根本無法否定它的存在。
竹子鳶的理智依舊保持著高度的清醒,所以她很明白,小燕被如此折磨,是冷平陌想要攻克她,撬開她的嘴巴,必須經歷的一條道路。小燕所掌握的情報對於她竹子鳶來說是如此重要,重要得讓她根本就找不到其他任何替代品。就目前而言,小燕是最直接的突破口,而那個所謂的李嬤嬤,頂多只能夠證明小燕有作案時間,除此之外只怕是一無所知的。
正是因為深知這一切,竹子鳶從頭至尾都沒有半點覺得冷平陌手段過狠的念頭,她知道這是必須的,總還是要比自己用混沌針給小燕落下一個終身疾病好上一些。所以,那種不忍心的情緒一閃即逝,竹子鳶很快就又恢復了正常狀態。
自顧自輕輕地笑了一聲,竹子鳶索性也不想再過去,直接搬了一把沒有椅背的小凳子,就放在自己站了許久,距離柴房門口只有兩三步遠的這個地方,然後落落大方地坐了下來。竹子鳶此刻身上穿著的只是一件淡綠色的交領襦裙,可以說是她在自己家中時身著的常服,並不是面聖時那套隆重的司服。
但即便是如此,竹子鳶的每一套衣服都會有一個拖尾,這是身份的象徵,平頭老百姓就註定只能穿粗布短打,而她的身份如此金貴,拖尾上頭沒用金線繡一隻鳳凰就算是她老人家作風簡樸了。
這拖尾平日裡在神司府內走來走去,倒也沒有什麼,畢竟這神司府上下這麼多侍女奴才,每日早晚都要把整個神司府裡裡外外打掃一次,地面上不敢說纖塵不染,但至少絕對稱得上是一乾二淨,手指抹一遍也沾不上什麼灰塵。
但是柴房裡頭的情況就大不相同了,柴房明顯就是一個疏於收拾的地方,每一座說得過去的府邸都會有這麼一個烏煙瘴氣的柴房,這麼一間屋子的存在對於其他人家而言究竟是何用處,竹子鳶無從知曉也無意打聽,但是在她的神司府中,這個柴房之所以會一直存在,就基於它還有兩個用處。
一個是在有需要的時候可以關押某些人,譬如現在正坐在自己面前不遠處的小燕,又譬如自己數月之前狠心懲處的那幾個刁奴;而另外一個更為常見卻也更不起眼的用處,自不必多說,就是雜物堆了。
這兩種用處統歸到了同一間屋子裡,這個柴房髒亂差的水平,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竹子鳶這麼大大咧咧毫不避諱地直接在小凳子上坐下,不光是後面的拖尾,就連原本站立時長及腳背的襦裙裙襬,都順勢垂到了地上。沒一會兒,裙襬和拖尾之上,就全都沾染上各種雜七雜八的塵埃汙漬了。
不過,看著竹子鳶連正眼都沒有往自己的衣服上瞥上一眼的模樣兒,任誰都能夠輕易看得出來,她半點兒也不在乎這點兒小事情了。
本來嘛,衣服又不用她自己親自動手浣洗,現在待著的又不過只是自家柴房,她何必在意這許多呢?
“小燕,你對本司不願實言相告,即便受盡折磨,也緊咬牙關,足可見得你對你家主子的忠誠。本司一向是欣賞和敬佩忠僕的,本司自己的身邊也有心腹的存在,她們若是身處你這樣的困頓之境,是否還能如你現下這般守口如瓶,本司心中著實不知。正因如此,本司才更加欣賞你,更加希望你不要再繼續忍受這等精神上的摧殘。”
竹子鳶頓了一頓,見小燕一直都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出口駁斥,也沒有鬆口動搖。於是,她索性唱獨角戲一般地,把自己因了那一絲不忍而自心頭升騰起的那些想說的話一次性全部說完,反正也只剩下了最後一句——
“你決計鬥不過本司請來的人的。你不過是剛剛過了一天,就變成如今這般模樣,你不妨自己想想,你還能撐得過幾天?”
由於拿不準冷平陌在審訊小燕的時候,究竟有沒有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所以竹子鳶此刻也不好名言,只好用一個模稜兩可的詞彙代過。
“那個人……”一聽到竹子鳶提起那個被她請來審問自己的人,小燕的冷汗瞬間再度打溼好不容易即將要被捂幹了的衣服:
“他……不是人……他是……鬼……魔鬼……黑白無常……他是……”
小燕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著,眼睛瞬間瞪到最大,好似又開始有些合不攏了。
看樣子這個冷平陌下手真夠狠的,小燕這一日下來,當真被他活生生弄了個半死不活,還留下了莫大的心理陰影。自己坐在此處同她鬥智鬥勇,都沒看見她明裡暗裡有什麼落入下風的舉措,結果自己剛一提到冷平陌,連他的名字都還沒報出口,卻已然把個百折不撓忠心不二的小燕嚇成了這副德行。
竹子鳶原先一直只是佩服,如今突然有些夾帶著心悸的慶幸了——幸好我同他是友非敵。看來以後擠兌他可得悠著點兒了,萬一惹毛了他動起真格來,自己就慘了。
“你可知曉他是何許人也,姓甚名誰?”
竹子鳶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突然之間就對於這個問題產生了相當的好奇心。儘管一再地自己告誡自己,這個時候來到此處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小燕如今的情形如何而已,絕對不能貿然地詢問太多問題,以免打亂了冷平陌逼供的部署和計劃;但想來想去覺得這個問題應該是無關緊要的,竹子鳶便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果不其然,小燕當真不知是誰一直在用何種方法企圖撬開她的嘴巴,除了他是個男子之外,小燕沒有得到其他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與資訊。
離開柴房之後,竹子鳶一度想著要直奔冷平陌休息的客房,好好問一問他到底用的什麼法子,能把一個人伺候得如此白白淨淨地卻猶如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