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府內整頓
萍兒立刻又是一個哆嗦，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自以為非常小心守本分，但實際上只要有心一找，卻一舉一動都是破綻，每一處細節都在重複犯著一個最不能夠犯的錯誤——對大人不敬。
以前的大人對這些細節根本不在乎，進出她的臥室只要不是剛好碰上她一絲不掛，她不會有半句怨言；採購的人以次充好，拿著可以購買頂尖茶葉的錢財，卻把一般的茶葉沖泡進大人御賜的茶碗中，她也不計較。
久而久之，所有的人都懈怠了，做起事來自然也都不上心了。恰在此時，大人卻彷彿一瞬間完全換了一個人似的，性子轉了一百八十度，立馬就把他們一個一個的小辮子全都揪住了，一抓一個準兒，不論哪個沒有注意到的細節，都足以要了她那條微不足道的賤命。
“大人，您的茶水一直都是春兒準備的，是餘嬤嬤採購的茶葉，奴婢，奴婢只是負責把茶水端過來敬獻大人而已，奴婢真的不知道這茶水會是次等的綠茶，請大人明察！”
春兒和萍兒都是負責照顧竹子鳶起居生活的貼身侍女，只是略有分工，地位並無高下之分。只不過春兒進神司府的時間比萍兒要長，而且春兒是聖上欽賜給竹子鳶的婢女，萍兒卻只是鳳琴送給她的。
於是無形之間，春兒的地位便顯得比萍兒高了許多，春兒也習慣性地會使喚萍兒辦一些事情，譬如端茶。
餘嬤嬤在府內的地位則要更高一些，裡裡外外的採辦工作都由她一手負責，整個神司府資金的上下運轉，大多數都是經由她的手。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雖說餘嬤嬤不是府內的財務，但她手中一直掌握著經濟開銷的命脈，地位自然水漲船高，無人敢輕易得罪她。
按理說，萍兒絕不會輕易得罪這兩個惹不起的存在，只是現在自身性命堪憂，萍兒情急之下，再也顧不得今後會不會被餘嬤嬤和春兒這兩個狠角色找機會報復，先顧好眼下再說吧。
可惜的是，萍兒完全不知道，正是她這番解釋，卻徹底把自己送入了地獄的無盡深淵。
“哦？”竹子鳶雙目一寒，旋即立刻恢復古井無波，嘴邊卻又噙上了一絲似笑非笑，道：“你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奴婢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欺瞞大人！”萍兒似乎抓住了一線生機，整個人都一下子亮了起來，連忙急聲回答道。
“好！”竹子鳶的視線轉向倚門而立的劍靈：
“你去把餘嬤嬤和春兒帶過來。”
劍靈立即領命而去。
春兒是早就跪在此處的了，自是不用多費心；倒是餘嬤嬤，她其時竟恰好在外頭置辦布匹，劍靈竟直接瞬移到餘嬤嬤後頭，二話不說要求她立馬回府。
那餘嬤嬤本來討價還價給自己多掙了好幾十兩銀子，結果被劍靈一朝破壞，心頭對這如石頭般的傢伙簡直恨進骨頭裡，心裡頭直唸叨著定要找個機會讓他明白，不是成為大人的貼身護衛就可以有恃無恐的。
只是餘嬤嬤卻根本不知道，還等不到她報仇雪恨，自己就要先倒大黴了。
隨劍靈一路來到竹子鳶的房間門口，一看到跪了滿屋子的人，餘嬤嬤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衝到了百會穴。還沒等她想清楚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就聽見裡頭傳出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帶著一種陌生的語氣：
“是餘嬤嬤麼？進來吧。”
那的確就是自己服侍了將近十年了的竹子鳶，然而那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來的聲音，卻是自己從來不曾見識過的。那樣的聲音，讓她無從反抗，就這麼乖乖地進去了，乖乖地跪在竹子鳶的腳下，和春兒萍兒一道，剛好跪成了一個鈍角三角形。
“奴婢見過大人……不知道大人急喚奴婢前來，是有什麼吩咐啊？”
“餘，嬤，嬤。”杜子美一字一頓地喚著，用心記下了眼前這個人的面孔，而後才接著往下問出正事兒：
“萍兒說，是你負責採辦事宜，所以才給我買了這種街頭小攤子裡一文一壺的茶葉，是不是這樣？”
什麼？餘嬤嬤心中一驚，抬頭看去，一眼就望見竹子鳶倚靠的太師椅旁，那張小茶几上放置著的白瓷茶碗。杜子美一隻玉手正輕輕地搭在茶几上，距離那碗茶不到一指頭的距離，五指迴圈一般一下又一下敲打著桌面，指甲和木頭碰觸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而響亮。
餘嬤嬤立刻就明白了。這些年竹子鳶諸事隨意，從不曾計較過什麼，她為人想來精於計算，左右大人並不介意喝次一些的茶水，她又何必去買最好的茶葉？每月用於採辦的錢數是一定的，多省一些留給自己養老豈不美哉？
可現如今竹子鳶竟似換了個人一樣，陡然間追究起這件事情來。這下自己被抓了個正著，一個不小心，指不定就當真大禍臨頭了。
餘嬤嬤心頭微顫，害怕的情緒開始逐漸從四肢百骸慢慢聚合而來。但她還沒有輕易放棄抵抗，恨恨地瞥了一眼身側同樣跪著的萍兒，心中暗暗決定若能逃過此劫，一定要萍兒好看，嘴上卻相當利索地辯解了起來：
“大人恕罪，非是奴婢不肯用心辦事兒，只是這時節還沒到採摘茶葉的好時節，去年茶葉的收成也不怎麼好，去年就已經基本賣光了，沒多少存貨。奴婢找尋了許多家，也才只尋得這樣的茶葉。還請大人明鑑，縱使是這樣的茶葉，也絕非街邊小攤能夠比擬的。”
“這麼說，是我冤枉你了？”杜子美將茶碗端在手裡，卻也不喝，只是用兩個手指頭在茶湯裡攪動著，將泡了水的茶葉一點一點挑出來，小心翼翼地拈到反放著的茶蓋上：
“想不到去年茶葉收成這樣差，餘嬤嬤當真辛苦了。連我都只喝得到這樣的茶湯，想必餘嬤嬤處的茶葉自然更加遜色了。雖說今年買不到好東西，但也不能讓餘嬤嬤這般受罪。去把餘嬤嬤自己的茶葉拿來，給我也泡上一杯，本司要體會一下粗茶淡飯的甘苦。”
劍靈向來是行動派，此刻更是連個“是”字都省了，直接就朝著餘嬤嬤的房間方向行去，餘嬤嬤想多說半個字都做不到，只好跪在原地暗自焦急。竹子鳶冷冷地看著底下各懷鬼胎的三個傢伙，心裡頭已經開始盤算起究竟要教訓他們到何種程度，收穫的效果最佳了。
不一會兒，劍靈去而復返，兩手各抓著一個茶葉罐子，雙雙放到茶几上，說明道：
“這是紅茶，這是綠茶。裝烏龍茶的罐子是空的，剛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