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知曉身份
杜總管當下上前兩步，扯開嗓子，拖長了聲音衝宮內的方向高喊道：
“陛下駕到——亞後孃娘到——”
雖然竹子鳶是以大祭司的身份受到當今天子的召見的，但她如今身處後宮，面對他人的時候，亞後孃孃的身份自然而然就要被放在前面。自古皇家規矩最大最繁瑣，今日竹子鳶總算是徹底見識了。連她自己都快要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應當在何種時候，用何種身份面對何人了。
這一聲過後，聖上並沒有像駕臨其他宮殿一般，等著屋裡的主人過來開門迎駕，而是讓自己身後的宮奴們直接上前，從外向內推開了桓靈宮的大門。
竹子鳶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聖上會體諒人家上官清羽不曾得到什麼宮女宮奴的貼身伺候，一般情況下都是獨居禁宮，讓身為他國皇子的他自己來開大門兒多少太過掉價，所以才這樣做的。竹子鳶看在眼中，心頭明白，上官清羽所受到的束縛比自己想象當中只怕還要大上許多，即便得了總管的令，這扇桓靈宮的大門，也不是他想開便能開的。
想一想他這六年來過的竟是連這宮門都不能觸碰哪怕一回的日子，竹子鳶內心深處不由對自己這個意外結識的朋友更多了幾分心疼與憐惜。她雖不知同情是否能算是友情的一種，但先前因為擔心東窗事發而打的退堂鼓，卻在這一刻瞬間蕩然無存。
她此時只想儘快見到上官清羽，即便因此而東窗事發，她也在所不惜了。
不過，竹子鳶的心思雖是千迴百轉，改了又改，卻絲毫也不會影響這一系列事情的演變發展。隨著聖上的步伐入內，剛剛穿過前院，就見一道身影從正堂左側匆匆轉出，疾步上前，跪下磕頭行禮道：
“陛下萬福金安，亞後孃娘金安。微臣見駕來遲，未曾遠迎，萬望陛下與娘娘恕罪。”
聖上再如何看這個敵國質子不爽快，也不至於分明知曉他“未曾遠迎”的原因，卻仍舊對他治罪。他與這個質子並無任何私人恩怨，當著旁人的面兒，聖上反而更加樂意做出一副寬厚仁君的模樣兒來，這樣於他才是更加有利的選擇。
因此，聖上微微一笑，伸手虛扶了上官清羽一把，不在意地說道：
“這不是什麼大事，愛卿不必放在心上。免禮平身吧。”
上官清羽順勢依言站起身來，這才終於抬起了頭，也終於當今聖上……身後默默站著的，一身盛裝司服的大祭司大人。
一看到竹子鳶這張熟悉得刻到骨子裡的臉龐，上官清羽整個人便下意識地愣住了。
而竹子鳶，這個從一踏入桓靈宮開始，眼睛就一直盯在上官清羽身上的大祭司，自然是第一時間發現了上官清羽的異常神色。就在這一刻，她的心也不自覺間，被她自己懸到了喉嚨口，彷彿隨時都要徹底跳出口來了。
“這位……大人……請恕微臣眼拙，不知道大人您是……”
上官清羽總算還是反應迅速，很快就想起來竹子鳶每一回過來見自己，都是翻牆跑屋頂，瞞著旁人私底下過來的，很顯然，她每一次都來得悄無聲息，又走得神不知鬼不覺，此事只怕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她知。今日隨大涼國天子前來，在眾人面前，自己唯有裝作與竹子鳶從未相識過，才能夠救得了竹子鳶，也救自己一條性命。
只是看著她身上所穿的衣服，只怕她的官階並不低。她曾說過，自己與皇親國戚不沾半點關係，卻又能在這後宮時常來去自如，自己早便猜測過，她定是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如今，她竟然能夠站在只距離聖上半步的地方，足可見得她身份之尊貴，這樣說來，自己無意之中，竟是結識了這大涼朝中一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了。
以竹子鳶的身份，介紹這種事情自然用不著她親力親為。雖說她今日進宮面聖，是一個人單獨前來的，無論是杏兒還是小梅，這倆貼身侍女她一個也沒有帶在身邊兒；但是畢竟人老成精的杜總管還在一旁站著，此刻自是曉得應該做些什麼。
不等竹子鳶有什麼動作言語，杜總管便帶著他那特有的腔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介紹道：
“這位是我大涼國當朝大祭司大人，也是這宮裡的亞後孃娘，掌管後宮六院。從今兒個起，要是上官公子見著我們亞後孃娘了，可千萬不能失了禮數才是呀……”
雖然在問問題之前，上官清羽心裡頭就已經做好了相當充分的思想準備，但是從杜總管那裡聽到了有關於竹子鳶真實身份的介紹，他的心頭終究還是忍不住猛力一跳。他雖說不是大涼國的人，來到異國他鄉六年有餘，也幾乎可以說只認識一個桓靈宮；但對於大祭司的頭銜，他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因為南蜀國也有一個大祭司。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大祭司的名頭一出，便足以在南蜀國橫行無阻，即便殺了人，也沒有哪個衙門敢多半句嘴。那個被殺的人要是不幸地還有親人朋友，只怕那些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告狀喊冤，而是要集體逃亡，防止那個大祭司恨屋及烏，索性給那倒黴鬼來個滅九族。
他畢竟是在皇宮裡從小長大的，南蜀國的大祭司，他也很熟悉。如今乍聞這個在自己眼中美貌與智慧並存，還帶著三分男孩子氣的姑娘，居然就是大涼國的大祭司，萬分震驚之下，在南蜀國大祭司給予他的積威立時便顯出了功效。
上官清羽突然再度跪下叩首道：
“下臣南蜀國質子上官清羽，不知是大祭司大人駕到，未曾遠迎，有失禮數，請大人恕罪。”
他即便是給人下跪磕頭，身子仍舊挺得筆直；臉上一派冷峻剛毅之色，沒有絲毫打算屈從的樣子，反而讓竹子鳶心中惴惴，好似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他一般。說句實話，如果面前站著的不是大祭司，而是其他的大臣，縱然官至一品，上官清羽只怕也不會多行這個禮的。至於大祭司便是他的好友竹子鳶這件事情，此刻也已被他暫時性地忘在一邊了。
對於上官清羽來說，“大祭司”這三個字一出，幾乎等同於致命。
竹子鳶想不到上官清羽會給自己來這麼一出，嚇得險些沒當場失聲喊出來。好不容易才剋制好了自己的表情動作，心頭實在又是歉疚又是彆扭，連忙強作鎮定地開口吩咐道：
“上官公子不必多禮，快快請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