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散心而已
“你可真是……若換了旁人，見你三句話離不開襲香公主，只怕這罈子乾醋都要被你硬生生灌下肚子裡去了。你莫不是見著我心寬好欺負，所以才這般無視我的感受，心心念念只有你那位青梅竹馬的襲香妹子罷？”
冷平陌自然聽得出來，竹子鳶根本沒有真的對他有何不滿，這不過又是在耍嘴皮子，就如同他每一回見到竹子鳶之後，都很喜歡乾的那等事情一樣。
於是，冷平陌索性又跟她唱起戲來，好一通裝腔作勢地道歉認錯求情裝可憐，簡直堪稱唱唸做打樣樣俱佳。這裝模作樣來逗趣兒的本事，竹子鳶雖算得上是無師自通，但其中倒也有大半兒成分是因了冷平陌的緣故。論起這等本事來，冷平陌才是真正的祖宗，竹子鳶即便進步神速，又怎麼及得上他的功力？
沒一會兒，竹子鳶就不得不主動認輸，繳械投降了。自己開的局，居然最後又得以自己主動認輸收場，這等事情發生在她竹子鳶身上，還真是前所未有的頭一遭。
“對了，你今日到元帥府來，究竟所為何事？若是重要的事情，你還是快些說出來吧，方才為了襲香，想必你已經耽擱了很長時間了。”
竹子鳶和冷平陌對於感情的事情，默契度實在爆表。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意識到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看清了自己於對方的感情。
若換做了旁人，這般私下裡互表心意確定情感，換做旁人，估計這會兒一定纏纏綿綿到天涯，彼此第一次情投意合，真不知如何甜中含羞，情意濃濃。可是竹子鳶和冷平陌二人，卻顯然反其道而行之，兩三下將話挑明，開了幾個小小玩笑，便又迅速換了另外一個話題，端的好是一番瀟灑。
“這個無須擔心。我今日來找你，並無甚急事，不過是心頭有些煩悶，想找個去處散散心，便跑到你這兒來了。”
“是這樣？”冷平陌聽說沒發生什麼事兒，心下一定，隨口多追問了一句：
“你心頭煩悶，可是有什麼難言的心事啊？”
冷平陌問這樣的一個問題，本是一時無心，可讓他想不到的是，竹子鳶那原本已經被折騰得消散了許多，幾近徹底消失了的糟糕情緒，這個時候卻又一次冒出了頭。
“其實，也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只是今日，我師姐鳳琴於午門前受火刑之罰，我……我不願去，也不願悶在家中，隨處走走，就想起你來了。”
聽竹子鳶又一次提起那個如今已經一命嗚呼了的鳳琴，冷平陌也不由得對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人物，第一次產生了幾分興趣：
“你方才是不是說，襲香曾經僱傭殺手對你下過一次手？我剛才就一直在想，若是襲香自己都是今日才第一次認識你，在此之前，連你是誰都不清楚，那她又怎麼可能知道你我之間成為摯友，關係非凡一事？若是連這個都不知道，那就更加談不上會有僱傭江湖殺手刺殺你這一說了。”
“據我猜測，若非還有人在暗中指使，襲香自己是做不出這件事情的，而那個幕後主使之人，只怕十有八九，就是你的那位師姐，鳳琴鳳護法了吧？依我看，說到底，還是鳳琴在借刀殺人，你我才會在山坡上遭遇險情。不知道我說的，你認不認同？”
這等分析對於竹子鳶而言，半點也不陌生，因為她自己早就猜透了這其中的種種利害關節，來龍去脈了。只是想不到，自己是用了不少時間才琢磨出來的事情，冷平陌不過是零零散散地聽說了一些事情，就能夠從中分析出這麼多的情況，即便脫離不了為襲香公主開罪的成分，但他的智慧由此可見一般，竹子鳶也不能不對此欽佩不已。
“你說得不錯。師姐想殺我，早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她借過的刀也並不止襲香公主這一把。今日她終於得到了懲罰，這般下場，大約也是她的報應吧。”
竹子鳶說話之時，神色淡淡，可她所說的話，流露出的語氣，卻無不透著一股子濃濃的慨嘆和落寞。顯然，她即便知道了鳳琴對她所做下的種種惡行，但如今後者身敗名裂死無全屍，竹子鳶到底還是有幾分複雜心境的。
“子鳶，你且不要想那麼多了。鳳琴對你做過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她有今日，也是罪有應得，可謂死有餘辜，你又何必為她而神思鬱郁？不如這樣，今日你既來了我們元帥府，正好我的父帥也不在家，你我二人到跑馬場去，再賽一次馬如何？”
“冷大元帥不在府中？”竹子鳶想起自己剛自正門而入那會兒的事情，頗有幾分疑惑：
“既是如此，何以守在門口的家丁仍是直奔內堂而去？那顯然是去通知元帥府主人的，而且通知的人一定不會是你。”
“哦，他們要通報的是家母。”冷平陌點一點頭，對此絲毫也不意外：
“在我們家，若是父帥不在，門口的守衛就必須通報家母，由家母代父帥迎客。你入元帥府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如此想來，家母只怕在大堂裡等候了有一些時候了。”
“是這樣？”竹子鳶顯得有幾分緊張：
“那還是暫且先不去跑馬場了，長輩為尊，總不能叫令堂自己於大堂中涼茶空等你我二人吧？還是先去見過了令堂，再做其他事情不遲啊。”
或許對待其他的人，縱然地位比冷夫人還要高，竹子鳶也不會太過在意，即便心存敬老愛幼之心，也絕談不上有什麼可緊張的。但冷夫人卻著實不同，只因為她是冷平陌的母親。
“不妨事不妨事，我派個家丁去告訴家母一聲，讓她先回內堂去，不用在大堂等待便可，家母聰慧通達，她一定會明白，也絕不會對此有所介懷的。”
冷平陌此刻絕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竹子鳶一個人的身上了，他最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讓竹子鳶放下那些累贅似的複雜心緒，整個人都能真正徹底的輕鬆快樂起來。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可以暫時靠後，哪怕那個人是自己的母親。
但冷平陌註定是拗不過下定決心的竹子鳶的。
午門之前，行刑完畢，看吐了一眾養尊處優，從未見過如此慘象的妃嬪們。剛剛離開冷宮，恢復了三品妃位的舒宸妃，從始至終都緊緊地縮在聖上溫暖結實的懷抱當中，帶著相當痛快，但又多少有些複雜的心情，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完了整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