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青梅竹馬
冷平陌怔了一會兒，似是內心一番掙扎，猶豫著不知是否該說出來。只是看著竹子鳶一直盯著自己的樣子，想來不給出一番答案，今兒個只怕是逃不過去的，於是遲疑片刻之後，冷平陌還是再度開了口，幽幽說道：
“我和她從小便認識了。那會兒她還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孩子，我大她兩歲，時有隨父帥入宮，父帥同陛下商談正事，我便陪著襲香四處賞玩。她喊我陌哥哥，要我直接叫她襲香，一來二去的，便也叫得慣了。長大之後我曾想過改口，畢竟尊卑有別，我也不大喜歡她現在的性子，可她仍舊喊我陌哥哥，我也就索性不改了。”
“從小便認識？”竹子鳶有些恍然，也更加確信自己先前的猜測無誤：
“這樣說來，你和襲香公主，倒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
“確實可以這麼算，只是襲香現如今變得這般狠辣，委實讓人唏噓。你看著她現在的模樣，一定想象不到，小時後的她有多善良。看到蝴蝶也不忍心捉，看到有宮女宮奴受了罰，就總要替他們求情，甚至有一次把整個太醫院裡所有閒著的太醫都喊到她宮裡頭去，只是因為我幫她摘花的時候不小心跌了一跤，膝蓋蹭破了一層皮……”
“青梅竹馬”四個字，代表著曾經的種種美好。冷平陌陷入對往事的追憶之中，滿眼都是溫馨和緬懷之色。聽著他口中絮絮叨叨地細數著襲香公主過往種種好處，誠如冷平陌所言，竹子鳶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個這般善良又可愛的小姑娘，跟現在動輒就要派遣殺手追殺一個連見也不曾見過一面的襲香公主聯絡到一處去。
這些年在她的身上，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才能夠讓一個曾經那般天真爛漫的小女生，變得如今這般狠毒心腸，囂張跋扈得如地獄閻羅？又或者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只不過是在那個宮裡頭待得太久了，再如何純真善良得如同一張白紙，最後也不得不被皇宮這個大染缸渲染出一片漆黑的汙漬？
且不論緣由是為何，但聽著冷平陌這般懷念他們過往的美好時光，不知為何，竹子鳶內心裡卻突然湧現出一股極為不願意的情緒來。這般情緒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連竹子鳶自己都不甚清楚，究竟為何而起，由何而至，但情緒卻是這般強烈，只那，一瞬之間，竹子鳶就覺得自己的心情彷彿糟透了。
“子鳶，你怎麼了？為何臉色突然間變得這麼差？”
冷平陌對往事的回憶也不過只是一時勾起罷了，來得快，去得也快，畢竟早已接受了襲香公主如今的面目，冷平陌的唏噓感嘆，很快也便散盡了。只是回頭一看，卻見竹子鳶俏臉刷白，眉頭緊鎖，如今自己最珍惜的實是眼前之人，當下滿腔感慨登時化作滿腹擔憂，忍不住一把喊出聲來。
竹子鳶被雷凱悅喊得一愣，勉強扯了扯嘴角，輕搖了搖頭，想想回道：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沒什麼，小事一樁。”長呼了一口氣，將心中有些紊亂複雜的思緒通通壓了下去，隨即說回正題之上，問道：
“你現在……還將襲香公主看做是你青梅竹馬的好妹妹麼？”
“現在？”冷平陌萬萬想不到，竹子鳶先前說是要跟自己打聽襲香公主的訊息，自己才將了那麼多的往事，可如今竹子鳶竟關心起自己對襲香的感情來了，倒叫人一時間頗難回答。躊躇了好一會兒，冷平陌方才輕嘆了一聲，點點頭道：
“畢竟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我始終忘不了那時候那個聰明可愛的襲香。我仍舊拿她當我的妹子，正如她仍舊當我是她的陌哥哥一樣；只是我心裡卻也清楚得很，如今的她，早已當不起這個‘好’字了。子鳶，你為何要問關於襲香的事情？又為何要問我如何看待襲香？你的臉色看上去真的很不好，究竟發生了何事，竟讓你要這般一大清早特地來見我？”
冷平陌此刻也終於徹底明白了，那什麼專門道謝固然是藉口，太久不見，心中掛念，所以才特地來找他也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竹子鳶此行或許當真有幾分久別探望之意，但最主要的，只怕正是為了襲香公主而來。一想到竹子鳶竟然有可能和襲香結下樑子，冷平陌心裡頭就實在不得安寧，非要把話問個分明不可。
這一回輪到竹子鳶遲疑了。苦於被冷平陌連番催促，心知自己同樣躲不過他，早晚還是要全盤托出的，索性也就不再隱瞞，道：
“平陌，我要說的或許有些駭人聽聞，或許你心裡頭接受不了自己的妹妹變成這個樣子，不過此事已然將你拖下了水，我便不該瞞你。你若是不信，就只當我從來沒說過，我不會介意的。”
打過了預防針，竹子鳶方才正式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
“你還記得我們那日在山上時，突然遇到那些刺客襲擊的事情嗎？確切來講，那些刺客想殺的人是我，只是想不到你會來救我而已。”
又忍不住頓了一頓，實在有些不忍心說出口，但箭在弦上，終究不得不發：
“那些刺客的幕後主使，就是襲香公主殿下。”
雖然聽到一半兒，冷平陌便已然有了些許猜測；但竹子鳶最後一句話終於出口，還是讓冷平陌剎那間如遭晴天霹靂，登時石化當場，半晌作聲不得。
襲香公主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刁蠻狠心，這一點冷平陌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可他畢竟無法想象，襲香公主會狠毒到暗地裡派遣殺手草菅人命的這般程度上。
或許是因為襲香在他面前之時，始終都還是那個青梅竹馬的妹子，襲香心中暗戀冷平陌多年，一直待他很好，狠毒陰暗的一面從未對著冷平陌顯露過，所以冷平陌才對她仍舊抱著最後的僥倖。若是此刻竹子鳶把相同的事情講給小梅聽，只怕小梅第一時間便會相信，也絕無懷疑吃驚之色的吧。
“子鳶，你……你……如何能夠確定，襲香……便是派遣那些刺客的幕後主使？莫非……你聽到她與什麼人的對話了？你說……那個……襲香會不會是被什麼人利用了？”
冷平陌無法輕易接受，這一點竹子鳶早已有了預料；可親眼見他如此，耳畔迴響著他無力的開脫之語，竹子鳶心裡頭終究還是有些失望的。只是事情既然已走到了這一步，她就不打算再給冷平陌任何僥倖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