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慷慨的灑在花園的每一個角落,一身紅衣的渝姬像是一直擁有火紅色皮毛的小動物一般懶懶地坐在草坪上不知在想些什麼。這讓在她身後的夜剎看的有些呆了,幾乎忘記了自己來尋她的目的。
??“小蝶兒,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他終於開口。
??“是什麼?”渝姬站起身歪著頭好奇地問。
??“你先把眼睛閉上。”夜剎扶著她坐在石凳上,半跪在她面前將手中的金鍊戴在她腳腕上,“好了,喜歡麼?”
??渝姬睜開雙目,看著腳上精緻的鏈子不由得笑逐顏開,“真漂亮,我很喜歡!謝謝你!”她站起身,風一樣般旋了個圈,聽見鏈上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叮叮,叮叮……”猛然間,細碎的記憶片段宛如千軍萬馬一般湧進腦海中。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不,我不是……我不是!放開我……放開!
??你是我的玩物!一輩子都是!我會鎖住你一輩子!
??我是自由的!誰都不可以折斷我的翅膀,誰都不可以!
??你是我的毒蝶,是我的!你身上有我的印記,你無法擺脫!
??別關住我!別將我鎖進華麗的牢籠中,我不會屬於任何人!絕對不會!
??“不……不要!放開!放開我!”渝姬伸出顫抖的雙手捂住自己的雙耳,神經質地搖著頭,“別鎖住我,別這樣……不要!”
??“小蝶兒,小蝶兒,你怎麼了?”夜剎握住她的雙手急切地問。
??“別碰我!”渝姬滿是淚水的雙眼恨恨的瞪著夜剎,掙開自己的雙手飛快的離開。
??渝姬如同一隻雲雀一般飛快地消失在夜剎的視線中,夜剎急忙跟上她卻怎麼也找不到渝姬的行蹤。
??“叮叮……叮叮……”鈴聲像是從渝姬最陰暗的惡夢中爬出來的鬼影一般尾隨在她身後,猙獰的笑著想把她永遠囚禁在黑暗中。渝姬跑的越快,鈴聲就越響亮,這讓她幾乎要瘋狂。
??突然,聽得一聲劍嘯,一個黑衣人從角落中躍出揮劍相向。渝姬一驚,條件反射的向後猛地一躍,退到離那人五步之遠傲然而立,“你是誰?”
??黑衣人並不理會她的質問,利落地又是一劍刺來。渝姬左躲右閃之間,腳腕上的鈴聲愈發劇烈的響動,攪得她心煩意亂,理智一點點從腦海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濃濃的殺意。右手一個反轉,她將腰帶抽出握在手上——竟是一柄散著寒光的長軟劍!
??信手一揚,幾朵銀蓮在她身邊開落,凌厲的劍鋒直指那黑衣人。那人不慌不忙,始終保持著沉著冷靜的劍勢,一點點蠶食渝姬所剩不多的體力。果然,不多久渝姬的動作便慢了下來。電光石火之間,黑衣人的招式在瞬間快了起來,招招狠毒不留給渝姬一絲空隙。
??渝姬冷眼看著他,將手中的長劍越舞越快,如同有一條白色巨蟒在她面前瘋狂的舞動。黑衣人略往後退了幾步,手指一動,憑空抽出幾根銀針向她擲去。只聽“鏘、鏘”幾聲脆響,渝姬的長軟劍頹然摔在地上,了無生氣。
??“束手就擒吧。”平板的音調響起,不帶一絲情感。
??“我不會再被人抓住!不會再被人困住!決不會!”渝姬揚起一抹嗜血的微笑,一個閃身一腳踢在那人前胸將他壓制在地,扣住他的脖頸,“到手的獵物也是會咬人的……你是誰?”
??“你……逃不掉的……”那人艱難地從口中逸出幾個字,帶著些嘲諷的語調道。
??“你抓不住我!抓不住我!抓不
住我!抓不住我!抓不住我!”渝姬的聲音尖銳的不似人聲,手指一點點扣緊,“你……死吧!啊!”
??笑姬扶住到在她懷中的渝姬道:“你錯過了三個殺她的機會,但卻能夠在危機關頭用言語擾亂她的心智。因此,不管是一個優秀的殺手或是做為魅門的門主,我承認你的能力——白夜。”
??白夜坐起身,半跪在地上垂首道:“謝夫人誇獎。”
??“那麼,白夜。從今日起,你便是魅門的門主!你要記住,魅門的存在就是為了渝姬,不管發生什麼事……哪怕是滅門也必須護她周全!知道嗎?”笑姬斂起笑容正色道。
??“你似乎說完了……笑姬,你是否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要讓他襲擊渝姬?”項胤翾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冷冷的說。
??笑姬微微一笑,“既然來了,就麻煩島主送渝兒回房吧!我可抱不動她呢。”
??渝姬房中,笑姬仔細地為渝姬蓋好被褥,點上寧神的薰香。
??“可以說了麼?”項胤翾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我麼……不過想試試這隻狐狸……”笑姬拿起一杯香茗優雅地抿了一小口。
??“試?”項胤翾笑的詭異,“那麼,你試出了什麼?”
??“一個最好的殺手同時也會是一個最好的戲子……渝兒若是要裝作失憶也許連我也分不出其中的真偽。”笑姬的眼中流出幾縷落寞,“我要知道她是否真的完全忘記前塵往事,因此我派出白夜去殺她。結論就是如你所見般,她是真的失憶了,並不是她一時心血**的遊戲,也不是想要逃出桎梏的伎倆,而是……真的忘記了……忘記一切了……”
??“這對我倒算個好訊息。”項胤翾笑笑,“我會讓她幸福,一定會!”
??“我會等待……”笑姬起身離去,幽幽的說,“我不管你身份如何,只要待她好,哪怕你是一介草莽,區區書生我都會放心將她交予你,但若是她受到一絲委屈。那麼,我傾盡全力都會殺了你!”
??“我不會讓你有那個機會的,永遠不會!”項胤翾自信的笑著,溫柔的凝視渝姬的睡顏,“我會好好愛她,永遠……”
??笑姬笑而不語,從房中退了出去。冬日略帶寒氣的風吹來,臉似乎有些僵了。渝兒,我這樣做是否能讓你幸福呢?還是說……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若是有一天,你從那冗長的夢境中醒來看見的不是你心心念念所愛著的人會不會恨我?我害怕你醒來,又期盼你醒來……這樣的我,會被你笑吧?
??昏睡中的渝姬一直在喃喃自語,語帶哭腔,面有戚色。項胤翾輕輕地握住她的手低低地喚她:“渝姬,我的毒蝶……我在這裡,不要害怕。”
??當夕陽收走最後一縷光亮時,渝姬睜開了微腫的雙眼,正對上那雙細長的鳳目,不由得一怔,下意識地向後退。“叮叮,叮叮”鈴鐺的聲音在寧靜的黃昏分外清晰。
??“不,不要!”渝姬拼命地往角落裡縮,捂著雙耳,“別鎖住我!別關住我!別……”
??“渝姬,你冷靜點!”項胤翾抓住她的雙手。
??“不,不要!放開我!放開!”渝姬拼命掙扎,“你……”渝姬睜大雙眼看著那張英俊的面容被無限放大
??許久,項胤翾意猶未盡地離開渝姬的雙脣,邪佞的笑著,“我告訴過你,那些侵犯你的人……殺了不就好了麼?”他騰出右手一把扯下渝姬腳上的鏈子送到她面前,“你看,就像這樣……”
??“殺……了?”她喃喃的說。
??“對,殺了……”他蠱惑的聲音刺的
她耳朵發癢。
??“渝姬,你怎樣了?我……”夜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殺……了……“渝姬傀儡般地重複這兩個字,突然抽出枕下藏著的匕首破門而出眼見就要一刀刺下。
??夜剎抽刀擋去刀鋒,看清來人後不覺一驚,“渝姬你……”
??“我殺了你!”渝姬啞著嗓子又是一刀刺去。心臟猛然一跳,疼的讓她險些站不穩。為什麼我會這樣心痛?明明是他要鎖住我,明明是他要害我,但為什麼看見他憂傷的眼眸我會這樣痛苦?為什麼?渝姬丟下匕首,滿面惶恐的向笑姬臥房跑去,“娘,娘!”留下夜剎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庭院之中。
??“項胤翾,你究竟對她說了什麼?”夜剎的聲音如同最寒冷的玄冰。
??“我不過告訴她這個世界的法則,怪只怪……你挑錯了禮物……”項胤翾淡淡的說。
??儘管笑姬已經告訴過渝姬夜剎並不是想鎖住她,但渝姬卻不願再見夜剎。不想再見那個男人,每次見到他,心就會不可遏制的疼痛。
??我害怕疼痛……那個噩夢中霸道地折斷我翅膀的人就是他吧!我決不會再被他抓住了!我決不會再被鎖進籠子裡!
??夜剎從最初的失望漸漸轉為絕望,直到有一天他看見渝姬紅著臉看著項胤翾為她畫的畫像。他知道自己永遠失去她了。還記得那日她踏上火雲島的時候驕傲地對他說:“我允許你喜歡我……我也會試著喜歡你!”那時的她是如此的意氣風發,像是一個擁有華美雙翅的蝴蝶。似乎……是天意弄人吧!他與她相遇一個月便定下三生之約,這樣的幸福是不是來的太快呢?這樣的幸福也特別容易失去吧!我的小蝶兒,我……無法再繼續守候你了……
??去意已定,夜剎尋得渝姬一人坐在涼亭中,便走過去道:“小蝶兒,我要走了……”
??“你……”渝姬瑟縮了一下,“你要走了?”
??他離開,我不是應當會鬆一口氣麼?為什麼心臟更加疼了呢?生病了麼?
??“我走之後,你要好好保重。”夜剎苦笑一聲,“我不會痴痴的等你,也許有那麼一天,我的孩子會再次來追求你的孩子……也許,我們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也許,我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個也許……我會努力忘記你,你也別再記起我了。已經忘記的,就忘了吧!這樣對你我都是一件好事。”
??夜剎想再撫摸渝姬的長髮,渝姬卻像受驚一般躲開了。夜剎頹然地收回了舉在半空中的手,“也罷!渝姬,珍重!”
??渝姬,你真殘忍。你讓我們的愛情在最美麗的時候逝去,只把最美好的一面留給記憶,在找到它的缺憾之前就將生命之火熄滅,短暫的輝煌便不是過眼雲煙,而成了永恆的美麗,對你也對我都是殘忍,所有的美好都是由於它的短暫又殘忍才能刻骨銘心,烙印在靈魂深處,惋惜和欣賞並存,然後卻只有我一人才會牢牢記住它。
??渝姬看著那個寂寞的人一點點地從自己面前消失,他的背影是如此寂寥孤獨。心臟開始不可遏制的疼痛,淚水像是海潮一般湧出眼眶,毫無徵兆。你真的走了?不再相見了?心裡有個聲音在大聲呼喊你的名字,可是身體卻像是被施展了巫術無法挪動分毫,你的一切都將從我的生命中消失……永遠……你留給我的,只是那抹淡淡的殘像吧……
??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我會讓你幸福,即使,那是別人的不幸……”
??“幸福……麼……”渝姬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將那抹背影從自己心中徹底剜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