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三章 相愛相恨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溫焉看著懷裡的孩子,苦笑出聲,“呵呵……他說過得要替我找到孩子,原來是要用你的孩子來假裝!”
“溫焉公主……”鄭妃面色悽然,張脣欲說什麼話,卻又抿了抿脣,垂下頭不敢言語。
“你想說什麼?”溫焉看著鄭妃的神色問道。
鄭妃閉上眸子,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她再次睜開眸子,像是做好了赴死的決心一樣,沉聲道:“溫焉公主,我想大王之所以不想替你找那個孩子,大概是聽信了流言蜚語。”
“流言蜚語?”溫焉心忽然咯噔一下。
“齊國散播謠言詆譭公主你,說你……你之前懷的孩子並非是大王的,而是……是……”鄭妃面色蒼白,咬了咬牙,決然的道,“而是叛臣孟天斐的孽種。”
&;“什麼?”溫焉忍不住後退一步,手中的孩子差一點兒滑掉,“這……這……”
她早就應該想到,齊國一定會拿她和孟天斐之間的事情做文章。
難道嬴政是相信了?
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不願意去找他們的孩子?或者來說,當初他要她打掉這個孩子也是因為他不相信這個孩子是他的?
“呵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溫焉心裡說不出來的痛苦,眼中的淚水不可遏止的落下。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看一眼懷裡的孩子。將他遞給鄭妃了,她深怕看一眼便捨不得。
“謝謝溫焉公主……謝謝溫焉公主……”鄭妃接過孩子,對著溫焉不顧尊卑的磕了幾個頭,然後摟緊孩子離開這裡了,深怕溫焉會反悔。
溫焉走進屋裡,空曠的壹鳳宮只有她一人。
偌大的宮殿,再也不見當年的人。這是個牢籠,鎖住了她九姐,現在又要鎖住她。
她伏在地面上,眼淚順著臉頰落在冰涼的地面上。
她所珍惜的人。都不在了。
她最愛的人。不相信她。那個她如此珍惜的孩子,於他來講竟然就是她和別人苟且的孩子?
“呵呵……呵呵……”她冷笑著,心中感覺到無比諷刺。
她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為什麼還是那麼傻呢?
她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直至睡著。
昏昏沉沉中。她聽到開門聲。她眼眸倏然睜開。看著那個門外高大的身影。
“十一,你怎麼睡在地上?”嬴政開門之後,見她伏在地上。臉上淚痕縱橫,心裡憐惜至極,“你怎麼了?孩子呢?”他立即抱起她,像是抱起一隻脆弱的蝴蝶。
溫焉聽見他說孩子,脣邊不免掠起抹嘲諷的笑意:“孩子?你還會在意哪個孩子嗎?”
嬴政皺了皺眉頭,看著她的眼神,心裡一驚,連忙問道:“十一,你是怎麼了?”
“孩子已經被我扔了,反正又不是你的孩子。”溫焉面上仍舊帶著笑意,語氣緩緩說道。
嬴政身形微頓,眸子閃了閃,他摟著溫焉的手忽然加大了氣力,像是要把她刻入身體裡,“為什麼要這樣說?”
“你不是認為那個孩子是我和孟天斐的嗎?哦,不,的確就是我和孟天斐的,現在他父親死了,留他還有什麼意義?”溫焉極盡嘲諷的說著話。她在傷害他,也在傷害她自己。
“你聽誰說的?”嬴政斂起長眉,眸子裡的色彩濃烈漆黑,帶著攝人心魄的震懾力,“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那個孩子不是我的!從來都沒有!齊國散播的那些話不過就是為了分化你我而已,你認為我會蠢到相信那些謠言嗎?而且,我是絕對不會相信你背叛我的!”他語氣無比堅定,視線直直的看著她。
她心中的憤恨在他的視線下漸漸消散,她身體不禁有些顫抖,想要掙脫開他的懷抱:“不,既然你如此相信我,那你為什麼要弄個假的孩子來騙我?那你又為什麼要我打掉那個孩子?歸根結底,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沒有不相信!是你不相信我!是不是鄭妃跟你說的這些話?”嬴政提到鄭妃時,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意,“我明明下過令,不準任何妃嬪接近壹鳳宮的!”
“你不准她們接近壹鳳宮是怕自己的陰謀失敗嗎?”溫焉苦笑了一下,“但是你沒有想到母親對孩子的愛是可以衝破一切的!”
“母愛……呵……”嬴政輕哼一聲,神色中帶著不屑,“你以為鄭妃跑到你面前哭泣一番是為了什麼?她若要是為了孩子早就找你了,何必等到現在?她不過是聽到了流言蜚語,藉機告訴你罷了!十一,你不要被她所騙!我之所以拿鄭妃的孩子給你,是因為 我不想讓你再鬱鬱寡歡下去!跟那些流言蜚語沒有任何干系!”
“可你不知道你拿了個假的給我只會讓我更痛苦嗎?你就算再這麼不喜歡我們的孩子,可你也不能這樣做!難道你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去找找我們的孩子嗎?”溫焉神色哀求的看著他。自從這次相遇後,她用最多的神色看著他,便是哀求。
他忽然覺得難以呼吸,她眸中的視線一點一點的絞著他的心:“十一,並非不是我不願意去找我們的孩子,而是我們的孩子……早就已經不存在這世界了。我只是不願意將實情告訴你,不想讓你受傷,但是卻沒有想到竟會惹出這麼多事情!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那孩子的身份,從來都沒有過!我當初要你打掉他時,我也是萬般不捨,我心中的痛苦並不比少。但是我要保全你,我怕齊王見有了孩子便不想留你了,所以我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你怎麼會認為我不想要那個孩子呢?你怎麼會認為我就不喜歡那個孩子呢?十一。你好好認清我的心,可以嗎?”
“你說孩子不存在了……不存在了……”溫焉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視線漸漸變得空洞起來,她忽然拍打著他的胸膛,尖聲道,“不!你還在騙我!孩子怎麼可能不存在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她想要掙脫嬴政的懷抱,但是嬴政怎麼也不肯放手。
“十一,你不要再執著了!”
“不!我不相信!都是你!都是你!”溫焉忽然怒目看著嬴政,眼裡帶著濃濃的恨意,“如果不是你一心想要什麼天下。怎麼會派軍到村子裡去?那麼我的孩子也就不會有事了!是你害死了他!是你!現在你滿意了嗎?我沒有聽從你的話打掉他。所以你就這樣殺了他?”
“十一……”
溫焉見推不開他,便狠狠的朝著他的脖頸處咬去。嬴政吃痛的皺著眉頭,雙手仍舊不放鬆。鮮血不一會兒便從溫焉的嘴角落下,染溼了他的衣領。
他垂下頭。看著溫焉。臉上的神色充滿了憐惜和愛戀。只要能讓她發洩。就算是將他咬得滿身是傷痕又能如何?
溫焉哭著鬆開了嘴,然後伏在他的肩膀上,放肆地哭著。
她的孩子。她人生的第一個孩子,她還未來得及愛的孩子,就這樣永遠離開她了。
為什麼這個世界要如此待她?
為什麼?
“我的孩子……孩子……”溫焉抬起頭,滿臉淚痕,看著嬴政,用一種嬴政從未見過的悲涼眼神看著他。她視線漸漸模糊,突然天地之間一片暈眩,身體頹然無力的倒在了嬴政懷裡。
“十一……十一……你怎麼了?”嬴政惶恐的喊著她的名字,“來人,宣御醫!宣御醫!”
…………
整個寢宮裡都瀰漫著一股藥香味,溫焉於迷迷糊糊中,想起了曾在風波宮的事情。
她被茆臨所騙,闖進風波宮這個禁地。為了怕被當做刺客給抓了起來,她躲到藥池下,雖然躲過了搜捕,但是卻沒有躲過嬴政。
他將她摟入懷中,聲音冰冷的問她是誰。當時她嚇得只敢捂住臉,不能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那個時候,他們身份雖未明瞭,但是兩人之間也沒有這麼多的傷心事。
她是個小太監,在他眼裡一個總是礙手礙腳的小太監。他喜歡捉弄她,但是卻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他。
而現在,兩人相守相愛,卻又相互傷害著。
溫焉似是在睡夢中嘆息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聲音,聽在鳳黎耳裡,讓鳳黎也不禁垂下睫毛,心生哀嘆。
夜半,溫焉睜開眼眸,腦袋仍舊有些痛,大概是因為哭了太久。
她正欲下床,鳳黎立即上前扶住她。
溫焉看向鳳黎,眸子微微詫異:“鳳黎,怎麼會是你?”
“大王不放心別人伺候你,所以命令我先來照顧你幾日。”鳳黎微微一笑,面上神色安詳,“公主,你身體虛弱,御醫說不宜走動,要修養一些時日。”
“我沒事……”溫焉輕輕拂開鳳黎的手,坐在**,苦笑著道,“鳳黎,你不必照顧我,還是陪在他身邊吧。”
鳳黎立在床邊,長嘆息一聲,視線望向窗外,道:“公主,你莫要怪陛下。陛下心裡其實也很苦,他一個人既要承擔天下大事,平衡各方勢力,宮中又有很多瑣事要他處理,所以……他難免會有些事情做的不盡如人意。但是大王對你的感情,卻是真真切切,任誰都無法否認的。”
“不盡如人意……呵呵……”溫焉淺笑,“是他要你來做說客嗎?”
“是我自己要來的。”鳳黎轉身看著溫焉,她面色雖然蒼白,但是精緻的五官,仍舊美得不可一世,“你和大王還年輕,以後會有很多孩子,所以你不能一直陷在這件事情裡。就當奴婢求求你,不要再和大王鬧下去了。大王……到現在還在政和宮喝酒,想要一醉解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