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西園寺清子和九條光一笑眯眯地去見土肥—原。
“清子小姐笑容滿面,難道是你的大魚有訊息了?”
“哈哈,土肥-原君真不愧是搞情報工作的老前輩。的確,我們手頭有張王牌。”旁邊的九條光一得意洋洋跟了句“也許會挖到國統上海區的區長哦。”
清子瞟了九條光一一眼,叫他閉嘴。九條光一裝作發現自己得意忘形說錯話,衝清子不好意思的一笑,乾脆不吭聲,低頭看起了今天的報紙。
“上海區區長,呵呵,那我真要恭喜你們了。”土肥—原心裡咯噔一下,臉上不動聲色,故意酸溜溜的說。
“哈哈,光一聽差了不是這麼回事,只是幾個小蝦米,目前有點眉目而已。你這邊進度如何?”
“難啊,偌大個國統局地下組織,千頭萬緒,實在是不知從何處出手。”
土肥—原還裝作一副很為難的樣子,看得九條光一心裡暗笑。
西園寺清子和九條光一倆人配合默契,在土肥—原的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他們走了很久,土肥-原還在考慮看守所關的那幾個人,到底是不是國統潛伏組織的。
就在土肥-原猶豫的時候,76號另一名頭目在小公館遇到刺客。這名頭目原來長期居於陳文治屬下,見陳文治死了,滿心歡喜覺得自己上位的時刻到了,人一得意就會疏於防範,這天夜裡喝的醉醺醺的去城郊外室那裡,結果半夜遇到襲擊,槍手一聲不吭就掃射,人被彈片劃傷雖然沒事,可嚇的要死。土肥—原趕到時看到現場一片狼藉,小公館裡面玻璃粉碎,牆上到處都是彈痕。遇襲的頭目驚魂未定,一見土肥—原就噗通一聲跪下“將軍,重慶那幫人是要我的命啊。我真以為就見不到將軍閣下您了啊。”
土肥—原懶得和他廢話,揮揮手叫他起來,詳細詢問遇襲細節。
“槍手一句話都沒有說,直接掃射,我懷疑是重慶方面派來的,他要把我們全殺掉,殺掉。”
遇襲者說起這個他,不住發著抖,土肥-原追問一句“哪個他?他是誰?”
“文醒之一定是文醒之。他過去在上海多年,我跟著他幹過,上海的情況沒有人比他更熟了,一定是他回來做區長了。”
土肥—原忽然有了興趣,搶過副官拎著的檔案包,從裡面拿出幾張照片“你看看,這裡可有他?”
這正是榮慶等人的照片。
那人挨個看一遍“沒有,這些人我都不認識。是重慶派來的嗎?”
“你一定要仔細看,好好看!”
“將軍,文醒之很好辨認的,這才幾年他不會有啥變化,而且他眉毛中央有顆硃砂痣,非常明顯。”
土肥—原安慰那人幾句,急忙回特高科,他需要再調查一下米鋪掌櫃的問題。
沒想到第二天,又有一名76號成員在大街上遇襲。槍手事先有人扮作賣報的,和他的車子發生碰撞,車子剛一停,就拔槍掃射。這名76號成員身中多彈當場殞命,司
機和祕書重傷。
不到兩天的時間土肥—原被弄得焦頭爛額。上司在電話裡惡狠狠地訓斥“挖到了上海區區長?真挖到了區長,國統的人還敢這麼放肆嗎?廢物!”
土肥—原戰戰兢兢放下電話,忽然想起九條光一得意洋洋欲言又止的嘴臉,心裡一陣膩歪,看守所關著的那幾個沒用的廢物,叫西園寺清子看笑話了,可惡。
“怎麼會還有一起刺殺事件?”接到報告,九條光一自己都懵了。第一起襲擊事件是西園寺清子的手筆,那小頭目是她的人,特意搞一場苦肉計讓土肥—原判斷失誤的,但哪裡想到第二天中午,大街上又發生一起刺殺事件,這次做得乾淨利落,瞬間死亡一人重傷兩人,而那傷者連刺客的長相都沒記下來。
“哈哈哈,這一定是文醒之派人做的!是他的風格。”西園寺清子看九條光一雙眉緊鎖,一派茫然,哈哈大笑道“光一,大魚真的在後面,我們現在只要在等等,土肥—原把咱們的魚餌撒出去,盯緊了就能釣到了。”
土肥—原被這接連發生的刺殺事件搞的焦頭爛額。76號內部更是惶惶如驚弓之鳥,已經有三人遇襲,下次會是誰?要求抓住國統上海區負責人,為同仁報仇的呼聲越來越大。土肥—原手裡只有一張牌——大老王。這個人號稱自己是上海區區長,的確也是一副硬骨頭,油鹽不進。土肥—原猜測他不可能是國統在上海的負責人,挺多隻是個執行人,但形勢緊迫,他必須要殺個有點來頭的人,借老王的人頭壓下怒火。大老王的資料報上去,司令部很快來了訓斥:“巴嘎,這個人怎麼能是負責人!不要隨便找個人就推出來塞責!”
短短几天,土肥-原感到自己身邊亂七八糟,他最後捋了一下,那個自稱是上海區區長的,必須殺。剩下幾個人該放的放了,叫他們家人拿錢贖人便是了。那個上海區區長,擺明了要那米鋪的人做墊背的,我偏偏不讓你得逞。、
林宛瑜接到了看守所的通知,拿錢保人。一大筆錢送進去,榮慶和四個夥計被放了出來。
走的時候榮慶默默地蹲下身,望著老王。老王靠在草堆裡,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笑。
見旁邊有人看過來,啐了一口道“小兔崽子,老子沒拽著你一起下地獄,虧大發了。哼,算你命好。”
隔牆有耳,榮慶沒有辦法說話,只能又默默看他一眼,站起身來。老王哈哈大笑“滾吧滾吧,你們這些兔崽子都滾吧,老子十八年後又是條好漢。”
“老闆走吧,搭理這個白眼狼幹嘛。”夥計拽著榮慶的袖子,榮慶緩緩轉過身,面無表情。他壓抑著內心的情感,臉繃得緊緊的,他怕自己一旦繃不住會掉下眼淚來。
大老王看著榮慶等人離去,心裡鬆了口氣。特高科沒有發現榮慶的真實身份,他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來整個上海潛伏組織的安全,太划算了。
榮慶被放回家的第二天,大老王被執行死刑。
因為從他嘴裡沒掏出一點有價值的情報,反倒差點把他搞混了視線,
土肥—原恨極了他,下令砍頭,他要用這種野蠻的處決方式發洩內心的憤怒。
郊外刑場圍了一些閒人,有的是被日軍趕出來的看行刑殺一儆百的。老王被捆綁得結結實實從車上推下來,一個踉蹌,又穩穩站住。他一身一臉的傷痕,兀自大笑“小鬼子,你們是兔子尾巴長不了啦,有你們哭的一天!”“全國人民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押送的日本兵怕他再喊出什麼,乾脆堵住他的嘴巴。老王瞪圓眼睛,目眥盡裂,凝視著儈子手的大刀,眼中閃過輕蔑的光。
人群中爆發出啊……的一聲,劊子手的大刀落下,一個大好頭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一腔子熱血噴出老高。圍觀的人群紛紛往外躲閃,有人在低聲交談著“真是條漢子,直盯著大刀往自己脖子砍啊。”
“了不得了不得。”
人群中,有一個著長衫戴禮帽的中年人默默看著這一切。一直到大老王被草草掩埋才離去。
這個人身形很高,麵皮黑紅,絡腮鬍子。一道傷疤從眉心一直劃到腮幫子,那傷疤極醜,像只張牙舞爪的大蜈蚣趴在他臉上,很是駭人。
那人用心記住大老王掩埋的地點,暗暗發誓等抗戰勝利後一定要尋來老王的屍骨,讓他的骨灰進入忠烈祠。
他隨著散去的人群,穿過郊區來到繁華的市區,走進特高科對面不遠的一間旅館裡。
“您回來啦。”旅館前臺和他打著招呼。
“剛去看殺人了,挺嚇人。”
前臺把鑰匙遞給他,看著他一步步走上樓梯。轉身對旁邊的茶房說“我看這位爺就挺嚇人,那麼大一道疤,跟大刀片子砍的似的,這人不會是幹這行的吧。”他比劃個黑道手勢。
“管他幹哪行呢,住這麼長時間了,小費給的還不錯,我呀,還真盼著他多住段日子。要不怎麼說這種大老粗就豪氣呢。三樓那小白臉子住半年了,也沒給過幾個鏰子,小氣透了。”
前臺來了興致,和茶房又八卦起這旅館長住的其他客人來。
那傷疤客人回到自己房間,走到視窗,從窗簾縫隙望著對面的特高科,目光清冷。
“冰兒,堅持住,我會親自去救你,請一定堅持住。”
他心裡默唸著,摘下帽子,去衛生間對著鏡子又仔細研究下臉上的傷疤有沒有破綻。
真是一條完美的傷疤。文醒之自己覺得很滿意,拔出一把槍,開始輕輕擦起槍來。
接到內線情報,得知西園寺清子要有所動作,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扮作賣報的搞了次暗殺,讓土肥-原寢室難安,同時也給西園寺清子提個醒“我來了,我親自和你對戰。”
他偷偷來到上海是完全保密並一直單線行動。和榮慶並沒牽扯,就在昨天得知榮慶等人被釋放,他在榮慶的米鋪附近已經發現了大批盯梢的人。
“看來,這次必須要有個結果啊。”文醒之舉槍對著窗簾遮蓋住的特高科做出個射擊的動作“等著吧,我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