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江南區車水馬龍,一片熱鬧。這片區域從下午就開始戒嚴,警備司令部戒備森嚴,往來達官貴人都要檢查特別通行證和總統府祕書處發出的請帖。榮壽一家人到來時,天已經擦黑,檢視派司的憲兵隊長看到榮壽,激動地一個敬禮“先生好!”榮壽是僅存的幾位救國會元老,威望相當高。他微笑著點點頭“小夥子,辛苦你了,好好幹。”那軍官被榮老爺子勉勵,眼含淚水,又是一個立正敬禮。榮慶在虞冰耳邊低聲偷笑“看老爺子,年紀大了,忽悠能力不減當年。”虞冰挽著他胳膊,輕輕在內側擰一下“別亂講。”榮慶呵呵一笑“你態度不好啊,我不告訴你文醒之在哪裡。”虞冰聞言,不著痕跡的四處打量下,天已經黑了,昏暗的路燈下是太多身著軍裝看不清臉面的憲兵,她想了想,明白了“其實你自己都找不到他在哪裡吧。”
“我說你這丫頭,怎麼現在學的和老文一樣鬼。”榮慶一笑“還真叫你說對了,他們今天都是化裝警戒,我還真找不到他。”
榮壽在進門前站住,盯著兄妹二人談笑風生走來。門廳口燈火輝煌,衣香鬢影,往來都是國內政界商界人物。榮壽站在那看著兒子和外甥女,怎麼看怎麼漂亮順眼,來來往往的才俊淑女沒一個比得上的。等到榮慶走到面前,他又立馬虎起臉說“今天可是重要場合,你不行胡來。”
“我的爹呀,你當我五歲還是十歲?要不要帶尿布啊。”榮慶被他的話逗的呲一聲笑了“妹妹,你說剛才那美得大鼻涕泡都要吹出來的憲兵,要是見到他偶像這麼婆媽囉嗦,不得跳嘉陵江去?”
“舅舅,你放心我看著他呢。”虞冰橫了榮慶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胡說八道,榮慶眉毛一揚:哎,那幾個小丫頭也來了。
虞冰順著他目光望過去,在大廳裡穿著侍者服飾,端著盤子滿場走的正是宛瑜。可能感覺到有人注視自己,宛瑜往這邊望過來,看著虞冰甜甜一笑。榮慶小聲嘀咕“這丫頭不吹鬍子瞪眼睛的還挺受看啊。”
說話間,宛瑜已經端著盤子送香檳過來。榮慶點點頭:孺子可教。虞冰接過一杯檸檬水,低聲問“你們班來了很多人?”“是啊,女生來不少,侍者、清潔都有我們的人。不過文先生在哪我是不知道,安保是他負責的,可能化裝在哪裡吧。”想不到宛瑜做起侍者來有模有樣,端著盤子在人群中進退自如。虞冰環視全場,很快,在樂隊方向找到了方卉,馮局長拉著她不知再說什麼,從虞冰的角度望過去,她一身水藍高領旗袍,髮髻盤得高高,插一隻珍珠髮梳,身材頎長,高領又恰到好處的強調了肩部和脖頸曲線,遠遠看去像只姿態優雅的天鵝,非常吸引人。
這時,音樂聲響起,總統和夫人攜手走出,賓客紛紛鼓掌歡迎,總統50來歲,很精幹的樣子,這位夫人是在國外長大的,非常有派頭,一身黑色天鵝絨長裙,佩戴著一套水頭極好的翡翠首飾,氣質高雅雍容。
觀望間,總統伉儷已經走到榮壽麵前“榮老,最近身體如何。”
“託福託福,一切都好,這是犬子、小女。”榮壽對外一直含糊虞冰的身份,很多人都以為虞冰就是榮家的小姐。總統望著榮慶點點頭“令公子文武雙全,曾懲戒國賊,真乃國
之棟樑,榮老好福氣啊。”
榮壽呵呵笑著謙虛地說都是國家栽培,臉上非常得意。總統夫人挽著虞冰的手,略說了幾句。正在這時,外面高聲通報“陸將軍到!”場內眾賓客瞬間安靜下來,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般,踮著腳,探著頭,屏著呼吸,往門口望去。總統挽著夫人站在中央,夫人脣角含笑,眉目也忽然顯得生動起來。一個身材高大身著深灰軍裝的男子在門口出現,他摘下帽子,向周圍人點頭寒暄。大步流星走進大廳,一個立正敬禮“北軍統帥陸世堯向總統閣下報道!”
“陸少帥!一路辛苦!”總統上前一小步,和他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向戎,來來,我來為你介紹諸位賓客。”總統夫人笑盈盈挽著陸世堯的胳膊,虞冰在榮慶身後暗忖,原來他字向戎,這倒是符合陸老帥的期望,只可惜,這位高大相貌英武的向戎將軍,最出名的不是軍功,卻是風流倜儻。
陸世堯在總統夫人介紹下,忙著點頭和眾人打著招呼。這場面,就似把一尾大鯰魚扔進魚池子裡,撲通的水花四濺引得魚群**一般,場上的年輕女眷望著他,眼睛裡都亮亮的,湧動著各式情愫。這些太太小姐,見他獨自前來,心裡都是一喜,思慮不知今晚可有幸做他的舞伴,或再近一步交往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想到這裡,矜持的更顯矜持,風情萬種的眼波粘稠的像玻璃膠,斯文的用扇子當著,露出明眸和半邊春-情盪漾的臉。
“看那些女人的眼睛,簡直是在看行走的紅燒肉。”榮慶從小就愛吃紅燒蹄髈,他從女眷們的目光裡很快尋找到幼年時的驚喜。
說話間,這塊身高體健手握兵權的紅燒大蹄髈已經站在他們面前了,總統夫人熱情介紹道“這位是救國會元老榮老,這是榮公子榮小姐”。陸世堯早年聽說過榮壽,急忙恭敬的問安、榮壽客氣的說兩句陸將軍為國家長城,辛苦云云。
陸世堯和榮壽說著應酬話,卻總覺得哪裡不舒服。雖然在外人眼中他是紈絝公子,但常年軍旅生活讓他對外界環境很是**。他環顧四周,收穫的都是小姐太太們仰慕的目光,轉過身來,接過總統夫人遞來的香檳,看到那位榮小姐低著頭,一對翡翠耳環微微顫動。陸世堯發現,這位榮小姐大概是全場唯一對自己一點興趣都沒有的人,剛才介紹時,她的目光就不知看向哪裡,面無表情,這會也是一樣,壓根都沒看自己一眼,和一個白淨斯文的年輕人在說著什麼。陸世堯含著金匙出生,從小就是唯一的嫡子,後來繼承北軍,果斷決絕地解決了軍內幾個不服自己的老人,威望大增,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尤其是女人們爭相獻媚的物件。就連一貫矜持高貴的總統夫人,望著他的目光都有些曖昧不明躍躍欲試。這位視他如空氣,完全不看在眼裡的年輕女人,他真是第一次遇到。這時財務司長攜夫人前來寒暄,看他望著對面,司長笑道“那位是鄙人內弟。”
“哦,原來是嫂夫人的弟弟。”陸世堯含笑點頭,這次他看得分明,榮小姐看到他望過來,索性轉過視線,盯著別處。
高陽正在埋怨虞冰不做他的舞伴,虞冰輕笑“令姐要你好好相親,我做了你的舞伴才是討人厭呢。”
“相什麼親啊,你沒看
全場女眷幾乎眼睛裡只盯著那位陸少帥嗎。哦,幾個尚未淪陷的目前似乎對你哥哥更感興趣一些,呶!”順著高陽視線,虞冰看著不遠處榮慶和幾個年輕小姐相談甚歡,其中有兩三位,一臉崇拜的神情,連在一旁穿梭的林宛瑜都覺得好笑,一陣風似的來到虞冰身邊,低聲在她耳邊說“榮隊長那邊把幾位小姐誇得心花怒放,恭喜你要有嫂子了。”
虞冰用扇子掩著臉,偷笑“他那是故意搗亂呢。”
“那位陸少帥又帥又有氣質,哎,他往這邊看呢。”林宛瑜正說起陸少帥,就看他往這邊看過來,急忙輕輕捅了虞冰一下。虞冰心裡一驚,難道他認出了嗎?急忙錯開視線,拉著高陽一起去跳舞。
音樂聲響起,達官貴人小姐太太們翩翩起舞。陸少帥挽著總統夫人也下了場,他倆一個高大帥氣,一個氣質高雅,讓人暗自讚歎,總統含笑著輕輕做出鼓掌的動作。
另一邊,榮慶也帶著外交部範部長家的二小姐轉了過來。這位二小姐是總統夫人的表侄女,從小養在夫人面前,最是驕縱的。也不知榮慶用了什麼手段,哄的她連連嬌笑,看的虞冰只覺得牙齒痠疼:榮慶為了氣老爺子付出代價著實太大了點。
一曲終了,高陽被他姐姐拉著去認識年輕小姐,虞冰在一個角落處坐下。一個身影立在眼前“不知陸某可否有幸請榮小姐下場呢。”
“不好意思,剛崴了腳。”虞冰歉意地微笑下。陸世堯坐下道“那真是不巧,榮小姐看著有點面熟,不知在哪裡見過。”
虞冰不動聲色“少帥見到每位小姐都是這麼說的吧。”
陸世堯哈哈一笑“榮小姐真是風趣,陸某的心思被你一眼看穿了。”
虞冰沒有笑,只平靜地望著場上翩翩起舞的人們。沒人知道,桌下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甲抵著手心,那手心已經被狠狠掐的呈青白色,她眼中波瀾不興,表情平和,心裡卻恨不能拿出榮慶給她的象牙把小手槍,把這個無恥之徒射個對穿。
氣氛有點尷尬,正好這時一位和陸世堯相熟的夫人上前請他下場跳舞,陸世堯這才擺脫冷場。
“少帥對那位小姐感興趣?”轉入舞場,那位夫人嬌笑道“那位小姐聽說是在日本長大的,人自然是美的,氣度也不差,榮老爺子地位卓然,倒也是門好親。”
“唉,這樣強勢的女人我哪敢娶進門,就算我想娶人家也不會甘心做小的,若只是玩玩,背後關係那麼複雜,多麻煩。”陸世堯瞥了周圍一眼,摟著這位夫人的手加重了力道“我只是想知道她為啥對我不感興趣。”
“你這個……”這位夫人話說了一半,只斜眼看著他“感情我們只是玩玩?。”
“我倒想把你娶進門,你家那位不鬆口啊。”
“你呀,自己鍋裡的碗裡的一堆,還饞貓似的。”
“你這個別人鍋裡的,可我也想再嘗一嘗。”陸世堯下頜蹭著她的肩膀“上次被你家那位驚擾了好事,我還真不甘心呢。”
那婦人臉兒紅,眼兒媚,手腳酥軟的像一灘春水,斜睨著他,忽又嬌笑:“說的跟真的似的,陸帥就是有辦法把假話說得情意綿綿,讓人心裡癢癢的拋不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