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處理決定,桑紅菊、方卉、林宛瑜蹲一週禁閉,梅教官教學方法不對,遭到女生抵-制,只能又調來一位黎教官做女生隊長,她只負責一些課程教學。
這個處理辦法是榮慶據理力爭的結果。榮慶看不上梅教官矯揉作態,桑紅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是值得肯定和鼓勵的。“這幫丫頭還真有點性格,就梅雲卿那陰陽怪氣專門揭人傷疤,揍她都是輕的,要是我,嘿嘿……”文醒之急忙幫他打住話頭“那你看呢?怎麼處理?”
“法不責眾,帶頭的關關禁閉算了,真把這幾個混不吝丫頭開除了,梅教官也徹底混不下去了吧。”
文醒之其實想的就是息事寧人。方卉成績最好,在局本部掛上號的,不能輕易開除。桑紅菊和自己的同路之誼根本不算什麼,他是從這次事件看到桑紅菊是可造之材,略加**完全可以派到敵後獨擋一面;至於宛瑜,那真是打老鼠怕傷到玉瓶,總要照顧虞冰的面子,再加上林致遠,那是著名的華人巡捕,他女兒握在自己手裡,將來都是資本。他心裡早有了決定,依然不動聲色:“這就難辦了,學生打教官本就不對,現在鬧成這樣,如何向局本部交代呢。”
“我就不信,真要封口,你能沒辦法?”榮慶狡黠的眨眨眼:“單身教官工作我去做,家眷們……嘿嘿你懂的。”
榮慶的意思是先在教官內部封口,事情鬧出來,不管誰的錯,總是不好看。只要教官們絕口不提,太太們討厭梅雲卿,一切不了了之,學生那守口如瓶就太容易了,最後只剩下當事人梅教官,受了委屈,那就需要文醒之去安慰了。他擠擠眼睛“梅教官就交給你搞定,放心,我絕不會告訴冰兒的。”
梅雲卿一直覺得在這鳥不拉屎的鄉間,對自己的花容月貌是巨大浪費,想借著元旦那次聯歡引起馮局長注意,沒想到馮局長對報幕的方卉印象更深刻一些,單身教官優質的幾位,榮慶壓根不搭理她,文醒之追虞小姐追得辛苦,眼裡哪有她?當初想著從華南區抽調到渝州做教官,是往上爬的好機會,想不到這幫單身的有心無膽,後來還有群太太們虎視眈眈,優質男又被人提前掐了尖,算算還有小半年就要回本區,心裡著實咽不下這口氣。聽文醒之說等結課後把自己調到局本部辦公室,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表現一貫很好,我覺得放在地方是極大的資源浪費。”
“文副主任,您對我真是太好了。”梅雲卿一激動,兩隻手握住文醒之的手掌。文醒之不動聲色的掙開,掏出上好的中藥膏交給她:“這是我過去在地方工作時常備的藥膏,對跌打淤積最好用的,你人長得那麼美,可千萬別留下疤痕。”
梅教官受寵若驚,急忙一把搶過,望向文醒之的雙眸似春天初開的冰面,晶瑩剔透上是清澈的溺死人的柔波。文醒之被她看的覺得自己像一塊煮好的肘子肉,只等一刀切下肥的瘦的任君大快朵頤,她這**裸的目光讓人心裡都起雞皮疙瘩,文醒之忍住不舒適感,柔聲勸道:“這次事是女生們不對,不過她們不懂事,經驗少,還得由你處處做榜樣多關照她們。”“副主任,說的就是呢,這幫小丫頭,從不把我看在眼裡。”梅雲卿掏出帕子按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滴。
“不過呢,你作為教官,和她們有了衝突,傳出去總是難聽的,不知道真相的背後會說你工作能力不行,這將來在局本部的話可不好辦啊。”
文醒之誘之以利,又連騙帶哄,讓梅雲卿看到前方一片光明。那幾個死丫頭的處理結果?哼,我才懶得和她們計較呢,我要表現出自己的氣度,保持完美形象。她陶醉在文醒之給畫的大餅裡,情不自禁笑出聲。
一場風波消於無形。文醒之打電話去榮公館,打算第一時間告訴虞冰不用為宛瑜擔心,有點討好的意思。電話是傭人接的,說聲稍後,蹬蹬蹬上樓。過了一會,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來:“哪位呀?哦,找我們家大小姐啊,人不在,約會去了吧?老爺子給安排的相親那麼多,忙得很,您是哪位?”
廖湘掛下電話,無奈地望著榮壽;“老爺子,你說你這麼大歲數,怎麼和小孩似得。至於嗎,要是冰兒知道,指不定多生氣呢。”
榮壽嘴裡叼著瑪瑙菸嘴,氣呼呼地用手杖杵著地:“怎麼不至於,馮亦農那小子背後擺我一道,還不是姓文的鬼點子?哼,想算計我外甥女,沒門。”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雖未見過那位文先生,聽大少爺說人是極能幹的,官職也不錯,老爺子何苦非硬拗著,若冰兒對他真有意思,你這不是棒打鴛鴦?”
“我就是看不上國統搞的那些蠅營狗苟。榮慶混小子不聽話,跟著國統也就罷了,冰兒可不能再找個國統局的。下週,我生日,發帖子!我要親自審查未婚青年才俊。”
榮老爺子一揮手,頗有點當年鬧革命的豪氣。廖湘無奈的搖搖頭,老小孩老小孩,人上了點年紀,就返老還童了。
文醒之放下電話,心裡莫名的煩躁。他心知,榮壽對自己背後的組織很有點偏見,這電話傳達的資訊未必是真的,自己經歷多那麼多驚風駭浪,本不該在這樣小事上忐忑,但在喝完一杯清茶抽完兩根菸後,他沮喪的發現,自己真的在懷疑,並因此而心情鬱悶。這樣不對!這樣不好!從什麼時候開始將一個女子的一顰一笑印在心頭,並以此為晴雨表,如果做出心電圖,那在起伏的波峰波谷中始終如一的直線就叫做——虞冰。文醒之望著夜色蒼茫的窗外,想起小時候讀書時紗窗外的撲騰著的小蟲。已涼天氣,那些有著透明翅膀的小飛蟲,努力掙扎著穿過窗紗的縫隙,飛向桌邊一點燭火,噼啪一聲,燃盡、落下,融進滾滾而下的燭淚,小小的黑點。所謂愛情,就是如此盲目的前仆後繼啊,可是誰又能把握住自己的內心呢?
此刻,虞冰正和渝州大學的幾個同事在茶樓裡聚會。因為借調出去幾個月,外國語言文學系的幾個年輕人特意給她辦個歡迎會,歡迎她歸隊。都是年輕人,還都有留學經歷,其中一個叫高陽的男生是早稻田畢業生,相貌清秀,為人靦腆,被大家逗了幾句就滿臉通紅。法語系的露茜不依不饒,非要追著他討個說法,小小的包廂一時歡聲笑語不斷。虞冰望著他們,心裡無比輕鬆,還是大學環境好,自然隨意,年輕人充滿了朝氣。特訓班那裡:集權、鉗制思想,氣壓低的時常讓人透不過氣。榮慶打了保票,說宛瑜一定不會有大處分的,虞冰望著窗外覺得天空特別多藍,這春風也特別和煦溫暖。
“哎呀呀!你這瘋婆子,又來了!滾,趕緊滾。”
虞冰的位子靠著視窗,她探頭望一眼,原來是夥計在驅趕一個女人。她穿著藍布褂子,頭髮凌亂,看背影有點熟悉。這女人和夥計撕扯著,非要進來收集食客剩餘的食物,轉過身來,那臉正好對著虞冰。傍晚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清
清楚楚,天!虞冰差點驚叫出來,那竟然是孟太太!她和同事們說聲,先出去下,就匆忙跑下樓去。
虞冰不顧形象地從二樓蹬蹬蹬直接衝下去,門口那夥計正不耐煩推搡著那女人,虞冰上前一把拉住那女人髒兮兮的大褂衣襟,那女人呀了一聲,望向虞冰滿眼都是冰冷。
“孟太太,你這是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虞冰看她滿眼戒備和冰冷的神色,又上前一步“出了什麼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什麼樣的打擊能把人折磨成這樣。孟太太衣衫襤褸,頭髮亂蓬蓬,面色青黃還夾雜著青腫傷痕,雙手指甲中也滿是黑油泥,和一個多月前那個顧盼間神采飛揚熱情大方的她判若兩人。
“哈哈哈……”孟太太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要難看,還要淒厲,她望著虞冰,一字一句地說“為什麼不去問問你的文先生,對我們做了什麼?”
“啊?醒之?他?”
“對,你的好文先生,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陰謀家,騙子!”孟太太說起文醒之咬牙切齒。
“孟太太,咱們能找個地方坐下聊聊嗎?請等我一下。”
虞冰轉身跑回去,和同事們說遇到點事情,告個假,然後又從從茶樓買了點小籠包芙蓉酥等點心,裝了一些,用油紙包好。
“虞冰,你這是臨陣脫逃,等下回一定要你請客!”露茜從二樓樓梯口探出半個身子。
“好的,一定請,你們定地方!”
虞冰答應著,走向孟太太;“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買點吃的給孩子帶著,孟太太,我們找個地方說說話好不好。”孟太太點點頭,面色緩和多了“我知道你是好人,虞小姐,我真是要好好跟你倒倒苦水。”
孟太太帶著虞冰來到租住的人家閣樓,小小的一間,沒有窗子,光線透過門口進來一點,**一堆亂棉絮裡躺著她的兒子孟必成。這孩子又餓又冷,聞到包子的香氣騰地坐起身來:“媽媽,可以吃嗎?”
虞冰把食盒遞給他,孟必成看孟太太沖自己點點頭,很有禮貌的對虞冰說“謝謝阿姨。”接過食盒,大口地吃起包子來。
“孟先生現在乾龍門監獄,我的錢都拿去救他了,想不到那些爛心肝的,要了我的錢,霸佔我的房子,還把我們母子趕出來,可我連繼先的面都見不到。”
“是因為吸毒?”
孟太太哆嗦一下嘎嘎嘎地苦笑起來:“吸毒?虞小姐,那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繼先這些年心裡憋屈,喝酒鬧事是有的,但毒品他可從來不沾。我去監獄幾次,說他的驗血報告證明他吸毒,虞小姐,我想要麼那報告是假的,要麼就是有人給他注射了毒品,屈打成招。”
“啊?那……是誰?”虞冰心裡都開始哆嗦,答案呼之欲出,可她不敢相信。
“虞小姐,你也猜到是誰做的對不對?”
元旦那天的情景一幕幕閃現:孟教官借酒罵座,文醒之扒拉他眼皮,冷冷說道“毒癮犯了。”接著就是孟氏夫婦被帶走。
“文先生?怎麼可能?他為什麼這樣做?”
“我和老孟十年前就認得他,想必這十年他對我們多有心結,老孟又誤傷了你,除了這些,我想不通他還有什麼理由要置老孟於死地。”
虞冰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響個不停,頭疼欲裂。這些會是他做的嗎?文醒之,你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