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所以還是幸運的
“蘇蘇姐，你這傷……到底是怎麼受的？”
周欣妍一邊小心的為蘇柘舞處理傷口，一邊心疼的開口問著——她是想要幫施信宇套蘇柘舞的話沒錯，但同時她也是真的很心疼。所以，她的聲音聽起來小心翼翼的，就好像是在害怕勾起了蘇柘舞什麼不好的回憶一樣。
蘇柘舞完全不疑有它，她甚至還覺得周欣妍聽暖心的；她微微一笑，反是勸慰周欣妍道：“沒關係的，只是撞了一下，皮外傷而已……現在是有點兒疼，但過幾天也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可蘇柘舞的臉色卻是發白的。
“蘇蘇姐，”見狀，周欣妍覺得鼻頭有點兒酸：“你其實不用這樣撐著……受傷了，疼了該喊就喊，該哭就哭，這又不是什麼錯對不對？要不然……我還是給你加點兒止疼藥吧？”
“真的不用，”蘇柘舞笑了一笑：“其實也沒有疼得多厲害，我還可以忍耐的……”
周欣妍嘟了嘟嘴：“蘇蘇姐……我懂的……要是隻疼一下也就算了，哪怕那一下疼的再厲害，那都還好受些，可是……你這傷是一直都會在疼的那種呀！換做是我，肯定受不了的——蘇蘇姐，你就相信我吧，止疼藥什麼的用多了是不太好，但是也沒你想象的那麼厲害的……”
“真的不用，”蘇柘舞知道周欣妍是在心疼自己，她輕描淡寫似的微笑道：“小妍，你放心吧，我已經習慣了，真的沒關係的。”
“誒……”周欣妍嘆道：“蘇蘇姐呀，換做是我……或者說換做是很多普通的女孩子，肯定沒可能像你這樣堅強的——你別介意，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經歷過什麼呀？”
“也沒什麼吧，”蘇柘舞的目光微微縮了縮，似是想起了什麼，反問周欣妍道：“小妍，你有看過史鐵生麼？”
“史鐵生？”周欣妍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中學課本中的那篇《我與地壇》來，接著，她答道：“你是說那個什麼作家麼？中學的時候……有看過一點兒。”
“史鐵生有一段話是這樣寫的……”蘇柘舞眯著眼睛直接背誦了起來：“常抱怨周圍環境糟糕。癱瘓後會啊年當初可以行走奔跑的日子。幾年後長了褥瘡，懷念起前兩年安穩地坐在輪椅上的時光。後來得了尿毒症，懷念當初長褥瘡。又過了一些年，要透析，清醒的時間很少，懷念尿毒症的時候。”生活中永遠有更糟糕的事，也許你不滿意的現狀，幾年後再看是天堂……”
“啊？”周欣妍想了一想，從前的確是有看得到過這麼一段話，不過她的語文成績並不太好，也不愛好文學，所以她一下並沒有聽懂蘇柘舞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她有些懵懵的問：“蘇蘇姐……你為什麼要背課文？”
“嘿嘿，小笨蛋，”蘇柘舞調笑了周欣妍一句，答道：“很簡單呀——當你覺得現在的情況已經很不樂觀的時候，換個角度想想，其實……你依然還是幸運的，至少還沒有發生更糟糕的事情。舉個簡單的例子——你看，我現在的情況是不太好，可是，就在這同一間醫院裡，還有身體殘疾的、還有得了絕症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的……和他們相比，我算不算是很幸運的呢？”
“啊……這個？”周欣妍覺得蘇柘舞說的似乎是很有道理的樣子，但又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兒？憋了幾秒，她才反應過來喏喏道：“蘇蘇姐……你說的是有道理，相比很多情況更糟糕的人，你確實是幸運的，但是……傷是在你自己身上呀！就算看起來你比某些人是要更幸運一點兒……可是，傷在你自己身上呀，疼的是你自己呀，就算你知道你比別人要幸運那麼一點點兒……但是，你自己的疼卻不會因此而減輕的呀！還有……蘇蘇姐，你的外傷其實還是輕的，只要不留下什麼疤痕，就沒啥問題，可是，你的脊椎骨……”
周欣妍噼噼啪啪的說到這裡，就忽然啞住，閉口不言了……
她是不忍心說下去了。
“我的脊椎……檢查結果出來了麼？是不是很難治？”
蘇柘舞也很關心自己的老傷，萬一真治不好，以後發展成更嚴重的問題，那可就麻煩了。
“出來了……只是還沒到通知你的時候，”周欣妍的語氣很心疼：“醫生現在正在商量治療方案，我聽他們說，你的脊椎骨以前骨裂過，而且還沒長好，他們認為你以前可能並沒有接受過正規的治療，是這樣麼？”
蘇柘舞苦笑著點了點頭：“當時……覺得不疼了，所以就沒有繼續治療了……小妍，你實話給我說，我的情況現在很嚴重了對不對？”
“不……不……”周欣妍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兒慌慌的：“蘇蘇姐，你不要擔心……我特意問過醫生了，你的情況是不簡單，但也沒嚴重到完全不能治療的程度，至少你現在還年輕，只要治療得當，恢復過來的機率還是很大的……嗯……按照醫生的意思，只要你不再受什麼傷的話，他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治好你的。”
“這樣呀……”蘇柘舞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但也沒有完全放心。
九成的把握……
看起來是很大了。
但不是還有一成失敗的機率麼？
按照“墨菲定律”來說——你擔心的事情總會發生……
蘇柘舞並不相信自己的運氣……
似乎，從出生開始算、直到現在都二十多歲了，她的與運氣一直都不怎麼樣！
看著蘇柘舞一副並不樂觀的樣子，周欣妍的鼻頭就開始發酸，但她並沒忘記她答應施信宇的事情；於是，她先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著小心翼翼的開口道：“蘇蘇姐……我聽醫生說，你的老傷……不像是你說的那樣，是從樓梯上摔下來得的……因為從樓梯上摔下來，幾乎沒可能會傷到那給位置的……蘇蘇姐，你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麼？”
實際上，周欣妍是對蘇柘舞撒了一個慌。
蘇柘舞的傷情都已經確定了，醫生並沒有關心她從前到底是怎麼受傷的必要。
周欣妍這樣問，無非就是為了幫助施信宇問問話而已。
蘇柘舞並沒有起什麼疑心，但她卻沒有回答周欣妍的提問，卻是毫無徵兆的發起了呆。
想起過去的那些事兒……蘇柘舞的確是很想要有人可以傾訴一下。
或者，向周欣妍傾訴也不錯？
蘇柘舞是想要說出來的，但想歸想，真的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千頭萬緒的，她完全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蘇蘇姐……你……沒事兒吧？”周欣妍卻誤會了蘇柘舞，以為自己那點兒小心思已經被看穿了——周欣妍幫助施信宇套蘇柘舞的話，這事兒說起來並不壞，但多少還是有點兒“不光彩”的感覺，所以周欣妍就有點兒緊張了：“要不然，你先不要想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都過去吧，該忘記的，就乾脆都忘了，反正想起來也不開心。”
接著，周欣妍為蘇柘舞換好了藥，又陪她聊了一會兒天；很快，蘇柘舞就覺得困了，大概是因為藥物的作用吧？她給周欣妍打了個招呼，閉上眼睛沒過幾分鐘就睡著了。
周欣妍這才走出病房，沒想到迎面就遇到了一臉焦急的施信宇。
這個男人並沒有走，或者說他走了卻又回來了。
見周欣妍從病房走出來，施信宇立即上前詢問：“怎麼樣？你問出什麼來了麼？”
周欣妍搖了搖頭：“對不起，蘇蘇姐她什麼都沒說……我也不確定最後我能不能問出什麼來。”
“沒關係，謝謝你了。”施信宇擠出一個笑容，俊朗的臉上滿是疲憊之色：“這件事情不著急，你有機會再問好了——她現在怎麼樣？我可以進病房去麼？”
“你進去吧……”周欣妍低聲囑咐道：“不過你得輕手輕腳一點兒，蘇蘇姐剛睡著。”
施信宇點了點頭，向周欣妍表示感謝，接著便輕輕推門走進病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