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蒂兩邊的臉頰以肉眼可見速度腫脹得老高，嘴角溢位鮮血，但他始終咬緊牙關，一聲也沒吭。
白袍老者終於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住了克里斯蒂娜的袖口，出聲阻止：“夫人，侯爵大人還指著將他送給弗蘭茨大公，再打下去，恐怕走不過接下來這一關，到時候，侯爵大人計劃落空就不好了。”
經老者這麼一提，克里斯蒂娜從狂怒中回過神來。
如果說這個侯爵府裡還有她畏懼的人的話，那一定是卡爾侯爵大人，至於侯爵夫人，那個懦弱的女人，什麼事都經不起她三言兩語的勸說。
克里斯蒂娜不耐煩地瞟了一眼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卡拉蒂，如一條可憐的蠕蟲，她再次粗魯地在地上啐了一口：“算你命大，小雜種！今天就放過你，下次你要是落在我手裡，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說完，克里斯蒂娜冷冷地覷了一眼老者，鼻哼一聲，和兩個士兵從鐵門出去了。
等他們走後，老者放下手中的小木箱，快步走到卡拉蒂身前，將木桌上的一件棉袍蓋在他身上，讓後扶起卡拉蒂，看著臉頰腫得老高連眼睛都成了一條縫的少年，嘆息著說：“你這孩子也太實心眼了，這個侯爵府的管事就是克里斯蒂娜夫人，你就暫時低頭，就不用吃這麼多苦頭。”
卡拉蒂臉上擠出一絲艱難的笑：“我的母親從小教導我與妹妹，絕不向惡人討饒，身份可以卑下，靈魂卻不可以。”
在老者沉沉又複雜的目光下，卡拉蒂垂下眼，舉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說：“這裡痛。”又將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這裡卻很快活。”
“我不想因為臉而違背心。”
卡拉蒂說著，抬了抬蒲公英似的密實的睫毛，顯現出比天空更純粹的藍色眼眸，任何人看到這樣一雙透明得不帶絲毫雜質，漂亮而頑韌的眼睛都會自慚形穢。
老者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把卡拉蒂從地上扶到浴缸邊緣，頭枕在浴缸邊沿，然後從小木箱中取出一隻藥瓶，拿鑷子夾了棉花沾了紅色的藥水塗抹在卡拉蒂腫脹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後，老者才開口：“想要保護別人，先要保護自己，想要保護尊嚴，先要抵抗飢餓，孩子，不止是為了自己，如果你的親人在戰爭中還活著，你要去保護他們，就不能不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也許有一天，得到大公的賞識，地位高不可攀，才能真正維護靈魂的尊嚴。”
卡拉蒂瞪大眼睛，眼中有了動搖和掙扎之色。
老者繼續說：“成為優伶，是多少貧苦人家孩子夢寐以求的事情，但是能成為優秀的優伶，能站在維也納音樂廳嶄露頭角的，就是幾千個也沒有一個，可是，孩子，你的聲音得天獨厚，是上帝送給你的禮物，一定不能遺棄上帝的禮物，只要你經過努力，必定出人頭地。我經手的優伶不在少數，他們全都能得到良好的教育，能獲得普通人難以獲得的知識，所有人都吃穿不愁，包括他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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