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領導重視好辦事
孫不武搖搖頭,無奈地說:“又沒誰不讓你拉屎,你快去快回。”張秋生卻一點不著急,兩手插褲兜裡說:“老孫啊,你咋就沒點長進呢?只有粗人才說拉屎,知道嗎?有點文化的人叫大便,像我們這麼特別有文化的人叫出恭。沒事多看點書,別放鬆對自己的要求。”
孫不滾與他們雖然不在一個班,但也知道這些人的德性,如果沒人制止他們能就這個問題掰扯到夜裡十二點。我可等不及了。張秋生當然會幫我的,他雖然喜歡胡扯但大節從不含糊。
不管怎樣遲不如早,打鐵要趁熱。孫不滾對張秋生說:“我不怕走火入魔,如果真的如你所說走火入魔了,我絕不怪你。現在就下針吧!”張秋生說:“很痛的,你忍得住嗎?”
孫不滾不說話,只是堅毅地點頭。張秋生又說:“要找人給你護法,這樣空曠的操場,天馬上又要黑了,很危險的。”李滿屯、孫不武、吳痕,包括吳煙與李秀英都異口同聲的說,這個不用你操心,我們給他護法。
張秋生在書包裡翻,翻了半天沒結果。又在身上各口袋裡翻,也沒結果。知道他是在找毫針,眾人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到處翻遍了也沒找著毫針,大家都有點失望。孫不滾的一顆心就更是冷到極點,眼巴巴的望著張秋生抓頭皮。
張秋生抓頭皮,抓著抓著,好像想起什麼,開啟書包旁邊的塑膠袋將裡面的舊羽絨服拿出來,再在這舊衣的各個口袋裡摸。終於摸出一個塑膠盒。吳痕、李滿屯與孫不武都認識,這個塑膠盒裡裝的都是毫針。
李滿屯埋怨張秋生,說:“我說老張啊,你這個丟三挪四的毛病要改改。成天心不在——”吳痕打斷了李滿屯的嘮叨,說:“別說了,正事要緊。”這幾個人鬥起嘴來沒完沒了。吳痕對這方面的體會比孫不滾更深。
孫不滾也趕緊說:“對對,正事要緊。”說著就席地而坐,雙腿盤起一副準備好了的架式。就等著張秋生下針了。張秋生說:“你把衣服牽平整,別到時候衣服一動帶著針也跑偏了。”這是正經話。大家雖然對張秋生堅持要穿衣下針頗有微詞。
孫不滾的羽絨服是在地攤上買的,老是抻不平,乾脆脫下來只穿毛衣。張秋生說:“好吧,也只有這樣了。不過呢,毛衣雖暖但不抗風。一會針紮下去,你全身的真氣就會亂竄奔騰,最是怕風寒入侵。你自己注意了啊。”
是不是真有這方面的講究?張秋生也只是想當然爾。這傢伙認為裝-逼就要裝個十足十,這樣別人才會認為自己不是一般二般的牛-逼。可是在場的眾人都信了這話。難怪這小子非要人穿棉衣扎針,原來關竅在此。
張秋生先在孫不滾的後背用針,此時無話。然後又在後腦勺及頭頂用針,此時也無話。密切注視他用針運針手法的眾人,都心想別看這小子平時多話好動,他也有認真嚴肅的時候,關鍵時刻一點都不含糊。
眾人還沒誇讚完,張秋生移到孫不滾的正面,捻著一根針對著孫不滾的臉上左看右看。一心想學一手的眾人心想難道臉上也要用針?
張秋生突然說話了:“大老孫啊,你這臉長的真不咋的。跟李滿屯都有的一比。”李滿屯躺著也中槍,氣道:“操,你扎針就扎針,扯我幹嘛!”
吳痕嚇得連忙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嘴脣“噓——”了一聲,要大家保持安靜。心裡卻在想,這都是些什麼人,唉,無藥可救。
張秋生將手中剩下的幾根針飛快的用完,拍拍手說:“好了,護法的事歸你們。我得回家做飯去。”靠,你什麼時候做過飯?你們家做飯的都是你姐或梁老師好不好?這是全校眾所周知的事。而且張秋然為了做飯,早就帶著鄧二丫回去了。
張秋生在眾人的鄙視中背起書包,拎著破羽絨服準備離去。孫不武追著問:“你不出那個恭了?”
張秋生頭都不回地說:“不了,給憋回去了。”說完就揚長而去。就像主刀醫生做完手術,剩下護理的事與他不相干似的。跟著張秋生混從不吃虧,而且無需感恩戴德,道理就在這裡。他從不給別人感謝的機會,甚至似乎有點怕別人的感謝。
日子按部就班的過著,似乎很快又好像很慢。說快是因為眨眼就到了週五,這一週已經過完了。明天下午是排球決賽,包括男排與女排。晚上是男籃決賽,後天下午是足球決賽。然後下週三就要期末考試,本次期末是全市聯考。考完,這學期就算結束。
說慢是因為這一週做了很多的事,這些事放在平時或正常情況下半年也不一定能完成。首先是“好年華餐飲有限責任公司”順利註冊成功,下星期就要正式營業。
公司的註冊出乎意料的順利。那天吳煙與李秀英去各部門諮詢後,就立即引起了這些部門的重視。任何年頭,政績都是官場不變的追求,即使是貪官也不例外。貪官沒有政績別說升官,眼下的位子能否坐穩都難說。當然純粹靠背景升遷,尸位素餐的庸官除外。
什麼是最大的政績?解決當前社會熱點問題就是。九十年代初,社會上剛剛出現下崗這個詞。對待這一現象社會上茫然不知所措,已經下崗的職工家庭生活一下陷入困境。即將下崗的職工一想起馬上要失去工作就不寒而慄,而尚未下崗的也因兔死狐悲而焦慮。
解決下崗職工再就業是那時政府的重點工作之一。可是解決這問題談何容易?這首先要廣開就業渠道。就業渠道從哪來?招商引資又成了重中之重。
不說麒林市這樣的內陸城市,即使是沿海新投資的企業也只招年輕人。中年下崗職工特別是中年女工在哪兒都無人問津。
專門為解決下崗女職工而組建的公司?這是送政績上門了。正逢年底總結,各部門領導要向上級述職。不管是水中月還是鏡中花,不管最後到底是否可以落實,先做一項政績彙報上去。
公司是人家辦的,可是我們抓的啊!勞動就業保障局、市工商局、市總工會、市婦聯紛紛搶功勞,很快這事就讓市委市政府知道了。
府右下崗再就業一條街的政績被前書記搶去了,方晉中至今還耿耿於懷。聽到這個訊息,方晉中立即批示:各有關部門必須心繫下崗職工,抓緊抓快落實此項工作。
李會元針對此事也做出批示:改變衙門作風老爺作風,上門服務特事特辦,務必讓下崗職工過一個好年。
這年頭的麒林市不說每天吧,起碼隔個三五天就有一家公司成立,什麼經營部、門市部、貨棧、批發部不計其數。但沒有一家是專為下崗職工組建的。此事引起麒林市一二把手如此重視就不奇怪了。何況,這公司要招一百多名下崗女工!
什麼事都怕領導重視。領導一重視,各部門立即像火燒屁股一樣,放下一切專心辦好這件事。會計事務所立即出具驗資報告。當然這個報告他們出的也放心,一點沒有弄虛作假。開玩笑,五聯公司出的證明。三十萬對於五聯公司那是毛毛雨,人家是億萬公司。
工商局指定專人幫著寫可行性報告、公司章程、確定公司名稱、核定經營範圍經營方式,營業執照與法人執照親自送上門;稅務局派人上門做稅務登記,並依政策給予三年免稅。衛生局指示市立醫院免費給下崗職工做體檢,衛生許可證也送上門來了。
不管這些部門領導是真心為下崗職工著想,還是為了政績甚或是純粹拍馬屁,反正事情辦的順利之極。
昨天餐車也做好送來了。不鏽鋼的車身,敞亮的玻璃窗,設計精巧的工作臺。宋氏集團做事實在,並不因為是免費製作而稍有馬虎。生產車間也裝修完畢,窗明几淨案板灶檯布置合理,白色瓷磚到頂,黑白相間的水磨石地面,西山五兄弟做事也不含糊。
經理也找好了,經過高一一班全體同學一致透過正式上任。正式招工的那天,二十一中門前人山人海。大部分女工都由丈夫或別的家人陪同。校長季長海坐在門房,看著外面的場面,不由感慨萬千。
門房大爺不住口的誇讚高一一班的同學好。以前的二十一中大門,還不如菜園子門,混混們要進就進要出就出。現在哪怕黑-道大佬,沒有大爺的同意也不敢跨進大門一步。
高一一班的同學還特別有禮貌,進大門都要問一聲大爺好。騎腳踏車的都自覺下車,先向大爺問一聲好再推車進門。
季長海顧不上這些,他心裡想的是高一一班的這些學生真是太能幹了。幾乎個個都是大將之材啊。門外這樣熱鬧轟天,他們照樣安安靜靜的在上課,好像這事與他們無關一樣。這樣的大手筆,我身為校長都做不出來,甚至連這樣的點子都想不出來。